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春节刚过,石首市环保局局长何仁春在局长办公室约见我。
何局长先表扬、后提问:“居华,你们去年的工作干得不错。今年有什么打算?”
我答:“今年打算先申请国家环保局验收前期工程,等国家环保局下达补助资金通知,再安排剩余工程建设。”
何局长说:“居华,我看国家环保局今年验收前期工程没有问题,你们应当马上启动综合楼建设,为引进首批麋鹿创造条件。”
我说:“何局长,就算国家环保局验收没有问题,今年拨款多少也是未知数,如果今年下达20万元,那就只能归还前期贷款。”
何局长问:“王教授他们要求今年引进首批麋鹿怎么办?”
我答:“如果今年引进首批麋鹿,我们临时办公住宿没有问题。”
何局长问:“到时候要进几个人,他们住在哪里?”
我说:“何局长,您忘了,我当过老师,熟悉学校高低床,我们收拾一间平房,摆上4张高低床,就能安排8个人住宿。”
何局长先表扬、后提问:“居华,你一向工作大胆。这一次,怎么反倒保守起来了?”
我答:“何局长,我们一直贷款搞建设,天天背利息,现在真没有借钱的门路和决心了。”
何局长沉吟片刻说:“这样吧,我帮你们联系一个建筑老板垫资建房,等国家拨款下来了再结账,不用你去四处借款,你和杨局长先商量一下,再给我答复。”
谈话结束,我就向分管副局长杨锡镇汇报何局长的意见。
杨局长说:“既然何局长主张垫资建房,那就按他的意见办。反正综合楼是既定工程,迟早要建设,现在有人愿意垫资,既能有效缓解你们的资金压力,又能加快工程进度。”
第二天,我和杨局长在石首市环保局局长办公室,接见了何局长推荐的建筑老板何谋春。
何谋春说:“杨局长,戴主任,我家距离麋鹿保护区大约8公里,我愿意垫资建房,保证保质保量,让你们甲方绝对满意!”
随后,我起草了综合楼建筑施工合同,交由杨局长审核把关,再向何谋春征求修改意见,最终定稿打印。
双方签订合同后,综合楼工程正式开工,我安排田志浩和曹顺兴两人负责监工。
前期工程进展十分顺利,主体结构、外墙清水等施工质量全部达标。田志浩和曹顺兴每次向我汇报,都十分乐观。
到了贴地板砖的阶段,细心的田志浩和曹顺兴检查发现,何谋春采购的地板砖平整度不达标。
两人第一时间向我请示处理办法,我明确告知: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不合格产品坚决不能用,工程质量是底线。
次日,我回到家里,母亲递给我一张银行存单。
我一看,存单金额3000元,心里明白,这是何谋春想着花钱消灾。
次日上班,我让田志浩把曹顺兴和何谋春叫到一起,我当着他们三人的面,将存单退给何谋春了。
之后几天,何谋春更换了不合格的地板砖。接着提出两个要求:一是要求把主体建筑外的水沟纳入房屋建筑面积,核算工程款;二是工程验收合格后,必须先付款再交房。
依据合同约定,我当场拒绝何谋春的两个要求。他便缠着我到石首市环保局找领导协商,最终由杨局长出面调解,何局长始终在场不发言。
杨局长同意我们按照水沟实际造价,单独给何谋春结算一笔款项,但不纳入房屋建筑面积核算,何谋春表示同意,我也接受杨局长的调解,这个纠纷就被杨局长平息下来了。
为了顺利交房,我不等国家环保局这年底拨款,又对外融资,支付部分工程款给何谋春,让他把房屋交付给我们使用了。
不出所料,国家环保局这年底拨款20万元,我们首先归还15万元银行贷款本息,随后又贷10万元,彻底结清了何谋春的全部建房款。
结账前,何仁春局长递给我一张何谋春出具的5万元借条,要求我帮他扣款,我按何局长的要求办了,结果出现意外。
扣款第二天,何谋春的哥哥找我说理:“戴主任,我弟弟何谋春和你们何局长是弟兄,他们的经济往来归他们亲兄弟明算账。你是甲方的负责人,你凭什么插手进来,抵扣我弟弟何谋春的工程款?”
直到这时,我才得知何谋春与何仁春是何氏兄弟,因为何仁春的亲兄弟都以“仁”字起名,我从未多想。
何谋春的哥哥介绍自己是老师,言辞激烈,头头是道。
等他说完了,我才心平气和地说:“何老师,这样,你把何谋春叫来,首先介绍你是他的亲哥,然后承认他不认账,我就陪他一起去找何局长,好不好?”
“算了,算了,算你厉害!”说完这句话,他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没有想到,次日上午,石首市环保局的司机成协华,把何局长夫人郑大姐送到石首市天鹅洲湿地麋鹿自然保护区管理处来了。
一见面,郑大姐就问:“戴居华,你为什么只交5万元给老何?还有2万元利息在哪里?”
我答:“郑大姐,何局长只给我一张5万元借条,借条上面没有写利息,何局长也没有交代我扣利息。”
郑大姐说:“我不管老何说什么,反正我找你要2万元利息!”
那个年代,“万元户”就是农村首富。郑大姐开口就要2万元利息,真会吓死村里人。面对郑大姐,我只好笑而不答。
“走,成协华,我们开车去找何谋春。”郑大姐转头吩咐我:“戴居华,你跟我们一起去!”
我们很快到达何谋春家门口,却见大门紧锁,成师傅和郑大姐下车去敲门,始终无人回应。
返回路上,郑大姐问我:“戴居华,你帮老何扣款,为什么不事先请示我?”我却无言以对。
彼时,我就像抽风箱里的老鼠,前头被何谋春的哥哥责备,后头被何局长的夫人质问,两头受气不好受。
所幸,我与何兄何弟、何利何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