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用户
非遗进校园的横幅挂在滨江女子学堂的教学楼前，红底黄字映着春日的阳光，像老夫人帕子上绣的玉兰花，鲜亮又透着亲。安安推着装满VR设备的推车走进教室时，女生们的眼睛亮得像刚擦亮的铜元——这间教室正是当年泉儿教书的地方，黑板换成了高清触摸屏，课桌椅也换成了轻便的塑钢款，可窗棂的形状、阳光透过玻璃的角度，仍与百年前一模一样，落在地板上的光斑方方正正，像极了铜元中间的方孔，把新旧时光稳稳地兜在一起。
“今天咱们要做一场‘跨时空梳妆’。”安安把VR眼镜分发给女生们，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戴上它，你们就能看见清末民初时，曾纪芬老夫人梳头发的样子——她的抓髻，可是藏着滨江女子的生活智慧呢。”
女生们迫不及待地戴上眼镜，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听见VR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下一秒，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像撒了把脆生生的铜珠子，滚在教室里：“这个婆婆梳得好笨呀！铁丝都歪了！”
安安凑过去看——虚拟场景里，丁婆正站在巡抚大院的梳妆台前，手里攥着根铁丝，试图给少女时期的曾纪芬固定抓髻。铁丝架子歪歪扭扭地架在发间，头发绕了三圈还没缠紧，有几缕碎发垂在老夫人的额前，逗得她自己也忍不住抿嘴笑。丁婆的声音带着滨江特有的软糯方言，把“扎实”说成“扎式”，语气里满是急：“哎呀，这发式要撑住铁丝才好看，得像铜元的边齿那样，每一道都齐整，才够‘扎式’！”
这台词是安安特意查了博物馆馆藏的《丁婆口述录》编的——当年丁婆给老夫人梳发时，总爱拿铜元打比方，说“做事跟梳发一样，得有筋骨，就像铜元有边齿，才能立住”。
“老师！我能不能自己试试梳抓髻？”坐在前排的女生林溪忽然举手，扎着的双马尾随着动作晃了晃，辫梢的皮筋蹭到VR设备的连接线，“我想看看，我能不能梳得比丁婆‘扎式’。”
安安笑着点头，在控制台上调出互动模式：“当然可以！系统会给你们生成虚拟的头发和铁丝，放心梳，不会扯疼真头发的。”
虚拟场景里，女生们的“手”开始忙碌起来——有人把铁丝弯成小巧的圆框，头发绕着框子缠成螺旋状，纹路一圈圈的，像极了铜元上的缠枝纹；有人特意留出发尾，让它像伯劳鸟翘起的尾羽那样，垂在肩侧，灵动又俏皮；还有人在抓髻上别了虚拟的石榴花，花瓣随着动作轻轻晃，像老夫人银簪上的梅花，藏着细碎的巧思。
“曾祖母后来总说，好看的发式，不在铁丝多硬，在藏着自己的心思。”安安切换出老夫人晚年的虚拟影像——她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对着一面旧铜镜调整圆髻，发间没有插铁丝，只用一根素银簪固定，却梳得整整齐齐，“你们看她后来常梳的圆髻，没有铁丝撑着，却比抓髻更耐看——因为里面缠着滨江的日子，缠着对曾祖父的念想，缠着给泉儿讲故事的暖，这些心思比铁丝还结实，能把日子梳得稳稳的。”
活动结束时，安安调出虚拟留言板，让女生们把自己设计的发式画在上面。屏幕很快被五颜六色的画填满：有缀着虚拟铜元的“龙纹髻”，有缠着数据流线条的“数字抓髻”，还有个女生画了个半是抓髻、半是马尾的新样式，旁边用娟秀的字写着：“给它取名叫‘泉鸣髻’——‘泉’是郭泉奶奶的名字，‘鸣’是伯劳鸟的叫声，一半是老时光的软，一半是新日子的亮，像铜元的两面，一面刻着龙纹，一面印着‘安’字，都要闪闪发亮。”
安安盯着那行字，忽然注意到教室的地面——VR设备投射的虚拟抓髻铁丝架影子，正落在窗外泉儿树的投影上。风一吹，树影轻轻晃，与铁丝架的影子慢慢交叠，竟拼出了一圈完整的龙纹形状，龙首接着龙尾，像个永远转不停的圈，把百年前的铁丝、铜元的龙纹、今日的新发型，都缠在了一起。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虚拟留言板上，“泉鸣髻”三个字的投影正好叠在龙纹影子的中心，像给这跨时空的传承，盖了枚小小的印章。安安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石榴给她讲泉儿梳发的故事，说“女孩子的发间，藏着自己的根”——原来这根，从来都不是僵死的旧物，是能在VR里重生的抓髻，是能在新发型里延续的“泉鸣”，是能跨着时空，把老日子的暖，织进新时光的亮里，永远鲜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