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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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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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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连载

第四十九章 回深圳上班

春运开始,就看到电视报纸上连续报道赶春运回家的大潮,对那些镜头我们是非常熟悉的,因为这么多年来,我们基本就是那大军中的一份子,手里提着,背上背着,身后拉着,都是行李。一步步打仗似的往家挪,五步一停,十步一换,坐了汽车坐火车,坐了火车再坐汽车,早些年还要再坐一下三轮车,才能真正地到家。

每年的回家都是困难重重,但每年的回家又都是义无反顾。今年回来得稍早一点,看着春运大潮中的人们买票赶车的画面,自己似乎是潮水拍岸时,抢着先跑到岸边的那个人一样,庆幸又带些唏嘘地看身后忙碌着焦急着往家赶的人们。

每年春运时分,人们都会很关注的,是火车汽车增运的情况,电话网络订票点起订的时间,抢票和车站放票的时间……然后还有,很重要的一条,就是那几天的天气情况。晴朗或阴云都可以,最怕的,就是下雪。

还记得那年,自己也像那个幸运的赶到岸边的人,遇了一场多年罕至的大雪。

那还是07年年末,刚生儿子两个月,过了自己的30岁生日。彭从广州发来消息,海珠区的招调考试开始了。母亲甚是担心,这么冷的天,一个人去广州,又是儿子需要哺乳的时候,对孩子也是个考验。可是,到底是自己的大事,含糊不得,于是,母亲担心着,还是帮我准备好衣物,去广州考试。

从南京机场走的时候,似乎就开始飘着零星的小雪。没有生孩子的女人可能不太能体会,孩子太小的妈妈们出行的不便。在飞机上,因为占用卫生间太长时间,出来时只能愧疚地对外面排队的女士们说了声,不好意思,我刚生完宝宝。而她们也会心地笑笑,没事没事。

到广州已是晚上十一点,因为第二天就要考试,彭带我买了件薄点的棉衣,把身上的那件厚羽绒服替换掉,简单吃了点饭,就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母亲说儿子挺好。挂了电话,进考场,考完试就是中午了。 电话一同回家的妹妹和深圳的老韩,他跟我们一道拼车回去,他和彭开车,我们负责递零食和说笑话,以帮助他们提神。四个人在面点王吃了简单的午餐之后,就驾车出发了。

老韩是个很好脾气的男人,与脾气相对粗犷的彭不同。所以,在车上爱抬杠的彭和妹妹,稍安静的我,和抬杠起来就起来和稀泥的老韩倒是嘻嘻哈哈,一路开开心心地,不觉得时间漫长和开车的辛苦了。没回去生儿子之前,副驾驶的位置总是我坐,为了提神,我们出发前都会买些酸的,或者辣的零嘴,开车人疲乏了,就赶紧给他的嘴里塞一个。如果看着他似乎话一会少说了一点,就赶紧想个比较新奇的事,或者时新的新闻跟他说,听他有回音,才放心地继续往前走。

这次倒是不同,出发时老韩主动坐到前面,让田休息休息,今天刚考完试不容易。

驾驶位上的彭转头看我,刚生完孩子就不会心疼老公啦?自个躲到后面舒服去?

哈哈哈,确实是!

行至江西,开始下小雪。不过,出发前我们车里的方便面,水,一应东西基本齐备,又在一家服务区餐馆里各人吃了份还算热腾腾的快餐(主要是在那里打了开水,是热的)。车里空调开着,也没觉得冷,饭后稍微休息了片刻,换了老韩,继续前进。

大约开到黄梅的时候, 一车人说着话,突然彭冒出一句,没油啦!一点油都没了!

老韩一看,果然,仪表盘上汽油格已经到了0,于是他惯常地,开始抱怨起自己,唉!怎么只顾着说话,一点没注意加油的事呢!彭也说,一上午就顾着送去考试,然后是操心出发的线路啥的,真正出发了才轻松下来,就忘记加油了。那就看前面哪个地方会有服务区吧,看看时间,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半,车外全是漆黑一片。一车人悬着颗心继续往前开,留意着前面右上方的指示牌,当看到绿色指示牌的时候,大家悬着的心又一次猛地提得更高了!

离前面的第一个服务区,还有100多公里!

车里的空调是不敢再开了,怕费油!前面看到有一个下高速的路口,彭和老韩犹豫着商量了一下,车在迟疑中转了一下方向,先下高速,下去看看有没有加油站。下了高速,路变窄了,才看出窗外的雪已经越来越大,车在白雪覆盖的路上轧出了崭新的车辙,因为都是积雪,还得减慢速度……

四个人随着车的前进,几乎是越前进心越慌。

开了近二十公里之后,依稀看到远处有一星灯光,再开近一些,是一家较旧的加油站。不管新旧,只要见到加油站,我们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欣喜!

车开进加油站,彭下车,朝开着走廊灯的房子走去,门窗都关着,彭喊门,似乎有人应,隔着门说了一会话。彭表情凝重地回来了,不行,我说了半天,她不肯加油。说没油了。

为什么,加油站不就是加油的么?哪有不给加油的道理!妹妹嚷。

是不是看你是个男人,不敢出来给你加啊?有可能的哦,这荒郊野外的,又是半夜,人家一个女人在里面估计都睡下了,哪里愿意给你加油呢?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老韩说。

是啊,老韩说得也有点道理。

可是,不加油,我们的车再往前开还会找到第二家加油站么?还没找到就彻底没油了怎么办?车里又没有空调,越来越冷,没点热的东西吃,干坐到天亮,想想都得打几个哆嗦。

我去说说吧……彭转头又回去门外继续交涉了。

老韩也打开车门下去了。

过了五分多钟,听到屋里有了动静,彭兴奋地小跑过来,得了!说好了,给我们加油!

一车人都欣喜万分地,等那服务员穿好衣服,开门出来,到外边来加油,我们都极有耐心,而且怀着十二分的感激与欣喜,跟平时在加油站等一分钟都不耐烦,有截然的区别!加完油,老韩给我们四个人,一人买了瓶果汁。进来拉上车门,边搓着冻僵的手边说,我也买了瓶果汁给她!人家辛苦起来加油,帮了我们大忙!

切,店是她家开的,你买她的东西送她!这是什么感谢?

人家也不容易嘛!

这一番折腾大家都彻底醒了,彭立刻开心着倒车出发。大家忙问他,是怎么说服那服务员愿意出来的。

彭说,我跟她讲,我们这车里有个妈妈刚生完孩子,又是剖腹产的,怕冷。路上忘记加油了,开到这里,一点油都没有了,又没有空调。车上一点吃的都没有,麻烦她无论如何帮忙加点油,够开到下一个服务区就行。

听她的话音没有前面那么坚决了,我跟她讲,我会额外付她五十块。她才同意。

车里安静下来,我想可能除了忙着赶回高速路上的彭之外,其他的人可能都在想一个问题,就是,到底是彭的话说服了那个女人,还是那五十块钱的力量呢?我想,我愿意相信前者,也可以接受后者。

总归,结果是好的,那个我未谋面的服务员是帮了我们的大忙。我们又回到高速路上,继续前进了。

雪依然在下,不过,我们已经不太慌张了。再后面,因为下雪,车开速缓慢,经过的加油站都只肯一次加一百块钱的油,我们还是淡定地加油,上路,因为我们知道,加一百元,远胜过没有一点油可加!

接着,到合肥的时候,因为事故,塞了四个小时的车;四小时结束,车流舒缓开,开到南京时,又塞了三个小时。

不过,看到路边的标示牌的地名,与家越来越近,我们心中的焦急没有那么重了。

还有小的细节,塞车四个小时之间,彭下车查看了一下前面事故的情况,到车边来对我们说,快了,你看警车出动,警狗都出来了。

哈哈哈……看来,天寒地冻,能把人的幽默给冻出来,哪里来的警狗呢!

尽管塞了七个小时,我们的心里还是满怀着感激,因为如果半夜那个加油站坚持不给我们加油,可能,加上塞的这个时间,我们还在那个荒郊野外的车里哆嗦着数着手机上的时间等待着呢!

回到家,第二天,电视里播报,因为雪太大,几乎所有的高速公路封路。

第三天,第四天,到处都是大雪之中,机场、火车站、汽车站旅客滞留和春运相关部门为解决旅客滞留的问题做着各种努力。

有的地段,春运回家的人们,在车上呆了几天几夜……

看到这些,我愈加感激那个不知名的女人。

现在想起,还是觉得像故事一样有趣,令我回味。

因为给孩子隔奶,我推迟了回深的时间。其实,隔奶前我已经咨询了自己身边的朋友亲戚,还有网络,本不打算在孩子周岁前隔的,但是深圳之行仓促容不得迟疑。正在计划的时候,风波又起,三鹿的奶粉事件使得每一个做父母的心惊胆战,可是归期已至,不得不狠下心来,隔!

隔奶前,已跟母亲和姨妈商量好,我的身体好对付,倒是儿子一直跟着我睡,这么长时间自己带他,惯出了他的很多坏毛病。离开妈妈一个小时以上就心神不定,烦躁不安,睡觉之前必须躺在妈妈怀里,一边吃着,一边酣酣地闭上眼睛。这些都是我们担心的地方,姨妈说,狠狠心,做好两天两夜不睡的准备,再难也要在你走之前隔好!

周五,朋友安排了聚会为我的远行送别。晚上十一点了,孩子一定等着妈妈回来吃了睡觉,我惦记着,坚持要回家。好友将我送到家,刚进堂屋,姨妈的声音,你别进来,现在就不让他吃奶,长痛不如短痛。一瞬间,我知道了,一直期待又害怕的时刻终于到了,从这一刻儿子就将与我的身体和乳汁隔离,直到他不再依赖妈妈的奶为止。我也知道,我应该不在他面前出现,离开他的视线,这是为了他好。

躲到厨房里,听着儿子咿咿唔唔的哭声,一时涌上一股心酸。如果我不是要赶着去工作,绝对不会这么狠心把孩子丢给家里的妈妈;如果我不在数年前任性地离开家乡,就不会在生活中一再地与亲人离别,现在又要与我的孩子离别;生活中到底什么是最重要的,是一家人的衣食无忧,还是一家人的和乐团聚?我到底该为了什么而牺牲别的?

孩子的哭声一直没有减弱下去的势头,急出一身汗的妈妈过来拿毛巾,我问,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忙?你能帮什么忙,早点去睡吧,你在这也起不了作用,反而他听到你的声音会更糟。

上楼去,一直睡不着,担心这担心那,迷迷糊糊睡去的时候灯都忘了关,因为以前带儿子睡,为方便夜里换尿布,总是开着一盏小灯习惯了。

第二天一早,儿子夜里基本没睡,坚持不住的他酣酣地睡了。这时候,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胀痛开始了。抓紧还不是很厉害的时间到药房买了回奶的药,回来煎的煎,缝小袋子装进去敷的敷。一边妈妈、姨妈和奶奶三个人照看孩子。奶奶以前跟妈妈的关系很不好,见面甚少对话,实在不能不说时,妈妈总会狠声狠气。但是,这次儿子隔奶,我看出她们的关系有所缓和,奶奶弯着摔过几次的腰尽力地哄着儿子笑闹,减轻他对隔奶的不适时,我看到妈妈的脸色变得柔和了很多。

喝了药,吃了近一碗的韭菜(据说韭菜可以帮助回奶),又吃了20片维生素B6。上楼去继续与孩子隔离,中午,浑身就胀得燥热难忍,可能是吃了药的副作用,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又睡。但胀痛使得自己不知怎么摆置自己的身体才能舒服一点,就这样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妈妈把午饭端了上来,看着饭菜,怎么也吃不下去,还是坚持又吃了大半碗的韭菜,为了保持体力,把米饭泡着汤吃了。

傍晚,皮肤绷得就像要爆炸一样。站在阳台上,儿子正在奶奶的怀里玩耍,喊了声儿子,这小家伙竟然半天没反应,瞪着大眼睛审视了我半天。他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呢?莫非是这么短的时间,他就把妈妈忘了?还是弄不明白,这么长的时间妈妈为什么一下子就消失了,包括妈妈香香的奶水?

听舅妈说的,跟隔奶的孩子接触时,可以贴胶布,他吃不到,就不想了。书上也说,隔奶时,妈妈要尽量和孩子保持接触,帮助他顺利度过这个困难的时期。所以,我实行了这一计策,用胶布裹得结结实实再下楼,儿子欢呼雀跃着跳进我的怀里,顺势就想往下躺着吃奶,小手一边扯衣服一边高兴得乱舞。但看到裹得结结实实的,即刻就纳闷起来,儿子从小就是个顺其自然不执拗的孩子,见胶布裹着又闻到浓重的药味,他很快就扭着身子要起来。玩一会想想又想吃奶,躺下去,再起来。我说,儿子乖,妈妈的奶坏了,要修了。几个来回,儿子竟像明白了一样,不再坚持。

第三天,儿子已经能够自己抱着奶瓶咕嘟咕嘟喝个饱,但是我的胀痛却越发加剧。走路疼,躺下疼,翻身疼,皮肤像即刻就要爆炸一样。见到儿子也不能抱他,他的小手乱舞,一会就会碰疼一下。想了个办法,让他骑在脖子上,这样手向上拉着他的胳膊,拉伸了身体舒服一点,儿子又可以享受跟妈妈的亲昵。就这样,为了忽略疼痛,儿子骑在我这匹马上,从这屋到那屋,从院里到院外。

人在身体疼痛的时候,能忽略很多东西,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那疼痛上。如果这个时候要拿我一直追求的或是向往的东西来,我一定不会好好看它们,而只想着结束这痛苦。想想,很多的思索都该在人身体发生问题的时候来进行,这个时候得出的东西才不虚妄,不浮躁。这个时候人才知道什么是自己最需要的,什么是自己无谓的贪念。难怪西方的大思想家不像东方,他们的深邃思想是以贫苦潦倒的生活作为底色的,而东方的所谓思想家们就没这么自虐了,他们一边追求生活的繁华热闹一边玩着不纯粹的思想。

想归想,还是想结束这痛。这无边的不知什么时候熬到头的痛,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承受的,何况我这样的凡夫俗子呢!但是无计可施,妈妈去药店买止疼片,巧遇一个像我一样刚隔奶的母亲,她告诉妈妈,止疼片一点作用都没有。回来时,妈妈看着我期待的眼睛,她说都是这样的,没事,两三天就好了。

于是,坚持着熬,有一个信念,就是会过去的,一定会过去的,只要多熬一会就是离结果近了一步……

夜深了,丝毫睡意都无,白天容易被干扰,到了晚上,所有的都睡去了,只剩我陪着这抗议着的身体。实在无法,上网,约了好友与所有能陪着我的亲人,让他们陪我说话。老公,妹妹,好友都被我召集来,与他们风趣的对话转移了我的视线,我感受不到时钟的滴答声了。

夜越来越深,他们也都去睡了,我开始麻木,睁着眼睛数数,像生儿子前的阵痛一样,数时间(因为生产条件不佳,我只经历了两三小时阵痛就被推进了剖腹产的手术室)。突然感受到以前人们说的一句话,女人的两次成长过程,一次是婚姻,一次是生产。

婚姻是两个陌不相识的人从此生死不离的捆绑,两相争斗和谐,两相适应,最终琴瑟相合,携手走完人生;生产,是让女人知道这个世界需要自己去奉献,这奉献无法衡量得失,没有标准底线,当孩子需要时,女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被家人与爱人宠着的女人,经历了这两次的蜕变,才能更好地与生活相融,与世界相合。

所有做过母亲的女人都是值得敬佩与感激的,她们在一次次承受着身体的疼痛中,为家庭与生活的和谐美好做着自己的努力,哪怕只是一点点,微小的。在外的世界很难看到女人的身影,那些成功的人士总会有一些女性的影子在身后给予他力量和温暖。

我的疼痛让我知道,生活中我永远不止孤单一人,当我无助时,亲人、爱人、朋友会在第一时间伸出关切的手;前路会有艰难,但相比这无边无涯的痛,那些都是我有勇气跨越的;我的孩子是我生活的底色,是我生活的动力,有了他的相伴我的天空永远澄澈明亮……

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名母亲,我多了许多感悟的机会,多了许多色彩与韵味……

那些如花般娇艳的生命

近一年分处两地,我来到深圳,彭与我之间因为一年的生疏变得比相敬如宾还要相敬如宾起来。因为我的到来,一下子将儿子这一个共同体之中的成员拉到了眼前,虽然因为各种原因我们把他放在老家由姥姥照顾,但我们之间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关于儿子的趣事,聊得最热闹的事是儿子的一些成长细节。

有一天,在小区里散步,迎面又见一个母亲推着婴儿车,那小人儿神态怡然地端坐于上,享受着自己的权利与快乐,睹人思人,我眼前就现出儿子坐在手推车里左右扭着好奇地与路旁的花草猫狗打招呼的模样。

彭恹恹地说:“有了儿子之后,走出办公室眼里看得最多的就是孩子,脑子里想得最多的就是儿子。他的哭,他的笑,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美妙。”

是啊,以前他独自一人在遥远的广州,想到的是我们娘儿俩,现在我来到身边,这份思念就有了一个共同的承担者与分享者,同样是牵挂,但少了寂寥与孤单,多了种甜蜜与安然。

吃过饭,他要去取班级照片,他历来是个喜欢记录的人,记录自己的生活,记录自己学生的快乐时光。没多问,跟着去,拿到照片,都是一帮孩子站在讲台上,大家在分别赠送礼物给一个小女孩。

是过生日吗?他是个喜欢将感动做足了赋予孩子的人,他带过的孩子总是在几年之后甚至更长的时间仍记得他给予的那些美丽的瞬间。在他们的生命里,他是个温暖的人。

不是,我们班的这个孩子得了白血病。

短短的一句话,我的脊背一凉。白血病?也就是说这么一个年幼的生命,从此就在死亡线上徘徊?从此,她的生活更多的就是对那个不期终结的预测与等待?

我又翻开照片,看那张小脸,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是广东人特有的脸型。白皙的皮肤与泛着微红的眼角似乎有点缺少血色,细弱的胳膊,淡然的神情。如果不是他介绍,谁也不会将这张稚嫩的小脸与绝症联系在一起。她还有多少瑰色的梦要去做?她还有多少成长中的快乐与忧伤在等待着?她的生命还有多少的可能与未知在每一个莫测的路口等待着?

这么一个幼嫩与鲜活的生命,谁忍心将它拿走?

兴许只有上帝他老人家才会挥着大手将这些美丽拿走,兴许他们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上帝要他们离开这个温暖的空间,要带他们去陪伴自己的孤独。

这一刻,我无言。

白血病,手足口,三鹿导致的肾结石……这一年,所有的母亲们陪伴着怀里的孩子们经过了多少的胆战心惊?这些之中,有人为的,即使暂未划归人为因素,白血病,手足口病毒的升级是否也与我们生活中处处化学用品的充斥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前一阵,有人摇头对应三鹿奶粉事件。我只能庆幸自己的乳汁多,儿子一直是全母乳喂养。可那些蒙在鼓里,喝着那些掺了有毒物质的奶粉,信任地把它们当作生命琼浆认真地吸收着的婴儿和儿童们,那一段时间对于他们来讲,简直象噩梦般地惶恐与不安。

战争年代,将枪口对准妇女和孩子的人是遭到世界人民的谴责与批判的。那么,和平年代,那些有意无意地将伤害之箭刺向不设防的母亲与孩子,甚至是襁褓中的婴儿的人们呢?他们面对的难道只是简单的罚款或是刑罚吗?至今,我们没有等到关于奶粉事件的一个明确的说法,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今后的奶粉是可以放心的喝的。但是,别的呢?除了奶粉,孩子们的生活中还有玩具、零食、交通、游戏,太多太多……

中国儿童血铅超标的问题已经引起了各界的重视,但是有多少浓烟滚滚的工厂为此而采取措施呢?有多少玩具生产的厂家愿意将资金投入到环保漆料的选择而不是花心思在选择明星拍广告上?

各类装饰公司规模日益宏大,明星家具广告引人注目,皇室风范,欧式尊享,富丽堂皇的家饰背后,你可知道那尊贵的价位后是否就代表着各项指标的安全合格?

那么多如花朵般娇嫩的生命相继离开了这个美丽的世界,他们生命的双翅还未展开,他们纯净的双眼还未来得及将这个世界仔细地看上一眼,他们就离开了,回到那个没有色彩与音乐,没有母亲的怀抱与召唤的世界……

记得齐秦唱过一首歌“天堂里没有车来车往”,听时我流泪了……

换到现在,是否我们要哼另一些歌,“天堂里没有三聚氰胺”呢?

瞬间

在那一个瞬间,我流泪了。

那时,我从深圳赶往广州,元旦放假给了我三天的休息时间。车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这时,我看到三三两两的乞丐在车辆间滞笨地来去。多年前,我是会小心地观察着他们,并用行动给予他们一些帮助。但每每做着这些时,总有不解的话语在我的耳边响起,他们是职业乞丐,兴许他们靠乞讨得来的生活比你还好呢!渐渐地,我便收起了自己的那一份关注与怜悯,加入了漠然的队伍。看着形形色色的人,走着万变终如一的路。

但是,那天那一个身影却深深地深深地刻进了我的脑海。

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初看去与别的上百上千个乞丐没有什么不同,缩着自己的眉眼,缩着自己的手脚,抖索着但又是大胆着把手里的铅盆塞到每个司机的眼前,求得,不,亦或是逼得他们的同情,得着一两个钢蹦。疲乏的视线很快得就从她的身上掠过,但她身上的某一点不同又让我这个好奇心十足的人定睛再去看了看。她的胸前有一个布包,脏脏的布包里有颗小脑袋,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再仔细看看,原来是个婴儿!她是他的母亲!

随着她在车流中挤动,孩子被她搡来搡去,依稀看过去,孩子的衣服和她的一样破旧,在那样冷的冬日。又过一会,似乎发生了什么,她做了几个小动作,将孩子的脑袋轻轻地扶到胸前,瞬间的琢磨后,我才明白,她在一边乞讨一边哺乳,孩子随着她的走动叼不住乳头,所以她得不时地将孩子的脑袋扶过去!

看到这一刻,我的脑中嗡的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的心是被什么击中,是对他们境遇的同情?是自己同为一个母亲的感同身受?还是别的什么,我形容不出来……

我不知道她怀中的孩子是否会被母亲身边的车流惊动,我只知道他在吸啜着母亲的乳汁时那背景让我心恸。是遭遇了什么,他们母子俩这样地在街头乞讨?是什么让这个孩子离开了本应温暖的家园只能在这车流中跟着母亲流离?

我相信,这个社会,这个世界,会有一些我们的目力,我们的耳力所不能及的地方;那里,远没有我们身边的鸟语花香,甚或,我们身边每一个稀松平常不过的事在那个角落却是常年不落的梦想。

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在网络上看到古道热肠的人传上的图片,那些乡村,那些疲惫的沧桑的面孔,和那身后干裂的贫瘠的土地……那是我们多年前熟悉的画面,但当它们一步步地远离我们时,却有很多的人仍守在那些土地上。守着贫穷,守着艰辛,守着家园……

我想起舒婷的一句诗:

我是你祖祖辈辈

痛苦的希望啊

是“飞天”袖间

千百年来未落到地面的花朵

……

我无法准确描述出自己由一个可以伸出手去的热心人慢慢变为一个漠然者的过程,同样我也无法界定出这顺乎自然的过程对于我是一个进步还是悲哀。只是在这一刻,我想伸出自己的手去帮助她,不,确切地说是帮助她怀中的婴儿,帮助他们尽早地远离这颠沛流离,过着属于他们母子安静的生活。哪怕,那生活的水准很低很低……

但车流阻止了我,一个个严密关着的车窗和相隔着的车道阻碍了我,绿灯亮了,车子载着我继续赶往家的方向。但我一再回首,想找到眼中那个瘦小的复杂的身影,渐渐的我看不到了,视线仍然模糊……

我也是一个母亲,我用自己的本能感受到这个母亲的无奈。即使她就是一个职业乞讨者,她也比其他的人有更令人尊敬的理由,她也有着被人们关注与帮助的理由。是什么让我远离了他们,远离了这触手可及的帮助与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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