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我是在韩洋乡中心幼儿园上的,那时只上了小班和中班,因为有个比我大一岁的本家姑姑比我大一级,她大班之后要上一年级了,我也想跟着她去小学。那时小学的入学年龄要求已经开始严格起来,我作为小龄生进去,自然费了些周折,这些以后再讲。
幼儿园里,一直是储老师教我们的,储老师也是这个幼儿园的园长。她小小个子,身材不胖不瘦,脸上总是带着慈爱的笑容,只要看到她的人,都会被她的笑容感染得柔软起来。
说实话,她是我所见过的,从长相行止来看最适合当老师的一个人。
那时,幼儿园教的东西自然没有现在这么多,我也不太记得幼儿园到底学了些什么,但总还是记得那两年的时光度过得很温暖很快乐。
在我上了中师以后,奶奶还常讲我在幼儿园的一件事。在幼儿园里,老师每天根据同学们的表现会评选出当天的优秀学生,那天,我评上了。奖品是两片奶油饼干,那在当年的乡下可是稀罕物。储老师发给我两片饼干,并且告诉我一片是给我的,另一片要带回去给家长吃。听了她的话,一放学我没有耽搁地走回家,第一件事是把手心里捏着的饼干送给奶奶吃。
那当年您吃了吗?
开始我不要啊,你使劲塞到我嘴里,眼泪都块急出来了,不吃哪儿成啊!那饼干被你手里的汗捏得,都有点发软了。
哦,老师所教的分享,我是不折不扣得执行到位了。
那时,老师不允许同学们带零食到学校,因为有课间餐吃。但总还有个别小朋友悄悄地带点东西来吃。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可能就是体验一种偷偷叛逆的乐趣吧!
有一天下午,有个姓杨的女生把包里带的零食拿出来炫耀,被老师发现了。那时的零食都不能算作零食,就是一块馒头干,一把炸蚕豆,或者甚至是一个西红柿。家里有什么也就带什么。
那天,她带的是一个红薯。
储老师发现之后,要求她把零食交出来。我们其他小朋友看着她,都觉得她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不知道老师会怎么处罚她。教室里被一股凝重的气氛笼罩住了。
我们的小脑袋瓜里都在想,这下糟了,从没见过老师这么严肃,她会怎么处罚杨同学呢?
老师看着我们这些小不点,半晌,从未有过的严肃的表情收了起来。
小朋友们,犯了错误就要处罚,那我们怎么处罚呢?大家有没有什么建议。
大家一片沉默。
那就这样吧,把今天杨同学带的红薯贡献出来,跟大家一起分享好不好?
好。大家奶声奶气地回答,刚才的紧张立马消散了。
老师把那个大红薯切成一个个小块,用小碗装好,每个人分两小块。大家一起吃,欢欢喜喜地完成了这次处罚活动。
这是在我依稀的记忆中,幼儿园生活里唯一的一件重要的大事,但它在我们的心目中应该会记得很久。
记得我在中班后就提出想去小学读书,储老师叫我用粉笔写自己的名字。当我一笔一划地写完后,她慈爱地笑了,你的姓名笔画这么多也可以写出来,老师就放心让你去小学上学了,如果到小学有什么困难,记得回来找我哦!
后来,我到了小学,常想着回去找储老师,再跟她说说话,看看她慈爱的笑脸。但不知是什么原因,终是没有回去。
但我永远记得我的启蒙老师,储老师。
满头的羊毛小卷儿
曾经有一小段时间,我是整个班级里最时髦的那个丫头,因为,那段时间,我顶了一头正宗的羊毛卷般的小卷毛儿。
小时候,我是个很容易被人捏咕的对象,爷爷奶奶教我要学会跟人打招呼要对人笑,我家位于大路口,这样的教育导致我很快就成了这半个村人们共同的“娃娃”。我长得胖,圆头圆脑,爱笑嘴甜,奶奶这样形容,一不在意,我就不知被谁抱家去,或者领家去了,有的更过分的,前一天下午把我带走,第二天才把我领回来。
好在那时乡下治安良好,不然我都替自己捏把汗。
当姑娘婆姨们一时觉得没得什么玩了,就来寻我,给我扎个辫子绑个绸子。或者一时觉得要去那里摘个野食尝尝鲜,就挎个篮子来领我一起去,到时回来家里人埋怨,她们的理由是“小夕要吃xxx,求我去摘了给她。”甚至,开始谈恋爱了,也会以带我玩的理由把我放在车前杠上,一起出去。很迟地回来,家里问就说,小夕要去乡里买玩具,我就带她去了。
好在我从小就稀里糊涂,卷进了这么多的糊涂账,卷进了这么多的是非,却懵懂得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清楚。慢慢的,她们的爹妈也不会来问我究竟,因为知道问不出个啥。
那是个下大雪的天,鹅毛大雪不停地下,一会功夫地上就全白了。不过下午时,雪还没有那么大,只是试探性地飘了几片。恰好是周末,应该是星期天,那时周末是单休。我搬了椅子和板凳坐在堂屋门里,就是下雪时亮着的天光写作业。西家的孝美和东边的小燕孃孃突然一起来找我,说是带我去县里买衣裳。
买衣裳我倒是不那么感兴趣,从小到大,我的衣裳都是妈妈做的,样式都是妈妈服装厂里最新的连衣裙款式,做完又拿去大舅的绣花厂帮我绣上花样,什么时髦绣什么。所以,我对漂亮的裙子和衣服没有什么好奇心。但是,去县里这件事很吸引我,以前去西场镇里都很难得,更不用谈去县里了,那是在我们眼里繁华到极致的地方。
我看看外面的天,又有点犹豫,爷爷奶奶在地里还没回来,去县里那么远,万一他们回来看不到我怎么办。
“我刚才看到你奶奶了,我跟她讲了带你去县里,要到晚上才回来。她说没事,叫我们早点回来。”孝美亮着嗓子说,她一直是个大嗓门的姑娘。
“快快,找找雨衣、雨靴,穿好就走。”
当她们迫不及待、手忙脚乱地帮我把雨衣雨靴穿好,一起出门去时,外面的雪悄悄地下得更大了。
到了县城郊区,我就发现上当了,她们一头扎进了一家理发店,喊了老板娘就开始商量起理发的事来。
不过,以我习惯的乖性,我是不会吱声的,她们知道这一点。
然后,理发店里有两个座椅,很快她们俩坐上去,开始了各种复杂的操作,一阵阵焦糊的味道过去,她们头上的黑直长发就变成了满头的卷发。一个个小卷又被理发的师傅打散,吹成了像是画片里电影明星的样子,还是蛮好看的!
正傻看着呢,理发师拉着我就往洗头的地方走,不明就理的我,开始被重复她们刚才的流程。
跟我略带红色的健康肤色相比,我的头发一直不那么漂亮,少而细,平时扎两根细辫子,边沿碎散的细黄毛又会溜出辫子的范围,在我的圆头外扎煞出一圈,像是毛绒绒的晕圈来。不知道她们俩是怎么想的,可能看我的细黄毛不爽很久了,想要动心思改造改造它们!
又是一顿洗、刷、烫,直到那个烫发的帽子快把我的头发烤到冒烟的时候,师傅大喊一声,好了!我才从电帽的束缚下脱离,像个小兽一样,被蒸得通红地放了出来。
一顿捯饬,又出来一个满头的羊毛卷儿!
出来时,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她俩的兴奋劲还没过去,叽叽喳喳一路骑车一路聊,天已经黑了,但雪后的道路即使到了晚上也还是清晰可见的。等我们到路口,奶奶已经焦急地张望已久,“哎呀,怎么到这会的,等你们吃夜饭呢,快快回家来,把雨衣靴子脱了。”
很快她就惊讶地不吱声了,然后,噗地一声,笑了。
“你怎么烫头啦?谁让你烫的?”
我说不清楚是谁让我烫的,就知道自己被按到椅子上,就开始涂药水又烫又剪了。
“这两个死丫头,给你烫这个头!你妈妈回来问我怎么说啊,又不能烫回去!”
从她的神情,我看出来这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让她哭笑不得,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事情。
晚上,上小夜班的妈妈回来了,听奶奶说了我烫头的事,特意到我床边捏了几撮头发看了一下。我装作睡着了,不敢吱声。
“没事,细伢儿头发长得快,慢慢就长退了,不然怎么办呢?还去再烫一下?”妈细声跟奶奶说了一下,就去睡觉了。
不过,这事对于奶奶来讲,也有个好处,不用再在大中午的给我扎辫子了。每天在学校玩了一上午,我的两个辫子总是莫名其妙地变形,或是散开着,或者就是一高一低,或是一正一歪,反正不可能周正。爱整洁的奶奶就总是要给我再扎一遍,扎一遍不要紧,还要把妈给我买的长的红绸带给我扎上,要打成蝴蝶结。
脾气急的奶奶就一边扎一边发狠,总有一天趁我妈不注意,把我的辫子用剪刀铰了,实在太烦人了。
是的,我也觉得实在的太烦人了!
但是,无法,那时奶奶不让做的事,妈偏做,不让扎的红绸子,她偏要给我扎上,而且坚持用一根长条形的,不是那种现成的已经成型的蝴蝶结的绸子。
不过现在好了,满头的短卷毛儿,不用再扎辫子了,更不用扎绸花了,这对于奶奶来讲,倒是件好事。
我又成了班级,甚至全校的红人,因为我顶的这 一头卷毛儿。
课间,老师颇疑惑地喊我到办公室,试探地问:“小夕,是你妈带你去烫的头吗?”
我摇头。
“你烫这个头,学校是不允许的,但是也花了不少钱吧,也不能再叫你再烫一遍撸平了,嘶,怎么办好呢……”
老师也为难起来。
“这要是其他小孩呢,肯定是要去剪掉的,你平时表现好,就不用剪了。这不很快就是寒假了嘛,放假了时间一长新头发长出来说不定就好了,到时把卷的头发剪掉啊!你啊,下不为例啊!”
我只有埋头听的份,不住地点头。
“你咋想起来烫头的呢,谁带你去的啊!唉!”老师摇着头让我回去了。
就这样,我顶着秀兰邓波儿型的卷毛儿过了寒假前的一个多月,然后又度过了一个寒假。谁见到我都是一脸惊讶的表情,然后匪夷所思地看看我,又摇摇头佯作无事地做自己的事去了。
卷毛儿给我带来了巨大的关注,但同时给我带来了数不清的烦恼。
首先是,早上起床后梳头发的时候怎么都梳不清爽,在枕头上睡一晚上,头发上打的都是死结,奶奶早上唠叨的声更大更细碎了。然后是,一被同学笑话,就喊我卷毛儿卷毛儿,像是唤一只猫一样。最后,就是在跟几个死党玩时,我身上又多了个软肋,卷毛儿,揪住我的头发,揪住那结成一块的地方扯住我,一定能把我治得服服帖帖的。
唉!这一头卷毛儿的烦恼,直到大半年后,才逐渐散去。
记忆中,我没有找小燕和孝美两个孃孃就此事问询过,也竟没有问她们哪来的钱请我烫了个头。
若干年后,我已经工作了,在年酒的桌上说起这件事,她们俩竟然不约而同地忘记了这事,忘记了当年在一个大雪天把我这一个乖娃拽去烫头的事!
真的是,有些事对于我,可谓泰山之重,但对于她们,却是鹅毛之轻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