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9月的一天,秋高气爽。
北京麋鹿生态实验中心教授王宗祎,在湖北省环保局自然处处长赵学刚的陪同下,乘坐省局张师傅开的轿车,到达石首天鹅洲湿地麋鹿自然保护区,实地查看建设工作情况。
这时,我们刚好完成通电工程,工作生活条件十分简陋,只好收拾两间平房,接待王教授、赵处长和张师傅,让他们小住一晚。
当晚下了一场大雨,他们次日返回武汉,必经新洲垸围堤、大垸乡民堤至沙滩子公路约 8 公里泥巴路,路面已被雨水泡得泥泞湿滑。
吃过早饭,张师傅走到堤上看了一下泥巴路,回来摸了一下轮胎,十分笃定地说:“我们现在开车回武汉,没有问题!”
赵处长和王教授听了张师傅的话,并不惊讶,因为他们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
那是1988年5月,赵处长陪同王教授到石首考察麋鹿自然保护区建设地址,开车的司机正是这位张师傅。
我作为石首市环保局工作人员,全程陪同王教授。
那天上午,我们考察桃花山湖区,赵处长由何局长和一名市领导陪同,王教授由我一人陪同。
王教授胸前挂着照相机,我问的问题,他都解答,虽然寡言少语,却是个有问必答的长者。
王教授告诉我:中国麋鹿,俗称“四不像”;地球上曾有多种麋鹿,只有中国麋鹿幸存下来;现存麋鹿在园林圈养,时间长了就会失去最好的基因,甚至物种灭绝。
关于石首,王教授说:麋鹿原为长江中下游平原湿地动物,石首处在长江中游,是亚热带季风气候,四季分明,雨水充足,牧草丰盛,完全符合麋鹿重引进原产地的地理条件。
但是,石首桃花山湖区,虽在长江中下游范围,却是丘陵地貌,地形起伏,不适合建设麋鹿自然保护区。
王教授还说:我们此行在湖北考察三个地方,已经去过蒲圻市陆水水库凡家咀岛,那里是山丘,适合梅花鹿,不适合麋鹿,下一站将去洪湖考察湖泊湿地。
听完王教授的话,我心里清楚,桃花山湖区落选了。
下午,剩下我和何局长,陪同考察沙滩子长江故道。
何局长和赵处长乘坐省局的轿车,王教授和我乘坐我们局的面包车。
我们乘汽渡过长江,沿江堤去往沙滩子长江故道。
张师傅开的轿车比我们跑得快,等我们赶到春风闸堤上时,省局轿车已经停在那里,赵处长和何局长站在堤上等我们。
这时的春风闸下面,有很大一片草场,绿草如茵,甚是壮观。
何局长介绍草场面积5000亩,后经我们确权登记近1800亩。
王教授一边拍摄,一边问我:“小戴,这里可是沙滩子故道?”
我答:“是的,沙滩子长江故道。”
王教授提议到下面去,看看地上的植被。
我跟在王教授身后,等他停下脚步,眼观远方时,我便介绍情况。
我说:“王教授,这条长江故道宛如弓箭的弓,现在的长江水道宛如弓上的弦,弓弦之间的民垸,就是原江南六合垸被长江切割到江北的一块,地形像鹅蛋,民间流传天鹅抱蛋于此,故名天鹅堡。”
王教授环视前方,神情专注地听我说。
我说:“我们眼下的芦苇地,就是天鹅堡外面的长江洲滩,如果地名天鹅洲,那就很好区别三块地貌了。”
“哦,天鹅洲?”王教授立刻称赞,“这个名字好!”
我继续说:“王教授,您看我们现在的位置,正好面对长江,从右手往左看,这个长江与故道的地形就是一个半月形。”
王教授“嗯”了一声,继续听我说。
我说:“王教授,这个半月形的中心是鹅蛋形的围堤板块,西南的长江洲滩是三角形的湿地板块,东北水域是牛轭形的湖泊板块。”
王教授点头道:“嗯,中心鹅蛋形,西南三角形,东北牛轭形,共同组成半月形,好,我记住了。”
没想到,霏霏细雨下了起来。
“走,赶快上车走!”司机们喊起来。
王教授走在最后,还回头望了望,最后上了省局的轿车。
车行一段路,前面是新洲垸围堤上大垸乡民堤的一个坡,张师傅开的轿车顺利爬坡,上了民堤。
轮到我们的面包车爬坡,前轮刚上坡就打滑,右侧后轮悬出堤上地面一尺多,差点翻了车!
我和成师傅走下车,成师傅说:“戴工,我跟你说实话,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在堤坡上挖坎子,铺上枯草,防止车子打滑。”
对面就是长江防汛屋,里面有铁锹、稻草等抢险物资。
我和成师傅借了工具和稻草,两人一起在坡面上挖了横向坎子,铺上稻草。成师傅开车,一瞬间,面包车爬上了大垸乡民堤。
我们往前约 2 公里,看到张师傅开的轿车停在堤上不动了。
我下车询问情况,张师傅说:“车子打滑,不敢开了。”
我喊成师傅过来,和张师傅沟通,张师傅同意试试看,但要人手帮忙推车,不然不敢开。
当时在下雨,车上没雨具,堤上没行人。
我说:“张师傅,现在只有我推车试试看,请你鸣笛为号。”
张师傅说“好”,我就走到轿车尾部,双手顶住后备箱,按张师傅的号令,适时地推车向前走。
我在泥水堤面上,边走边推车,花了近两个小时,才把张师傅开的轿车护送到沙滩子公路上,成师傅的面包车也随后到达。
这次,我安排田志浩、曹顺兴、陈华兵三人,和我一起护送轿车,张师傅更加放心了。
一路上,遇到难走的泥泞路段,我和曹顺兴就在前位两边护车,田志浩和陈华兵就在车后推,让车子在泥地上慢慢挪动。
我们时走时停,在泥泞的江堤上走了近两个小时,终于把轿车护送到沙滩子公路上。
告别时,王教授和赵处长走下车来,和我们握手告别。
我们站在公路边,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轿车了,才返回住地吃中饭,虽然满身泥水,却是满心喜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