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前面我跟你讲的是厂子内部的革新升级,另外还有一部分工作,是外部升级,主要集中在一个特殊的人员:供销员,他们的管理改革上。
80年代乡镇企业的供销员队伍情况很不乐观,很大程度上制约了企业的发展。虽然说他们是企业生存的 “生命线”,但整体处于无制度、弱约束、高风险的混乱状态,是人情大于规则的一个团队。当厂子全面革新之时,供销员队伍的建设和管理就势在必行了。
以前,供销员的身份尴尬,他们在体制之外,是在计划外生存,全厂的生产全靠供销员到处“找米下锅”。这是一个历史遗留的,一直没有得到妥善解决的现状,乡镇企业(社队企业)不纳入国家计划,所以,原材料、设备、能源、销路都不纳入国家的统一管理中,都要靠自己解决,“供”与“销”完全依赖供销员的个人业务能力。再加上八十年代全国物资极度短缺,还有在此背景下产生的价格双轨现象,批文、关系、门路比产品更重要,我们的供销员必须“跑关系、找门路、抢资源”。没办法,在现实的竞争力方面,我们的乡镇企业规模小、零散、实力偏弱,没有突出的品牌产品、没有成熟的营销体系、也更缺乏稳定的客户,供销员一身承担了多个重任,他们就是企业的市场部、采购部、信息部。
这么重要的责任,放在他们身上,但他们整体的队伍又很不理想,这也是由他们的人员组成决定和框限的。我来之前,机械厂的供销员大多是临时工、或者是做兼职、挂靠,很少是正式职工,没有劳动合同、社保,更没有固定编制。有时候,好的供销员一个人跑几家企业,甚至供销员自己开厂、接私单、挖客户,这种情况在南通的乡镇企业中并不少见。另外,在管理上也有漏洞,因为企业为他们的高度依赖,使得他们的激励机制比较无序,他们没有固定工资,主要靠业务提成来增加收入,业务提成的比例越来越高,机械厂销售员的提成一度提高到了5%,有时候还会更高。
企业的供销员权力极大,企业对他们的管理“重奖轻罚、只看结果、不问过程”,货款回收、价格、客户归属全由供销员说了算。同时,差旅费、招待费、公关费全部由供销员自己垫付,企业很少报销,灰色支出普遍。这种两不明晰的关系下,企业无法很好地管理供销员队伍,同时也存在极大风险,客户、渠道、货源的具体信息和变化情况,全在供销员个人手里,企业无客户档案、无价格体系、无合同管理,导致企业对于市场情况处于不同程度的“失明”状态。
做好了工厂内部生产线与管理的改革后,我们进行的第二项大革新,就是重新选用和培养“金牌供销员”。针对前面说的几个问题,结合江南地区和南通地区对于供销员的管理改革,我们把对他们的管理从“放养”改为“承包+管控+激励”的管理,打出了三项做法:
首先,是要有一支规范的队伍。我们取消了临时挂靠、兼职的工作模式,组建专职供销团队,签订聘用合同明确权责;针对供销员之间混乱抢单的情况,按区域、产品线划分业务职责片区,杜绝内部抢单串货。设立供销管理科室,配套管控岗位,打破供销员单打独斗的局面,同时严把人员准入关,优选懂业务、守信用的人才,提升队伍专业素养。
其次,推行承包责任制,落地“四包一挂”核心制度。包销售任务、货款回收、费用管控、市场维护,薪酬待遇与业绩、回款、费用全面挂钩,实行“底薪+阶梯式提成”模式,不封顶、不保底。回款效率直接决定提成发放,超额完成、优质回款者给予重奖与晋升机会,兼顾激励性与约束性。
最后,严格把控管理风险,实行规范化管理。建立统一客户档案、价格体系与合同文本,客户信息、业务资料由企业统一存档,杜绝供销员垄断资源。落实出差、回厂对账制度,严控赊销行为,严查挪用截留货款、私签合同等违规行为;供销员离职需完整移交客户、欠款及业务资料,实现全流程闭环管控。这次改革有效破解了机械厂的供销管理乱象,大幅提升了供销员的工作积极性,管控了企业风险,整合了企业资源,厂子进一步盘活了。
在我手上,我给他们培养了两个供销这块的干将。说起他们,都是你熟悉的,一个是李老头,一个是小葛。
供销员李老头,是被我成功招安的头一号人物。在去大公的第一周,我就认识他了,镇里著名的“刺儿头”。我还没来的时候,老李跟我交底,说镇里有几个刺头儿,要想在这里立足把事情干好,就得先把这些刺儿头搞定。其中的头号刺儿头,就是这个李老头。
我还记得第一天来大公镇上班的情景,那天,我刚从老李那里领了工作分工与任务,往我的办公室走,我那时还没有升任副镇长,还是协助分管工业的副镇长做具体的管理和执行工作。我一边拿着老李给我的材料,一边往办公室走。迎面就见我的办公室外面蹲着一个人,全身黑乎乎的,身上的衣服领口、衣襟、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脚上的一双球鞋也满是泥巴。就是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盯着人,见我走过来,他立马站起来扑上来,吓了我一跳。
“田主任,你就是田主任吧,我等了你半天啦……”他边站起来边激动得跳脚,我一时没反映过来往后躲了一步,他一把大手伸过来拽住我的胳膊往自己那边拉。我没咋见过这样的阵势,以为他是要干什么,本能地用手去挡着他。
“田主任,你进来,进来,我跟你讲……”他倒是动作比我还快,一边把我往门框里搡,挤进门框之后,一边把我往我的座位的方向拉。半推半拉下,我被他一股脑搡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余光中我看到几个同办公室的人,同情地看着我们,没有一个人敢动。
“哎呀,李老头儿,你这是干什么?田主任刚来……”前面的小王朝我挤着眼,嘴里教训着他。
看到小王的眼神,我就知道我碰到了一个大刺儿头了,我前几天来熟悉工作时,在不同的几个办公室听他们讲工作重点和难题时,每次说到最后,就说到这个大刺儿头。唉,你以后肯定会躲不过他的,跟他打交道多了你就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了,哈哈!他们都是用这句话来作为结束语,所以,未见其人先晓其厉害,我得打足精神来面对他了。
等我坐下来之后,我叫他坐下,他倒是让了半天,最后一屁股在我前面的板凳上坐下来,“青天大老爷,我可等到你了,你要帮我们做主啊!”说着的时候又急着要站起来往我身上靠,我站起来把他扶好再次坐下来,给他泡了杯茶放在我面前,让他不要急着讲话,先歇口气再讲。
他连说带激动,连说带呛地不停地说,我中间打断了他几次通过追问帮他捋顺了思路让他接着往下说。等他总算说完,情绪也没有那么激动的时候,我把手头能清楚记录下来的几项事情跟他再核对梳理了一下。他说的事情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别人的事占的比重较大,基本上是感觉厂子里没有认真对待他们这些技术工人,在他们的工作待遇上,或者他们的妻子孩子的待遇上没有把他们当作自己人一样来对待。跟他梳理这个主线的过程中,又不时有七七八八的其他支线插进来干扰,比如他看到厂里有一部分废旧的机器放的位置不对,或者是厂长的亲戚谁谁来厂里时,手里拿的袋子鼓鼓囊囊很可疑,七七八八的事…………
其实,从他讲的内容看,大部分是属于从他个人角度认为不合理的事,不过是他把大大小小的事项不分类别不分轻重地放在一起说,一下子很难听清楚他到底在讲什么。另外,他并不是以自己为中心,他是把身边的工友,或者他眼睛里所能看到的范畴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一股脑放在一起说,显得错综复杂又比较棘手。他的义愤填膺有一定道理,而且大部分不是为他自己而来。
他的事情一时也很难全部解决,我跟说我自己刚来镇里,很多事情也并不熟悉,不清楚来龙去脉,一时也无法给他答复。让他给我一周的时间,我能够处理或者答复他的,我就一定给他个答复,无法处理的我也会大致告诉他情况。
我告诉了他这个意思,他将信将疑地站起来,往门口退,一边退一边扭头反复说,“田主任,你一定要给我们做主,要给我们个结果啊。他们都等我回去告诉他们呢……”我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是指谁,在这里他被看作“大刺儿头”,说不定在车间,他就是工友心目中的好人,是个大英雄。
“嗐,田主任,你不用认真搭理他,他这个人一缠上你就没完没了,有个一次两次就有三次四次,他会把你这里当他家一样天天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你就有得跟在他后面做了,到时其他人又有意见你是偏听偏帮偏信了咯!”他走下楼后,小王探出身看看他下楼的去向,转过身来跟我说。
一周的时间,我把他提到的事项逐个找相对的办公室人员做了核实,确实不太容易,有些都是几年前的事,经管的人员也有些变动。顺藤摸瓜的一点点找,总算是他讲的事情有个七八成搞清楚了,没有搞清楚的我大致也知道怎么处理妥当,心里有了个数,我也就心里有底地等他第二次上门。这次,他倒没有像小王说的那样,等不到一周后就来,他还是守着一周约定的时间,到点再来。
我拿了半天的时间给他,在办公室把茶泡好了等着他。他还是上次的打扮,脚上带着泥地冲进来,急吼吼走进来靠到我的办公桌边就开始说话。我叫他先坐下,喝口水再说,他等不及。我边帮他梳理说的话,边把上一周他讲的事情调查的情况和处理的思路跟他讲了,他虽然说话的思路是有点紊乱的,但是对自己说出去的一个个小点的问题倒是记得特别清楚。有些我说得不到位的地方,他会立刻提出来纠正或者补充。第二次的谈话还是比较舒畅的,他也基本对我说的解决办法还算满意,虽然解决的是七八成的问题,起码我的做事态度他基本清楚了,也确实有些成年累月的事情,细致追究起来难度很大。我把答复给了他,他又接着把他这一周的七七八八的问题跟我倒了一遍,我用笔细心记了下来,还是像上周一样,约他再下一周的同一个时间来找我。
这次,他走出门的时候从容了点,没有反复扭头叮嘱我要记得处理他提的事情。到门口的位置,还记得跟前面的小王欠身打了一下招呼,走出门去和走下楼时没有那么急匆匆的了。
小王扭头,同情地看着我,我看出来他眼神里的意思,田主任你这是彻底给他缠上了。
其实,我是摸着了他的脾气。首先,他是确实从内心认为有不公平的事情需要申诉,以他的能力他处理不了又觉得应该有个妥当的处置,所以他就会来找我们说。另外,这些事情可能没有被处理拖的时间越久,他和工人心里的怨气就会积攒得越多,这个时候怀疑和不信任的情绪就容易滋生,如此再积压下去,就会不断发酵。这不管是对于工厂的发展,还是对于我们的管理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就像地里的野草,当它刚生出来的时候尽快清理,它就没有再生和蔓延的机会,如果等它不断地生长蔓延,你再想办法都处理它们,哪一块地皮都够你搞很久的。
只要在他和工人面前摆明一个态度,就是有问题就积极沟通,我们从管理层面来说,也会积极跟进处理时,才会在他们已经很重的怀疑与不信任中撕下一个小口子,让良性的沟通诞生。
如果是他们从自己私人的角度出发,在说事的时候把自己的利益绕进去,希望通过我们去帮他解决。在沟通的时候,摆明原则和立场就可以了,帮助他分辨清楚原则和是非,慢慢他明白了底线是什么,前面可能还有一些试探和拉扯,后面他知道这样的事是你不允许的,也就少了这些小心思。
私心和心思人人都有,要有规则和制度框限它们。
通过跟他打交道的过程中,我也逐步摸清了厂子管理上存在的问题,这些问题也是乡镇企业的发展背景导致的,小农经济背景下,难免形成的粗放式运营桎梏。乡镇企业管理者缺乏现代化企业管理制度,管理依赖熟人圈层,权责模糊、缺失制度和规则,长期陷入“小、散、乱”的发展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工人的权利和利益很难保证,一件件小事累加,工人的心不再向着厂子,怨气和激愤就越来越多。
要改变这个现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通盘考虑、整体谋划,谋定而后动。当时,我们也开始物色机械厂的新一届厂长,我把自己的思考和想法跟老李做了几次深入的沟通,他也同意我的看法,我们要有打持久战的心理,有克服重重困难、剜除处处痼疾的精神来彻底革新企业发展。后来,新任厂长老王到位后,厂里的管理班子壮大起来,我们的想法逐步实现,就基本都解决了。
老王上任后,我给他推荐的第一个人就是李老头儿,我推荐他来做供销部门的把关和审核员,他不做部门管理负责人,他做经办的最终把关员就行,作为负责人他的整体调控思维不够,但是作为把关人员,件件事情经过他的火眼金睛,我相信蒙混过关的事儿都逃不过去。
果然,很快老王就给我电话,向我大力表扬李老头儿,他经手的事,没有徇私舞弊,件件有着落、事事有落实。虽然,厂里对他的抱怨声不少,但老王都给他顶住了,改革嘛哪里会没有痛呢。不过半年之后,我也经常去李老头儿的办公室跟他聊聊,慢慢教给他灵活应变,改革既要切除以前的痼疾,也要给新发展新事物留一点点在制度下喘气的空间,适当变通,没有哪一个制度是可以百分百适用的。
开始的时候他理解不了,慢慢地说,用例子来说,他就理解了这之中的核心之处,学会了在时间紧急、现实需要做但时间和精力无法转圜的时候适当变通,事后通过催办把流程完整的办法。可以说,这把好剑就基本铸成了。
当然,他的格局和水平还需要根据厂子的发展现状不断地培训和提升,这点他本人也是清楚的。我也提醒了老王,要经常给他讲厂子发展的新形势和需求,要让他的脑袋跟得上发展,后面他们磨合得一直不错,之后,老王又给他找了一个小伙子做徒弟,师徒二人搭手,就守住了供销这块重要的阵地。
供销员小葛,也是个被我成功带出来的例子。你应该认识他,他是你妈妈那条村里的。早年,他是个小和尚。农村里那时养活不容易,家里孩子又多,他父母养不起他的时候,就把他送到村里老和尚那去学着念经。他这小子心眼活,机灵,很快就做得相当不错了,自己组了一个队伍,给村里乡里去做道场。
我知道他,有时碰面也打招呼,但是交道不深,我还是打心底里为他惋惜。多好的一个后生,一辈子做和尚的话,总归没有什么出路,虽然眼面前挣到一点钱,但是将来要成家,总是个问题。
没多久,他就来找我帮忙了。那时,镇里组织破除封建迷信活动,他正好在一户老乡家里咿咿呀呀带着自己的一帮人在做道场,被连人带家伙全带到民政部门去了。那时候大家条件都差,家伙什给没收了,对于这个队伍来讲就是灭顶之灾,且不说东西没有没法继续接活,他们没了吃饭的家伙没办法出去挣钱,一家老小的生活费从哪里着落?说实话,他们这些年轻人是很难做到像他们父母一样真正踏实地种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他们过不来,再说全靠着地里刨食生活,也是太难了,老一辈人做得到,小一辈人不可能甘心的。他脑筋活泛,能说会道,如果能给他个正经差事干着,他说不定能混出个门道来。
他来找我帮忙,我严肃地批评了他们的做法,封建迷信肯定不可取,让他们认识到从事这个营生的错误。而后,在他们的痛哭流涕下,劝他们靠自己的力气和聪明劲另外找个出路,可以进厂,或者去建筑队做事,当时我们镇的建筑队已经开始逐步往外走,在上海、南京都接了一些大工程,也是正需要精兵强将的时候。
他们做道场的家伙什是不可能还给他们的,我跟会计说了一下,从我的工资里面预支了一些钱给了他们,算是贴补了他们的损失。我要他们去镇里的厂子参加招工,厂子里不要,再去别的乡镇试试,不行就去建筑站试试。
他们出门的时候,我示意小葛留下,问他是否愿意去机械厂试试。听我这句话,他眼睛立马亮了,机械厂是很多人做梦都想进的地方,他一时不相信这是真的。我给了他半年到一年的学徒和适应期,工资只拿一半到三分之一,就把他放到供销员的岗位上锻炼。一年之后,他来我办公室告诉我,自己适应得不错,做了两个上海南京的大单子,我也经常问问老王他的情况,要老王经常提溜着他一点儿,年轻人想法多闯劲大,这是好事,但有时天不怕地不怕,顾头不顾腚,要他多拽着这家伙点儿。半年之后,老王告诉我小葛基本被他调教出来了,现在是厂子里的金牌销售员,肯吃苦,不怕难,脑子活,一心为厂子,还是你看人看得准呐,老王在电话里跟我开玩笑说。
红梅啊,这些年,十年动荡结束,生活逐渐平静下来,农村的生产逐渐恢复,粮囤里的粮食也慢慢地满了起来,农村也在慢慢地发生着一些变化,虽然他们可能走的地方并不多,但是新鲜事物和国家其他地方的发展通过广播,通过各种途径,他们都会了解到,他们对于生活的向往与需求也跟着水涨船高起来。
什么是好干部?能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的人,就是好干部,我一直是这么想的。我是农民的儿子,骨子流着着农民的血,他们的不怕苦、不怕累是刻在我骨子里的基因。我觉得如果把工作当作种地,要细心地看,耐心地听,缺水了给水,缺肥了给肥,要治虫了治虫,庄稼抽穗灌浆了就要给足肥,防雨防风。庄稼有耕种的规律和节奏,工作也有工作的门道,只要用心去学、去听、去想、去试,总会像种庄稼一样,能够伺候出丰收的种子来的。就是要把自己放下,放到车间去、放到工人当中去、放到那些困难和挑战当中去,放下自己,才能听到真正的声音,才能做出正确的决策。
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做,至于结果,有时候努力到了,时间到了,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我也不太强求。红梅,只有你知道调来大公的这些年我在家里吃饭总共有多少顿,经常是在外地出差,没有出差的日子,吃过早饭后我基本就带8个鸡蛋到办公室,忙碌的间隙感到饿了就剥个鸡蛋顶一下,慢慢鸡蛋吃完,天也就黑了,办公室里来谈事的人都走了,我才收拾收拾东西回来吃晚饭。有时,看着似乎毫无进展的事项,看着似乎还是困难重重的企业发展,我也会退缩,在心里怀疑自己。但我把各项能做的事情捋了一遍,把各处可能存在的漏洞理了一遍后,我会告诉自己,再想想,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没有注意到,或者措施的什么环节还需要调整。我常对自己说,再试一次,说不定可以呢?
红梅,在我们的努力下,建筑设备厂、毛毯厂、红木家具厂都陆续发展起来了,上次去县里开会,县长留下我说,我们今年全镇的产值有望突破亿元大关。亿元大关呐,这是整个海安县,乃至南通市的乡镇都凤毛麟角的业绩。也是老李在大大小小的会议上,说了三年的数字,三年的工作计划的重心。
现在,我在交卷的这一刻,交出这份业绩的这一刻,躺在这里,我可能无法再回答第二份卷了,我的一辈子可能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红梅,我从未想到会这么快的有这一天,我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我还有那么多没有做的事,还有那么多的计划,更重要的是,我发现这些可能都没有那么重要了。我还有牵挂的人,我爱你们,我从未像今天这样清楚地明白地知道我是多么爱你们,知道在我的心中你们的分量是那么重。可是,如果我的生命已到了终点,我已经无法再为你们做什么了,我除了后悔,还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