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 年1月10日,农历腊月初十。
根据拦网进度,我们定在这天释放72头圈养区麋鹿到天鹅洲U形拦网区,并向石首市环保局报备了。
为见证这个历史时刻,我邀请了石首市委宣传部宣传科长陈建平,会同荆沙电视台专题部主任李海昌、荆沙有线电视台专题部主任丁勤,率领摄制组到现场摄影报道。
我估计,我们当天释放麋鹿难以成功,没有安排任何仪式。
上午十点左右,石首市人民政府市长夏述云和有关部门领导陆续到达,我知道他们是石首市环保局邀请的领导。
这个时候,只见72头麋鹿待在原地,不是站立不动,就是随意走走,或者围着草架子和食槽打转,毫无外出的意向。
接近中午,情况依然如此,夏市长提议大家陆续离开了。
晚上八点,我和陈建平、李海昌、丁勤等客人打完招呼,就回房间休息了,准备凌晨起床观察圈养区麋鹿的动向。
我估计,凌晨1点之后,圈养区麋鹿将有外出动向。
因为我已观察到,2亩临时围栏内的30头麋鹿,在凌晨1点之后进入8.5亩麋鹿圈养区。
说来也巧,这天夜晚,天空飘下了我们这里十年难遇一次的鹅毛大雪,整个大地银装素裹,百米之内,一目了然。
在雪光映照下,我站在二楼阳台上,凭借窗口,瞭望圈养区麋鹿,免去了室外观察的辛苦,享受到区位优势的关爱。
因为管理处综合楼为两层建筑,办公室设在南头一楼,我住南头二楼会客室,一目了然圈养区麋鹿,其他楼层均被平房和围墙挡住视线了。
凌晨1点,我见到30多头麋鹿站在水塘边,它们是圈养区两群麋鹿中的一群,另一群则在另一头打转。
半个小时过去,这群麋鹿进入水塘,它们朝着通道方向探头探脑,这是它们前往探视方向的意向行为。
大约一刻钟,两头麋鹿离开群体,从水塘走进通道。
两头麋鹿边走边停,时不时地东张西望,慢慢走上新洲垸围堤,距离U形拦网区也就10米左右了。
两头麋鹿站在堤上东张西望一会儿,又回到群里,群体出现松动。
不一会儿,几头麋鹿进入通道,其余麋鹿簇拥着前面麋鹿向前走。
说时迟,那时快,整群麋鹿很快通过长约30米的通道,进入U形拦网区,由于新洲垸围堤的阻隔,我也看不到它们的影子了。
很显然,我观察到这群圈养区麋鹿的两个行为特征:一是整群麋鹿朝外出方向集结探视,意向行为十分明显;二是两头麋鹿前往侦察又反馈信息,好像部队作战的侦察兵。
由于雄性麋鹿冬至去角,加之距离超过百米,眼睛隔着阳台玻璃,我无法判断这两头麋鹿是雄是雌。
早晨6点,我们准时打开管理处院门,所有管理人员和现场新闻工作者同时走向新洲垸围堤,观察和摄制麋鹿在U形拦网区的活动。
根据雪地上的足迹,可见这群麋鹿在U形拦网区的4个多小时里,活动范围距离通道不足500 米。
我们上堤之后,这群麋鹿直奔天鹅洲故道水域,一下子就把直线距离扩大了2000多米。
不一会儿,部分麋鹿涉足故道水域,通过摄像机镜头,可见它们踏破水上的一层薄冰,没有畏寒退缩的表现。
这些麋鹿待在水中约半小时,又随岸边麋鹿向南移动,距离新洲垸围堤1000 米左右,才停止前进步伐。
据此推断,麋鹿警戒人类的安全距离大约一千米。
这是我在实践中边观察、边总结、边校准、边提高的学习办法。
观察U形拦网区麋鹿1小时左右,我又回来观察圈养区的另一群麋鹿,它们已经移位在水塘边,外出意向显而易见。
我决定诱导麋鹿,即使失败,也无风险。
首先派人堆放三堆草料,第一堆放在通道入口处,第二堆放在通道围堤上,第三堆放在通道出口的U形拦网区,形成麋鹿可见的食物链,类似钓鱼者布置诱饵区。
同时派人到新洲垸围堤上,在距离通道200米的两头设卡,防止行人接近通道,以免影响我们诱导麋鹿的行动。
接着安排陈华兵、张爱民两人到圈养区门口待命。
待麋鹿进入通道觅食后,由他们两人缓慢进入圈养区,站在水塘边不动;待麋鹿到达堤上食草时,再由其中一人靠围墙移动到通道入口站立不动。
准备工作很快就绪,我便进入二楼阳台,观察麋鹿动态。
不到一刻钟,我见麋鹿三五成群地进入通道,抢着吃食第一堆草料,先进的麋鹿被挤到第二堆草料处了。
陈华兵和张爱民这时出现在水塘边站立,与通道相距20多米。
第一堆草料很快就被麋鹿吃完了,它们向第二堆草料走去。
陈华兵这时沿围墙移动到通道入口处,站在那里不再走动。
部分麋鹿很快进入U形拦网区,还有部分在堤上食草。
我通知陈华兵沿通道缓慢前行,堤上麋鹿警觉地向前走。
前后不到半小时,我们诱导麋鹿成功了!
眼下,我又担心U形拦网区麋鹿能否在一尺多厚的积雪下找到食物。
正如我的担心一样,部分麋鹿向通道走来。
王建福和童小华已经搬运草料到堤上,准备投放草料到 U形拦网区,被我制止了。
我当即宣布:谁也不能给麋鹿投放饲料!
为麋鹿恢复野生,我们必须狠心地断奶。
傍晚时分,值班人员童小华一边跑一边喊:“麋鹿吃食了!”
大家又不约而同地走上新洲垸围堤,凭借雪光,看见麋鹿用前蹄扒开积雪,啃食地上的植被。
此举意味着麋鹿在天鹅洲过冬不用人工饲养了!
彼时其他麋鹿需要人工饲养,北京南海子麋鹿苑和江苏大丰麋鹿保护区的麋鹿也不例外,其他地方就不用说了。
1995年1月21日,中央电视台报道麋鹿在天鹅洲恢复野生的消息,正是李海昌、丁勤他们守候两天一夜的摄制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