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回来的第四天晚上,妹妹说她要留在一楼客厅陪护。对于爷爷的照顾,两项工作最重要,一是翻身,因为他当初摔倒时身上的皮肤有多处擦伤了,其中最大的一块在屁股上经过护理已经基本康复,还有一块在腰眼的上方一寸的位置,因为不管是翻身还是坐起来一点都会被压着,这块皮肤破溃后一直没有长好,不停翻身是尽量不让这个地方因为被压到而疼痛,虽然这真的很难;二是胃管抽掉后,爷爷只喝牛奶充饥解渴,其他食物都吃不下去,而牛奶的顶饿时间很短,他每次只能喝几口,大概五分钟十分钟就要喝一次,这就导致了照顾的人要不分昼夜地反复给他翻身,喂牛奶。
另外,再加上他本身的疼痛,当痛得厉害时他也会大喊几声缓解疼痛,喊完有时为了干扰注意力,我们或他自己会聊一些其他的时候,这就更加重了回应上所用的时间和精力。
回来前,一直是母亲和姑姑两个人日夜不停地照顾,我们这么多人回来了,就让姑姑回去准备家里过年的事项,由我们自己照顾。
吃过晚饭,我提出来我留下照顾,让母亲好好休息一下。母亲也没有推脱,一是这些天她着实太疲惫了,二是第二天家里还有很多过年前的工作要做。
前面几次回来,母亲和姑姑舍不得我晚上看护,总是把我支去楼上休息。那时在楼上的卧室躺着,会听到爷爷一声高过一声的呻吟,那个呻吟声跟其他任何的喊声不同 那是一种被痛苦折磨到了极点的无法抑制无法克制的喊声,喊到了最大的声音可又没有什么办法能缓解,那喊声就充满了绝望和无奈。
一般他喊一声,姑姑就会回应他,给他翻个身,换一个接触床的点,可能缓解一下原先压点的疼痛,有时候喂一些牛奶。这样,安静个身十分钟这样的过程再次重复。姑姑都是很温柔地回应他。
但有时,爷爷喊的声音在夜里太过突兀,又嘶嘶喊得听不清到底要什么时,听出姑姑的声音里也有了一点无奈和脾气。
“你要什么啊?要什么你就说啊,父!”
可能,引起她无奈的,不是爷爷反复地提各种要求,而是他大声的呻吟,这种绝望和痛苦她想要回应,但发现完全无法回应和帮助他的那种无奈和失望。
看护爷爷的时候,我经常想起儿子和女儿出生时的情景,那么幼小的婴儿包在襁褓里,哭起来的时候,不是要换尿布了就是肚子饿了要喝奶,那时我们把小婴儿快快地抱起来,帮他解决困难,给她换上干爽的尿布,喂上温热的牛奶。
情境几乎相同,但为什么看顾婴儿时我们是开心的轻松的,而看顾老人时却伴随着如此大的心理压力和沮丧的情绪呢?
我想,可能是因为照看婴儿时问题总能解决,而看顾老人特别是病重的老人时,有些困难不是简单的翻身或是喂食能够解决的,当我们做了最大的努力后效果微乎其微,甚至情况还是一天天恶化,那么我们可能会产生从心底深处冒出来的无力和挫败感。
一个是新生的可爱的充满朝气的小宝贝,一个是日渐衰朽的皱缩的老人家,人们更愿意看见的更会是谁呢?
不过,我的姑姑和母亲已经是用了最大的细心和善良来照顾爷爷,有些病痛真的只能是他一个人去扛,他人无法代替,无法插手帮忙,至多也几就是陪着他,告诉他不要怕我们在身边。
看护所花的体力其实严格算来并不多,但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让人倍感疲惫。
前面三天晚上,第一天爷爷很安静,第二天第三天晚上几乎彻夜未眠。第四天,妹妹主动提出要在一楼看顾爷爷,母亲没有表态,吃完饭收拾完卫生我们就上楼准备洗漱睡觉了。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听到楼下爷爷在大声说话,妹妹同样大声地问他,你要什么?到底要什么啊?
对话僵持不下,我赶紧来到楼下,估计是爷爷提出要求时妹妹没有听清楚,不知怎么回应他。没有回应爷爷就会更大声,所以两个人就越吵越响了。
到了楼下,两个人都很激动,我赶紧安抚爷爷,给他翻了一下身,又喂了几口牛奶,重新在他旁边看护床躺下时,爷爷迷迷糊糊说,对了,这才对呢。
一时都睡下了,突然听到爷爷嘴里在嘟哝,我睡午觉的个凉榻她都要躺下来,真是什么人呐,我叫她不要睡不要睡,她不踩我。
然后,转头看着我,你好睡吗?冷不冷,听我说不冷,他安慰地说,好啦睡吧睡吧不早了!
嗐,我才明白,妹妹睡下来的时候,迷糊的爷爷一时没认出她来,把她当了外人,要睡他的个凉榻。嗐,这糊涂的,闹这么个大乌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18
回家后的第五天,按照前面跟王院长约好的,一家人去他的护理院看看。
选择王院长的护理院之前,我和家人只知道他是老家乡里医院退休的院长,王院长的家也跟我是一个村子,他的大女儿跟我是小学同班同学,小女儿跟我妹妹是同班同学。
记忆里王院长是个笑眯眯的人,他工作繁忙早出晚归,小时候我他们不常见到他,所以对他并没有多深的印象。母亲说王院长现在也住到同一个拆迁小区了,经常在家门口看到他开车去上班。
母亲在家的时候听说王院长退休后到朋友开的一家养老院聘去上班,如果家里爷爷实在没有人照顾可以考虑去他那看看。
那时,他们对护理院完全没有概念,只以为是养老院。最早的记忆是乡里的养老院,那时是收留孤寡老人的地方,小学时学校总归组织慰问养老院的活动,我他们还给老人表演了节目。印象里,人们对住养老院的老人除了同情之外就是叹息,如果家里有人照顾怎么会愿意把老人送到那里?
所以,去慰问老人时,我都留意看他们住的地方,和老人们的样子。记得有一次去,老人们在搓草绳,他们分隔开一点距离坐在板凳上,捏起几根稻秸秆搓起来,有的动作快有人动作慢,但表情都很认真。院里有时会组织老人做点力所能及的劳动,让他们保持活动,有任务做,收入也归他们自己的生活费,院长介绍说。那之后很长时间,提到养老院我眼前就会出现老人们搓草绳的场景。
子孙要是孝顺,哪会把老人送到那个地方去?有时听到人们聊到去养老院住的人,语气出奇的一致。
不但是我,估计家里所有人心里也是有这样根深蒂固的看法。所以,开始母亲提王院长时她是基本没有考虑的,再另外想办法,实在没办法再说。
回来之后,母亲又提起去看看到底怎么样,我想的是不立刻拒绝,先顺她的意思去看看,说不定到了之后她自己就放弃了呢?或者当时没放弃,事后看几个重要的难题都能够解决,说不定就改主意了呢!
所以,我按照母亲给的电话号码打过去,跟院长约了26号时去他院里看看。
时间过得很快,26号一大早跟院长再确认了他在院里,一大家人打车过去看。走之前,我把彭喊上了,两个女婿里出一个代表去,到时不能只有我们几个拿主意,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其实,我知道对这个做法强烈反对的就是彭,一定要让他一起去,提意见也有一定的依据,不会太突兀。
按照院长交代的地址“康养护理院”,十来分钟后就到了。护理院在市区法院前面的一栋临街小楼里,站在门口看,小楼一共四五层,从窗户数可以看出来二楼到四楼是给老人住的房间,房间数并不多。
在小楼的四楼外墙,贴着“康养护理院”五个金色的铜字标识。从一楼的玻璃门走进去,看到一楼宽敞的大厅,在入口处有一位穿着护士服的美女坐着,身前有张简易的办公桌,看来是简单的接待岛台。右边是药方和收费处,两位同样穿着白色医护服的美女坐在窗口前。
我给王院长打了个电话,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到了。等了两分钟,从电梯上下来了两位年龄较大的医生,一男一女,其中的男士气质不错,脸上带笑。我认出来他就是王院长,这是我们的副院长,我带她给你们具体介绍介绍。
看来他是个直率的人,说话直奔主题。
说话间上电梯到了二楼,出了电梯,左边是一个护士站,三四名护士在走动忙碌。护士站的对面就是各个房间,因为布置设置都跟医院没有太大区别,一时间他们都以为自己是走进了医院。
二楼的房间分两种,一种是大房间分开两边住,一个房间六个人,还有一种是小房间,每个房间三张床。每个房间因为没有设置阳台,而且卫生间是放在房间内,所以每个房间的阳光都挺好,三分之一的病房有人住,还有三分之一空着,院长说空着的床位是家人接回去过年了。
正走到一个房间的前面,一名护工正在给一位轮椅上的老人做康复锻炼,她半蹲着,拉着老人的胳膊往前,引导她胳膊用力。护工动作较慢,语气轻缓,老阿姨在她的引导她做着练习,没有对话,但在互动间看得出来老阿姨对她的信赖与信任。
二楼的尽头是餐厅,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半左右,餐厅里有几位可以行动自理的老人在吃饭。饭餐有荤有素,每人有一碗炖汤。我注意到有五六位老人家吃的午餐,像是做的汤羹,他们的年龄也显得更大一些,护理院应该是给牙口不好吃不了固体食物的老人准备了羹类食物。
整个二楼看下来,环境比较干净清爽,虽然照顾的老人大多数都是失去自理能力的,但房间里没有一点异味,通风良好,打扫得比较干净整洁。
按照所看到的情况,这里像是医院,但比医院又多了一些舒适和自由的感觉。
我询问了王院长几个问题,一是在护理院的用药,其表示可以正常报销医保,基本保持跟医院里一样的看诊水平,因为这里聘请的医生都是各家医院的退休医生,简单医护工作他们是能够胜任的;二是对于像爷爷这种疼痛得厉害的老人家,护理院有什么样的办法帮助缓解疼痛,院长说会有办法的,止痛针,或者打一点镇静剂帮助缓解疼痛;三是爷爷腰部的压疮如何治疗,院长说可以打白蛋白给他,进食时注意补充营养,基本可以治疗,即使不能痊愈也起码可以控制在目前状态不会加深。
几个重要的问题都了解完了,两位院长带她去四楼VIP病房看了看,基本跟二楼没有区别,就是每个房间只住两个人。这里是将来恒康疗养院合并来时住的,他们收得高,二楼三楼那样的房间他们收六千一个人,四楼收八千一个人,啧啧。
“你就不用住四楼了,二楼三楼阳光都挺好的,没有区别,还多花那个钱!”王院长说,领他们走到二楼其中的一个床位,“这是我一个朋友住的,现在出院了,给你爷爷睡,安静,而且不对着空调口。没必要花的钱不要乱花,你们在外面挣钱不容易的。”
说着他笑了,笑容跟每一个老父亲没有二样。
“没有办法谁会送老人家到这来,你说是吧?你父亲跟我是老朋友,他要是不走得那么早,都不需要你们操心你爷爷的事。没办法呢,我们尽量把他照顾好,你们在外面上班就不用那么惦记,是吧!”
虽然是在宣传和强调自己护理院的好处,但听起来还是让人感觉挺温暖的。
两位院长带我们四处再看了看,又问了问家里各方面的情况,包括爷爷住到这里之后,日常来医院看望的人的情况。因为是邻居,说话也就少不少拘束,他转头说,我,虽然我们院在海安应该说是排名在前面的,但是你要知道照顾和医疗也是有局限性,有些要事前跟你说清楚,有的老人在这里,晚上睡着睡着就走了,这个你们家属要能够理解。
这个我们知道的,爷爷目前的状况,各方面都不稳定,我们的期望就是他能够少点痛苦,少点挨罪,百老之前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其他的,我们不期求的。
好的,那就好办了。
简单跟他聊了聊之后,我们就告别回家了,路上彭的态度彻底倒戈,由强烈抗议变为极力支持。确实,看院里的护理条件,送过去有不少的好处,最起码能改善爷爷目前的病情。
看他激动的样子,我有点无奈,不过他说得也有道理,回家后再仔细商议商议吧!
车上,她查了一下养老院和护理院的差别这个话题,发现关于这方面的贴还是挺多的。大致浏览了一遍,大意是:传统养老院是养老,现代优化的养老院是养老+康复,而近几年出现的护理院侧重的服务是养老+医疗,对于病情严重又失去自理能力的老人是比较合适的。
不过,这次探院,确实改变了小时候对于养老院的看法,准确地说,不仅仅是改变,甚至是一次观念的颠覆。
但看是一回事,真实住进来,是否如他们介绍的一样,这还是有待考察的,我提醒自己要保留一点理智和审慎。
19
初二中午,小敏姐家请吃饭,她的家公过八十九岁生日,请了我们一家人。
今年回来大家都没有兴致去参加其他家的宴请,心里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一样难以轻松。但小敏姐家宴请肯定是要去的,就冲她成天操心这家操心那家的大家姐心劲,都必须要去。
吃饭时,把我家跟姨妈家的人安排在同一桌,小敏姐是个做事细心到每个细节的人,从这点看她的风格严谨依旧。
老彭抓紧机会第一时间坐到了大姨父的旁边,酒过三巡,果然他开始跟大姨父聊起了风水和治疗蛇毒的事,这是他一直好奇甚至觉得神奇的两件事。
当然,这也是大姨父在我们姨姊妹兄弟里面享有极大地位和尊崇的原因。谈到这两点,我们几乎可以忽略他退休后天天打牌和不做家务的毛病了。
大姨父可以说出生在一个书香之家,他的父亲是一名私塾先生,同时又有两门绝技在身。一门绝技是看风水,他家的抽屉里有一张油黑油黑的罗盘,据姨哥说是祖传的罗盘,村里有了白事大姨父就会用一块棉布细致地包好罗盘,出门去为人看风水。这门绝技因为太过玄奥,至今只有二姨哥得了大姨父的教授,我们其他的姨姊妹兄弟似乎并不怎么提及这个;但是,另一门绝技倒是我们小时候经常见到,而且可以围观整个过程的有趣的事儿。
小时候不懂事,不平常的事可以吊起好奇心的事,就足以称为趣事,尽管那些事本身可能凶险无比。
给人祛蛇毒,就是如此。
夏天的农村,水田多沟渠多,在水田里劳作的人一不注意就会被蛇虫噬咬。虫咬没有大碍,但是被蛇咬了可就是让人汗毛倒竖,直觉毛骨悚然的事。
暑假时,我们一应姨兄弟姐妹都来大姨妈家度假,一呼隆地都接来,成天鸡飞狗跳地玩,直玩到家里床上的蚊帐横飞,院子里的鸡被追得毛羽尽失光着膀子跑来跳去,我们的疯玩才告一段落,各自回家补作业准备上学。
那时,隔一段时间就会看到三四个人簇拥着一个人过来,大抵上他的腿上会扎着个绑带或是布条,布条下一截的腿肚子不知是因为勒得太紧还是什么原因,显出红色或是一点绛紫色,配合着旁边人紧张的神情,我们都感觉到好似出了大事,赶紧围拢来看。
这时大姨父就会隆重出场,他跟那些火急火燎的人不一样,慢条斯理地过来,然后把各种东西放好在一张方椅上,一把小刀,半碗白酒,一点红色的粉末,然后还有一张白色的棉布条。
当他出来,基本围着的所有人都噤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十几双眼睛盯着。
他开始走到那个扶或者是抬过来的人腿边,捏一捏腿肚,看一看,像在思考什么。而后,用那柄小刀把有牙印的地方划个口子,划开后,把装在袋子里的红色粉末倒进碗中白酒里,用手搅拌调和均匀,一口喝进嘴里,快速地用嘴对着刚才划开的口子处,猛的贴上去撮起嘴巴大吸一口,而后站起来远远地把嘴里的血水吐掉。
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当看的人吓得吸一口气,精神紧绷着看还没来得及把气吐出去时,血水已经从他嘴里吐了出去。
一套动作完成,他又猛喝了两口白酒,再吐出去,当是漱口。
简单给伤口再涂上白酒后,用棉布条(后来是用纱布)包扎一下,基本整个治疗的过程就结束了。这时,不知是吓的,还是因为得到了治疗心里踏实了,基本被蛇咬的人神情都基本会缓和不少,休息一会,就可以回家了。
那时不懂,就觉得好玩,而且治一个蛇毒可以赚得不少的钱,怎么说都是件让我们开心的事。
那些年,我们七八个伢儿在他家一住就是一个多月,我问母亲他们有没有给伙食费给大姨妈,母亲说,她家那么多地 ,粮食都吃不完,给她干嘛?
可能大姨妈家底气足,跟大姨父的两手绝活都有一点关系。
席间,彭问了他几个问题,我才发现其实祛蛇毒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容易。
彭:“被毒蛇咬的人也治么?怎么判断是毒蛇咬还是简单的水蛇咬的?”
姨父:“被毒蛇咬的话,牙齿印是两个小口子,有毒腺的尖牙咬进去的;没有毒的蛇咬的,牙齿印是一排的小牙。”
彭:“那时除了酒还需要其他的药吧?”
姨父:“酒里调的是雄黄粉,治蛇毒的。”
彭:“不管什么样的蛇毒都治吗?有没有您拒绝治疗的,或者是蛇性太毒不能给他治的?”
姨父:“基本来的人我都治的,没有回绝人家叫他回去的。我治的也基本都好了,实际上在我们这里的水田不像山区,毒蛇很少,水蛇为多。”
彭:“这些年,有没有哪个被咬伤的病人最难治,您印象最深的?”
姨父:“有一年,有个病人是从医院转来的。医生给他治疗时经验不足,在他腿上割口子的时候没有找准,把血管割断了。当时医疗条件差,医生也不知怎么办用块胶布把割开口子的位置贴紧就叫他出院另外找人看,他去打听就找到我这里了。”
“当时我把他腿上的胶布撕开,血朝外直涌出来,那个场面我到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可是怕也没有办法,既然找到我了,只能给他看了。我先按住他血管的位置控制住出血,同时用酒精和棉球把腿上的血迹血渍擦干净,不然根本找不到下刀的位置。等擦干净了,找到位置把蛇毒吸出来了,再赶紧用胶布把血管的位置贴上,叫他重新去医院处理。”
“那个病人处理完,我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太紧张了,但治疗的时候不怕,再紧张都会按部就班的把程序做完。”
彭:“那是,真是要胆大心细才能做这个营生。那时怎么会年年有人被蛇咬伤呢?”
姨父:“蛇跟人一样,是有窝的,适宜生长的环境它们就会生长繁殖,所以基本被蛇咬的都在那几个村子。但人又没法找到它们,给它们一网打尽。”
彭:“后来有不少抓蛇卖的人,等人开始抓蛇卖之后,蛇是不是少了?”
姨父:“确实是,我没有研究过,后来蛇确实是越来越少,这几年都不怎么听说了。”
彭:“您干这个以来,治了有多少人?”
姨父:“大概一百来个应该是有的。”
彭:“您祖上怎么会做这个呢?这么危险的事。”
姨父:“嗐,这个问题不是很简单嘛,穷啊,穷才想办法挣钱养家,才铤而走险做别人不敢做的事啊。”
彭:“……”
从他们的对话中,我才知道小时候觉得有趣和好玩的事原来是这样的充满凶险,小时候看到的慢条斯理的大姨父原来是从事这样神奇而又重要的职业。
不过,富贵险中求,我更是对这句话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识。虽然这个营生也只是聊以糊口,补贴家用而已,远谈不上富贵的程度。但起码说,没有哪样看起来收益高的工作,不是需要具备胆略和勇气,能够得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