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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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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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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连载

第一十六章 初中

初中有段时间,我跟一个男生,也就是小学那个因为在井沿玩耍被撕裂了耳朵的小飞同学,都会在放学路上被拦截,就在乡政府过去的那个桥头。下午放学时,会有一个中年的女医生,稳稳立在桥的正当中,张开双臂,对着我或者他,像张了一个无形的大网,等着这两条自己游来的大鱼,乖乖抓去打针。

其实骑上自行车出发的时候,我就预料到可能会碰到她,但是当真看到她的时候,还是有点触霉头的感觉。只好放慢脚下的速度,乖乖下车,束手就擒。我们俩不会同时到达桥头,如果我去了,他还没到,那就跟医生一起再等会;如果他已经到了,我还没去,他就趟着自行车在她身边转着圈,边转圈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桥这边,有时她没注意到他的动静,他会趁空,再次溜之大吉。

这个医生跟我们的爸妈都很熟识,所以,主动承担了一个重要的任务,在这里堵住我们,押回去医院打针!我当时是因为用火柴头掏右边的耳朵,得了中耳炎,半边脸都肿得老高,每天脑袋晕乎乎的难受。但难受归难受,不等于我就愿意接受十几天打青霉素屁股针的后果。再加上两边的屁股因为针着实打多了,再打的时候推针都有点推不动,所以,我自作主张,逃针!

他好像那时也是因为下河游水,河水进了耳朵发炎,症状一样,都要打半个月的屁股针,不知是不是跟我的情况相似,他也选择了逃针!

那时我们的老师、医院的医生、商店的店员跟我们的老爸老妈都很熟,对于我们的处理上基本不需要知会家长,他们可以自行选择惩罚或处理的办法,不管什么办法,哪怕是暴揍一顿,只要处理完毕事后轻描淡写的交代一句就行,不交代也没问题。在我们逃针的第二天,医生还没反应过来,第三天,她就来这桥头堵我们来了。

第六天,我跟小飞商量好,采取迂回策略,两个人一起走,他车技更好,负责打掩护,保护我在一两米开外的地方快速飞车逃窜。我们在到这边桥头准备上桥的时候,就努力保持同步的方向与速度,只是相互之间隔了四五米的距离,我们在看到医生的同时迅速加速,我保持直线快速往前蹬车,他也尽量保持同样的速度,但方向明显是向医生靠近的。当他的车靠近,医生伸出手准备抓住他的车把的时候,他一个转弯,在她手还没够着的时候把车像一条溜滑的鱼一样,掉头拐了大圈往回骑。医生跟着后面追个四五米的时候,我在他们俩的背后,快速地逃离了现场。按照我们约定的,这个事要有个度,不能太过火,不然要是告诉我家长,由家长来制裁我们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我们约定,保持每天损失一个人,谁留下善后,谁就乖乖跟她回去打针。

当我飞快地逃离现场,骑到四五十开外,基本安全了的时候,我听到小飞好似又被揪住了耳朵的大喊声:轻轻轻,我打我打。

“还跑不跑了?啊?”

“不跑了不跑了,这不跟你开玩笑嘛!”

“还开玩笑,没大没小的,啊……”

估计这次耳朵还是被揪得不轻。

第七天,按照约定我们交换了角色,但我们都表示,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针没逃掉,耳朵再被揪掉了。万一还是被抓住,态度要好,不要挣扎,不要想着侥幸再跑。我们再次按照约定好的路线上桥,这次换我骑在靠近医院的左侧,小飞在右侧,上桥时我们互相对望互相鼓励,即使心提到了嗓子眼,还是用眼神相互鼓励,要镇定。当我们骑到了桥上最高点的时候,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再往前骑,快到这边桥底了,还是没看到,真是奇怪了,难道今天她没来?

正当我们放松了心放慢了速度,左右晃荡着脑袋找人的时候,在桥底右边的桑树底下,卖西瓜的大爷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小飞吓得车龙头忽闪一下,差点连人带车都甩趴下,定睛一看,是个烫着卷发,皮肤白皙,身材微胖的中年阿姨,呀,还戴着眼镜!仔细一看,魂都要吓掉了,原来还是她!换了平时的衣服,没穿白大褂。

“把车在路边打好!两个兔崽子,跟我玩花样!皮给你削掉!”

卖瓜的大爷咧着豁了牙的嘴,“我说你做甚子,在这儿点半天不着声,抓这两个的啊!哈哈哈!”

我们乖乖就擒,跟着她去打了针,第八天,我们不约而同地,安静地在桥上骑车,没有任何花样,没有任何心思,步调一致地骑到医院的车棚,打好车,进去打针。

她姓仲,是乡里很有口碑的医生,我们叫她仲医生。她女儿跟我是同班同学,小学、初中都同班,初中毕业,我们一起考进中师,同届,不同班。

那件催打针的事件,从我们乖乖就范后,就没有再起任何风波,我爸妈没提,班里同学也没有说过,就像是在空中飞了一片小鸟的羽毛,风吹过,飞走了。

我很喜欢她。

王老师和于校长

王老师是我小学的启蒙老师,于校长是她的爱人,是我初中时的校长。那时作为第一批农村中心小学开展素质教育的窗口学校,王老师把正规的拼音识字教学带给了我们,由此她也是海安县和南通市的“三八红旗手”、“劳动模范”。

小学入学的经历我在另一篇文章里说过,有一些小波折小故事,但其实并不为难。当时班上大部分孩子还是来自村里,在懵懂中未必清楚认真读书的重要性,而一部分父母在单位上班的孩子,相对来说读书的积极性就会高很多。这样, 班级里很快就形成了一个自然的分层,但值得庆幸的是,在王老师的班级,不管是好学生还是基础差一点的学生,她都一视同仁。

实际上,不管孩子们的父母是否重视,小学的老师们对于每个孩子都是重视的,而且都尽力在学科学习之余,保护了他们的特长,这是很难得的。

那时的老师们基本也是半工半农,很多老师的家里都有几亩地,老人们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们也要帮忙种收,所以每位老师的任务还是比较重的。但他们对于自己所教的书,对于每一节课都是认真对待,对于每一个孩子都是用心用情。现在老师上课都会使用课件,那时没有电脑,只有一支粉笔,极少数的学校有幻灯机。我记得王老师上课前会捧上一大堆的东西来教室,手里提着中号黑板,胳肢窝里夹着长长短短的小黑板,两个手里捧着的是书,是默写纸,叮叮当当走过来。教室里配备的黑板是木头做的,两三米长宽,两个脚立在地面,靠墙支撑放。

来到教室,她先把中号的黑板在讲台靠墙放好,那上面是今天上课要默写的字词。然后,按照顺序把大大小小的小黑板,条形的,一个搭一个的挂在大黑板的右上角,见过北方的蒜辫子吗?就是那样,小黑板的上下边沿有固定其他黑板的卡槽,那样一块块有序挂上去,那是我们上课时要学习的新字词。这些都整理好,把课本,和默写用的纸张放好,上课的准备才算完成。有时,上课要用到配备的幻灯片的时候,准备就更复杂,要把幻灯机提前打开,幻灯片试一下清晰度,确保可以清晰看见,才算是做完了准备工作。

大小的黑板上面的字都是提前写好的粉笔字,有些黑板上专门画了米字格的线,方便我们照着把字写规范写好看。下课时,我们拥上去看过那个米字格,不像是买的现成的,因为线条有粗有细,看着更像是老师拿着尺子用颜料或者油漆什么东西画上去的。

王老师写字一笔一划,每一个笔画都相当清晰有力,我记得她的字凑近看那一撇一捺都带了一个很有力的尖儿,如果那些带着尖儿的撇捺是孩子调皮时踢出去的脚,那一脚绝对是用着相当大的力度!在她的课堂上,因为我跟同桌说话或做小动作,经常会被她摔掉教鞭,咬着牙齿狠着脸批评。所以,看到这些字时,我也觉着她应该是咬着牙写的,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她是一个不管我们当时的水平多么低,都坚持教会我们字正腔圆的一口标准普通话的老师。猴子一般冥顽不灵的我们,开始还为她的严格怄气,咋那么严格?不就是字音读不准嘛,不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嘛,有什么区别呢,我们能够跟父母交流,能够把课文读出来背出来不就行了吗?

不行!她的要求永远是,读对,读准,读好!

从她身上“坚持”这个词得到了具象化,就是坚持高要求,一次达不到来第二次,第二次达不到继续第三次或更多次,这个更多次没有上限,直到你符合标准为止!

小的时候我们不清楚自己被这样的要求框束着,她的认真和耐心又让我们更不容易觉察到自己这个框束的不适,我们都是越来越信服她。经过了很多年之后,在工作中遇到各地的朋友同事,慢慢地才发现,我除了自己基本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之外,身上或多或少地刻上了一些她的痕迹。是的,这个痕迹不会被轻易抹去的,可能会在我的身上心上烙刻一辈子的。

一个人性格的底色有时候不容易发现,但当你通过了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慢慢地看到自己,看到自己最核心最真实的模样时。你突然明白过来,经过了那么长时间的淘洗,原来自己核心的性格,来自于某个人,或者某个人群的影响,真的是件奇特的事!

那时,听母亲说,她和于校长都忙着学校的工作,他们的儿子生下来没多久,就是由王老师的妹妹帮忙照顾的。确实,他们就住在韩洋中学的宿舍里,印象中没有看到过他们的孩子进出学校的情景。听母亲讲时,我只觉得这个事情很奇怪,跟其他父母的选择都很不相同。后来,再想起这个,我想他们可能是当时无法做出更好的选择吧,我们无权置疑,也不知他们对错过与孩子幼时的陪伴是否会有遗憾。但我们不能也不应该去做其他设想,毕竟我们是他们取舍中的受益者,我们做怎样的评判都是有失公允的。

在王老师的教导下,我在小学的表现尚可,二年级参加县里的普通话比赛,因为朗读时遇到了三年级才学的“凝”字,我读成了“疑”,所以痛失第一名,拿了个二等奖。颁奖时,因为主席台太高,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要从侧边的台阶走,以为要直接爬上去试了两次没成功后,站在台前愣神,有位评委老师把我一把抱着送了上去,那次我除了奖状,还得了一支带笔帽的橘红色钢笔,在同学里炫耀了好一阵子。

三年级参加乡里的歌唱比赛,拿了第二名;参加县里的数学奥林匹克竞赛,把简便运算的一道大题,忽略了后面的备注“无法使用简便运算方法则直接运算”,没看到,就空了几道题,再次与一等奖擦肩而过。

你这个丫头啊,总是在节骨眼上缺个心眼,粗心,你以后啊,要吃亏的。蒋老师摇着头说,在我身上,他寄托了一等奖的希望,可我让他的希望落空了。

那时的老师,风格都跟王老师近似,但不是为了分数,他们经常讲,要我们好好学习将来离开农村,到更好的地方去。他们下班后,有些要经过我家旁边的村路,会来歇个脚,喝口茶,或者就在田埂上,跟地里的爷爷聊一会。那时没有家访这个概念,也没有电话,但老师们的家访随时可行,处处可见。

到了升上初中,家长们对我们学习的关注多了起来,连最调皮的孩子的家长都开始叮嘱起来。因为,整个乡同一年入学的学生,也就是3个班,每班50人不到,摊到各个村,学生就更少了。都是知根知底的,哪家孩子的学习好哪家差,其实一直是人们农忙之余会念叨的事。哪家孩子耍性太重要规束规束,哪家家长管束得太过残戾,村里的叔伯们老人们会自己上门跟对方的家长去说去沟通。孩子是一村人的孩子,出息是一村人的出息,光荣也是一村人乃至一乡人的光荣。

于校长写得一手好粉笔字,笔走龙蛇,他的板书是全校最整洁最美观最潇洒的。他教我们初三政治,他总是紧抓住一点点的零碎时间来讲题,一点时间都不放过。班主任戏称他为我们班级上课最勤奋的老师,他笑笑,是的我接受你的表扬。那时的校长和老师之间关系十分亲密融洽,都住在教师宿舍,二层的小楼,哪家做了好的饭菜会互相喊着一起吃两口。

后来初三中考前的冬天,我父亲去世,德友叔把我带到学校,吃住都在学校。那一周的时间过得很漫长,但我感觉到旁边的老师都默默地关注,却一点不打扰我。班主任的大女儿小慧陪着我,吃饭睡觉她都和我呆在一起,平时话很多的她,那一周话也很少,只是我去到哪里她都会默默地跟着。他们用了安静与沉默,给我构成了一个安全的空间,让我在这个空间里疗愈自己。我知道自己被关注着,我是安全的,我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这在当时的我来说,给了我巨大的支撑和力量。

那时,于校长没有找我谈过话,之后在确认填报志愿之前,有一次在校道上见到我,问我是不是报师范,确定我是这样报后,他笑笑点头,背着手走开了。后来,听爷爷讲,才知道他一直关注着我,见我一切正常,认为不必再来打扰我,只是叮嘱其他老师和同学继续关注我的动向。

这些都是我从初中毕业,上了中师,后来又上大学,才慢慢知道出的。

当时我是那么懵懂,对于人情世故那么稀里糊涂的伢儿。在这么多的呵护与帮助下,磕磕绊绊地成长,成为了现在的我。毕业后我常回学校看他们,他们都要留我吃饭,加两个菜。吃饭时,只是询问我在外工作生活怎么样,家里的老人身体怎么样,就像我是他们的一个孩子,只是去远方出游了一趟。

大学时候,假期去看他们,见到他们的儿媳妇,瘦高,皮肤很白净,听他们说她大学毕业后工作上经历了波折,回到韩洋的工厂上班,当了好几年三班倒的女工。我去的时候,她在复习冲刺北京一所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吃饭间谈到她怀孕生孩子的事。王老师说你要是怀了孩子我来帮你带,我自己的儿子小时候没带,带带孙子是应该的。于校长笑着说,不急不急,先考试考完再说,那时的他们褪去了当年在我们面前的风格,温和了很多。

再后来,听说他们的儿媳妇顺利考上了研究生,脱产去北京学习了几年,原本毕业时是要去无锡,跟在大学任职的老公团聚。但突然听说,她老公负责主抓的校办企业出了什么问题,自己跑去了深圳的某个地方。那时,她的儿子,于校长王老师的孙子也已出生,几度辗转,她回了海安县中,做了一名高中教师。

生活不能遂人愿,也许是一个常态。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彼时,我刚从大学毕业,在南通的一间普通高中教书,生活的枝叶才发了零星的嫩芽。再过了几年,我从江苏去了深圳,找工作、结婚、生儿子,回去家乡也很少去看他们。到一零年暑假回家,在一个下午我去看望他们。

那时,于校长在医院住院,刚接受口腔癌第三次手术,在术后康复。去时,王老师坐在他的床边,看到她的第一眼我竟有点恍惚,在我的印象中一直身材微胖的她,变得那么瘦削矮小!看到我,她立刻站起来,走过来两手抓住我的手,她的手是那么干瘦,那么苍老!

“小夕,是你啊?哎呦,你怎么来的?”她的声音也老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么洪亮有力。

于校长原是半躺的病床上休息的,看到我们来,立刻要王老师扶他坐了起来,他的声音喑哑了不少,没有以前那么洪亮。还没等我和母亲开口询问他的病情,他就开始询问我的情况,虽然说话时中间会稍微休息一下,但他还是把我在广州的工作,老公的情况,房子车子,还有我的妹妹,家里爷爷奶奶的情况都认真地问了一遍。而后,他放心地坐回床上,好啊,好啊,陷入了一阵沉思。

一时没有人说话,王老师一直拉着我妈的手感叹,好啊好啊现在生活过得越来越好啦,两个丫头都大了,都脱开手了。还好还好,像两个多日不见的老姐妹细话家常。

“哎,小夕,你不要担心哦!你看看我!”刚坐下来歇了一会的于校长又从床边站起了身,动作比刚才起身还要快,吓得王老师赶紧从这边过去,看他似乎确实矍铄,又停住了脚步,只是胳膊还往前伸着,以备所需。

“小夕,你看看我啊,我虽然老了,现在七十多岁了,虽然我得病了,在你们看来是大病重病,但你看看我!”他拍拍自己的胸脯,“你看看我,不是恢复得好好的嘛!我看我恢复得比那些年轻人都还要好,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你恢复得好,你比年轻人都厉害,你比所有人都厉害呢!”王老师走过去,哄孩子一样把他轻轻扶到床边,想让他坐下。

“婉华,我昨天是不是已经会挪步了,我今天要试着走几步,今天小夕在这,我要走给你们看看,我肯定能自己走,你信不信?”

他又站起来。

“哎呀,你!”王老师瘦小的身子拦也拦不住,看他的样子是一定要走,就侧开身,小步走过去扶住他。

他开始用手扶着床架,一步步尝试着往门口走,开始的第一步第二步还没有完全站稳,快离开床架往外走时,扶着的手用了一点力气,多停顿了片刻。他的手再松开的时候,借着力气,几步就走到了病房门口,又走到了门外,不易察觉地把手摁在墙上支撑了一会。王老师和老妈的目光一直紧盯着这边,都提着一口气。他第二次脱开手,往前一直走了五六步,又扶着墙歇了一会,继续往走廊尽头,往有窗户的那边走去。

她们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唉,小夕啊,你看你于校长一直是这样子的个人,一辈子不服输,嗐……”王老师摇摇头说。

“是啊,这样也好呢,你看恢复得这么快这么好……”母亲接话。

我不知道想说什么,但又似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样的场景,两位老人与多少年前相比,苍老了也衰弱了很多。在我们面前,于校长用他的毅力与意志力向我们展示自己对于打败疾病、恢复健康的信心,这些举动让我像是又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高大的于校长,但他又有点像是变成了一个孩子,用自己努力之后的进步,在等着我们的肯定与鼓励。不,确切地说,与其说在等着我们的肯定和鼓励,倒不如说是等着命运这个无形的力量的,肯定与鼓励。

是的,他要强了一辈子。再要强的人,也有老的时候。

就像他和王老师,一个是口腔癌做了第三次手术的病人,一个是照顾他的瘦小的老伴。

一时间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好像明白了,在多年以前,跟现在眼前的情境相比,其实没有太多区别,在精神上,他们夫妻俩一直走在我们的前面,一直是我们精神成长的哺育者与引领者。不论生活如何变化,信念与坚持是他们最宝贵的精神财富,若干年前,他们把这些潜移默化地教给了我们。而当我们长大之后,我们在各自打拼的城市往前走着,同时,他们也在用着同样的力量,来解决生活中的困难,比如疾病,比如衰老……

在这个角度来讲,他们,还是我的老师和校长,而我,还是当年的那个稚嫩的孩子。面对他们,我只有听取他们的教导的份,而没有任何的,安慰他们、鼓励他们的身份和资格。

因为他们已经把最好最重要的东西教给了我们,带着这些,我们没有理由不去好好地,走好脚下应走的路。

爱摔跤的人

小的时候,我经常摔跤,或摔在水塘边,或被门槛绊倒,或是直接摔在正走着的路上。小的时候,是步行,等到三四年级骑车的时候,会连人带车被路上的土石喀拉绊倒,摔个仰八叉。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一次一个雀仙到乡下转悠,到这家卜个卦到那家说两句,奶奶就拉住他,说了我总摔跤的事。雀仙坐下来,答应帮我好好算一卦,如果有问题的话,再帮忙解释一下。

那时的雀仙穿着长长的罩袍,跟乡下其他人的服装不一样,后来在画书上看到这样的衣服,才知道这叫长袍,是身份的象征。雀仙的肩头上确实立着一只小麻雀,以趾高气昂的气质标示自己跟普通的鸟雀不同。

在很小的时候奶奶也请过雀仙帮我算命,那时雀仙说我这辈子命很好,总遇贵人,奶奶因此除了该给的钱之外,多给雀仙舀一小袋大米带走了。这个结论虽然事后没有经过认真严谨地验证,但奶奶对此深信不疑,这也间接导致了她日后逐渐沉迷于烧香拜佛,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了虔诚礼佛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安于这个世界的方法,我的奶奶应该是用了这样一种独特的方法令自己心安,同时也用她的这种方式间接地保佑一家人平安。

渺小无力的个体,面对无情的命运时,她还能选择什么样耕好的方式来度过一生呢?

雀仙先在奶奶早就准备好的桌椅前坐下来,慢条斯理地拿出翻得有点发黄发旧的缺牌,雀牌在桌上一字摊开后,雀仙提起自己干瘦的手,轻轻搭在肩膀上,那只麻雀就主动地欢快地跳到了他的手上。

小麻雀在雀牌上踮着脚尖左走走右跳跳,晃悠着脑袋侧着眼在雀牌间挑挑拣拣,几分钟的功夫,它用嘴巴叼出来了三张牌。雀仙在旁边神情安静地等着,等雀儿叼完牌再次飞回他的指尖立好。他竖起胳膊理理甩下来的长袖,把那三张牌拿到手里,沉吟思忖片刻:

“嗯……我晓得了……你家这个伢儿不简单哦,聪明着呢……她投胎的时候,小鬼跟她要过路钱,她跟人家说手里没钱,等她投完胎她爹妈有钱,到时候再还……哎呀!嘶……”

奶奶吓得赶紧拜托雀仙帮我想想解决的办法,雀仙想了一会,给了几张符告诉几时几刻在哪里点化,交代了几番,又叮嘱奶奶一定让我少碰水,少去河边海边等等。气氛神秘,听得我似懂非懂。

不知雀仙说的真假,那天除了应给的钱之外,奶奶又舀了一小袋大米给他带走了,那时家里的大米也没有前面那么金贵了,还是给得起的。

那之后不知是自己经过了这一番神秘仪式之后变得醒目了,还是自己的平衡力得到了提升,也就真的比较少摔跤了。

那一次,敬香还愿时奶奶嘴里不住地念叨:“菩萨啊,我就相信您是保佑我,保佑我一家的。谢谢啦啊,您还要继续保佑我一家下去,我会全心全力地烧香给您,不会有任何二心。”

后来,确乎没有怎么摔跤了,最厉害的是在初中的操场跑道上飙车,骑自行车冲到最快的时候在拐弯处狠狠摔了一跤,膝盖的皮擦破了足有巴掌大一块,长了个把月才长好。那时记得我是已经收到中师的录取通知书,回去学校把这个消息告诉于校长和老师的,不知为什么我要顽性颇重地搞这么一出来结束我的初中生涯,有时候我自己也有些搞不懂自己匪夷所思的想法和做法。

那之后,基本再没有摔过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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