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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说实话，他是舍不得这个大孙女的，好好的孩子正像地里茁壮的秧苗子，正长着呢，突然，爹走了，整个的秧棵子成了一个没根的瘪棵子了，这孩子后面可咋办啊！那时玉成的朋友帮忙在镇里申请了一个转户口的机会算作抚恤，也算是给这个崩塌的家一点帮助。
红梅回家来，吃饭的时候问，说是只有一个户口两个女儿到底给谁上。那时大丫头快要中考了，如果她中考时考上中师或者是中专，就可以直接把户口转成国家户口，这个户口给她也算白给。大丫头这么好的成绩，全校第三名，即使她爸走了她的成绩也一点没落下，她的心里有没有想过要上高中考大学呢？那时老田头也没问过大丫头，他也不敢问。如果孩子说想上高中，将来考大学，那三年后能否真考上很难说，考上才有国家户口。二子还小，红梅话里是有那个意思想把这个户口给二丫头的，才上幼儿园，爹就走了，将来的日子到底怎么样，谁心里都没数，眼见着大丫头要中考可以有个着落了，这小的该怎么办？
老田头犯了难，在红梅发腔之后，他很少见地沉默了。他知道，红梅不只是为二丫头担心发愁，其实也为她自己发愁，她还没到四十岁，后面的日子长着呢，这一大家子怎么办？她自己怎么办？两个孩子张口就要吃喝，上学就要学费，要穿衣，一大家子即使有这几亩庄稼地，也就只够一家人吃的，其他的，还要再想办法。
大家都沉默的时候，大丫头开口了，把户口给二小，我中考后就可以转户口。
丫头说得很笃定，语气里没有任何转圜的意思。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后面报中考志愿，老田头听说有几个老师也找丫头谈了，意思是为了这个家庭她还是要报师范的好。这是后来于军告诉他的，那些老师也没跟老田头当面说过这个，也就过去了。中考时，没有悬念，丫头以高过分数线15分的高分进了中师，那时比县城高中的分数线足足多了30分。
事后，他也常琢磨这个事，说实话，他也觉得媳妇是有那么点偏向的，不过大丫头主动张口说，不要了，户口就给妹妹吧！听到她话的时候大家想开口说点啥，但是，又说什么呢?没得更好的办法了啊不是嘛，孩子自己主动揽下了，还能说什么呢？
那时，老田头就在心里默默地想，一定要对这丫头好点，不能让她亏着，本来这孩子也一直是在他身边长大的，同气同声，虽然眼下受了磨难挫折，但只要这一家子的精气神不塌不垮，这棵小树终归会长得葱茏蓊郁，根深叶茂。
丫头上中师了
每个月，他都要去学校里看大丫头，把地里收的东西，新收的果蔬，送点给她。也让她在那些学生伢里头，让人家看看她是有个大家子在背后的。他的话少，骑上两个小时的脚踏车到了学校宿舍，见着孩子，互相的对话也就是那么三四句，丫头要留他在食堂吃饭，他是舍不得的，硬说自己不饿要赶回去，孩子就死活拉上他，到宿舍北边的寺庙素斋堂里，给他买碗大光面，拗不过去他就吃了再走。素斋堂因为学生经常光顾，学校食堂的饭票也可以通用，吃一碗面要花一块五，孩子平时打个肉菜才一块钱，他吃了两次就不肯再吃，丫头就给他买两个青菜肉包子，让他放兜里路上饿了拿出来吃。丫头知道他是不能饿肚子的，年轻时候种地饭点没个保证，他一饿肚子就冒冷汗打哆嗦，所以丫头从不肯让他空手回去。
师范里那时是公费的，一个月发三十五块的饭票，用不完的饭票可以去打开水到小卖部里买东西，丫头基本除了这些不需要另外从家里拿多少钱，他怎么舍得从孩子牙缝里挤钱出来呢？后来，他就想了个新办法，早上四点就出门，骑上两个小时的脚踏车，到学校宿舍也就六七点了，他谎说自己路上吃过了，时间上不前不后，丫头也没法留他吃中饭，这个法子也确实管用，丫头也就不再坚持，只是买两个包子给他路上带着吃。
师范不比初中，学校大得多也气派得多，又有个寺庙在旁边，显得有股特别的静气，每次他去学校都感觉心里头很踏实。他其实也没觉得自己要去干什么，就是看看孩子，走动过几次，也就习惯了。小学初中的时候他就经常走路，或是骑车到学校找校长找老师拉呱，现在虽然是距离远了，有二十多公里，跨了两个县城的距离，他感觉他跟孩子，跟学校的关系还是没有多大的变化。校长他是不会去找了，听听孩子说话的声，看看孩子圆鼓鼓的脸，他就知道丫头在学校过得咋样了。他是有经验的庄稼汉，那苗子长得怎么样，哪用凑近了左看右瞧？老远瞅瞅就知道咋回事！但你不能懒，不能身子重，要经常去看看，去嗅嗅，去吹吹地里那个风，不就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