元宇宙的浪潮漫到滨江时,长江的水波仿佛都映上了数据流的光。铜元局博物馆的虚拟展厅上线那天,门口的电子屏循环播放着全息预告——一枚龙纹铜元从屏幕里“跳”出来,在空中旋转,龙鳞的纹路随着数据流的闪烁逐渐清晰,最后化作一行字:“跨越百年,触摸你的铜元记忆”。
安安坐在展厅的控制台后,指尖在触控屏上滑动,调出自己的虚拟形象。屏幕里的小姑娘梳着老式抓髻,额前的碎发软软垂着,像极了老照片里曾纪芬年轻时的模样;身上穿的蓝布衫,是按泉儿当年的衣裳复刻的,连布纹的密度都与博物馆馆藏的旧衣一致。她对着麦克风试音,刻意模仿着民国时期的语调,声音通过数字处理变得清脆又温润:“欢迎来到1905年的滨江铜元局,我是今天的数字讲解员安安。”
“现在您看到的这枚龙纹二十文铜元,刚从铸币机里滚出来,表面温度还维持在80℃。”安安的虚拟形象走到全息投影的机器旁,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投影里立刻浮现出父亲郭楚凡的身影——他穿着藏青布衫,袖口挽到小臂,正用镊子夹着那枚发烫的铜元,指尖轻轻划过边缘,眼神专注得像在雕琢稀世珍宝,“郭楚凡先生正在检查龙鳞的清晰度,您注意看他的拇指,那里有块淡红色的茧,是常年握工具磨出来的,和博物馆里他当年用过的刻刀刀柄痕迹完全吻合。”
展厅里,一位戴VR眼镜的老者正站在投影前,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想去摸虚拟的铜元。他的指尖穿过光影,在空气里停了一瞬,又轻轻收回,像是怕碰碎了这百年的念想。老者摘下眼镜时,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泪光,他转头看向控制台后的安安,声音带着颤:“我是王阿福的曾孙,爷爷总跟我说,太爷爷当年在铜元局当学徒,最念叨的就是铜水的味道——说那是熔化的阳光,暖得能渗进骨头里。”他抬手抹了把眼睛,“今天在虚拟展厅里,我好像真的‘闻’到了那股味,和爷爷描述的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淡。”
安安点点头,指尖在触控屏上轻点,调出龙纹铜元的3D建模数据。屏幕上,铜元的每一片龙鳞、每一道云纹都被拆解成精准的坐标,数据流像细小的银线,缠绕着虚拟铜元缓缓流动。“您看这里。”她指着屏幕下方的放大区域,那里显示着铜元方孔的边缘,一行微米级的小字在数据流中闪烁——“泉儿在此”,“这是我去年用激光扫描祖传铜元时发现的,应该是郭楚凡先生当年铸币时偷偷刻的,藏得特别深,不用超高精度扫描根本看不见。”
老者凑过来,盯着那行小字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是藏心事呢。就像我太爷爷,总把给家里寄钱的票据夹在工具盒最底层,也是怕人看见,却想把念想留得久些。”
闭馆的提示音响起时,安安让其他游客先离开,自己留在了虚拟展厅里。她调出编辑模式,将虚拟场景切换到巡抚大院的葡萄架下——架上的葡萄串泛着青绿色,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细碎的光斑。她让虚拟的泉儿坐在竹椅上,手里捧着枚龙纹铜元,指尖摩挲着方孔;又将自己的虚拟形象改成一只伯劳鸟,翅膀上的羽毛用泉儿树叶片的纹理数据生成,落在石榴树的枝桠上。
很快,虚拟的曾老夫人也出现在场景里。她手里拿着把木梳,正给泉儿梳理抓髻,银镯子在手腕上轻轻晃动,“叮当”的响声通过声波模拟技术重现——那声音不是凭空合成的,而是安安用博物馆里那只老银镯的振动频率采集而来,混着现实中泉儿树的风声,从展厅的音响里飘出来,模糊了虚拟与现实的边界。
安安操控着伯劳鸟,飞到泉儿的肩头,对着虚拟的小姑娘轻声问:“始鸣的鸟儿,会飞过数字的海吗?在满是数据流的世界里,那些纹路还能被记住吗?”
虚拟的泉儿抬起头,眼里的光由无数个微小的光点构成,却亮得像真的。她举起手里的铜元,让方孔对准阳光,数据流构成的光斑落在地上,正好拼成“安”字的形状:“只要有人记得,纹路就会在任何地方生长。数字里,时光里,心里,都一样。就像这铜元上的龙,不管是铸在金属上,还是刻在数据流里,只要有人想着它,它就永远活着。”
安安看着虚拟泉儿的笑脸,忽然觉得控制台的光影落在脸上,暖得像当年泉儿掌心里的铜元。窗外,现实中的伯劳鸟正落在泉儿树的枝头,叫声清亮,与展厅里的虚拟鸟鸣重叠在一起。她知道,那些藏在数字里的纹路,那些刻在记忆里的名字,从来都不会被浪潮淹没——它们会跟着数据流,跟着鸟鸣,跟着每一个记得“泉儿”“安”“始鸣”的人,在新的时代里,继续生长,继续鸣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