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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居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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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文学
2026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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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麋鹿策》连载

第三十四章

1995年7月18日,石首市人民政府办公室科长梁家伟会同石首市环保局自然科副科长严红,到石首天鹅洲湿地麋鹿自然保护区调查柴码头村委会《关于麋鹿基地侵占我村牧场的申诉报告》反映的问题。

这个申诉报告写给“各位领导”,落款于1995年7月1日,加盖了大垸乡柴码头村委会公章,全文内容如下:

“我村位于天鹅洲以西,麋鹿基地建在我村范围之内。今年元月至六月,该基地将我村放牧场和芦苇面积用铁丝网全部围住,使人畜不得入内。我村现有牛马千余头,外加附近四岭子、和丰、新堤三村约500头,现无草场,无法生存。

我村现有人口 1200 多人,责任地面积648亩,人均只有0.5亩,全年总产值200多万元,人均纯收入1300多元。收入主要靠多种经营,特别是牛马的养殖收入占有相当大的比例。

在改革开放前,我村村民的生活十分困难,工价年年徘徊在3至5角,人均收入不超过100元,靠上级的救济粮和贷款度日,每年都有不少人外出讨米要饭。原县委、公社党委每年都多次来我村访贫问苦,但也无法解决根本问题,长期是上级领导的沉重包袱和负担。

改革开放以后,有上级的优惠政策,有各级领导的正确领导,原大垸区委对我村来了两条硬措施:一是搞人口转移,全村已迁出人口 350人;二是根据外滩优势大力发展养殖业。

当时集体和个人都很穷,无款投入,村委干部写血书向上级和银行申请贷款,以此争取部分资金投入。1983年我们到巴东县购回一百多头牛马,作价赊销农户,分户繁殖,这样才提高了群众的积极性,也逐步提高了群众的生活水平。

现在我村已有十多年的养殖历史,特别是去年,市委提出突破性发展多种经营,乡党委要求我村发展成为千头牛马养殖基地,农户积极拥护,户户东挪西筹资金陆续买回牛马300多头,全村现已基本达到千头以上。外滩上是一片牛羊相嬉,万马奔腾的景象。

这次麋鹿基地强行围住整个草场,使我们的牛马无立足之地,无处觅草,到处践踏庄稼。今年6月初,被踏坏的棉田300余亩,群众辛辛苦苦、反反复复播种育苗三四次才培育起来的棉田,以及部分每亩投资上百元的地膜也毁于一旦,引起受害群众的极大愤怒。

6月10日,群众自发组织对牛马进行围杀,当晚就杀死9匹,杀伤(残)30多匹,引起群众的互相斗殴。有死马户主的抽泣声,也有棉田被毁的哭声,个个对麋鹿基地怨声载道。

麋鹿虽然是国家稀有的保护动物,但却也成了我们当地人民的公害。面对群众对麋鹿的愤怒,我们村干部包括上面各级领导做了大量的思想工作,但由于根本问题未解决,群众情绪依然,并且随时都有情绪被激发、矛盾再次发生的可能。

各位领导,我们向你们请求,近年来人民的生活水平虽然有提高,主要是靠你们的指导有力,大力发展养殖业。否则,这次领导不给我们着重考虑,我们又可能走回原有的老路上去。现在我们是走投无路,特恳请解决部分草原,使我们农户刚尝到养殖甜头的积极性获得一定的稳定感吧!”

柴码头村申诉的“牧场”,就是我们1992年登记确权的1800亩草场,位于石首天鹅洲湿地麋鹿自然保护区东北角即原U形拦网区,当时还被长江洪水淹没3米左右。

村干部要求调查组解决的“草原”,位于石首天鹅洲湿地麋鹿自然保护区西头高地,靠近柴码头村村部,当时还有一群麋鹿在这里自然防汛。

总之,这两个地方都在省级石首天鹅洲湿地麋鹿自然保护区范围内,石首市人民政府不可能答应柴码头村委会的诉求。

第二天清早,柴码头村的几个村民直接拆除天鹅洲一方拦网西头,将几十头牛马赶进保护区,这是他们先礼后兵的反应。

但是,他们动手打人,把石首市天鹅洲湿地麋鹿自然保护区管理处副主任李鹏飞和管理人员陈华兵、王建福三人打伤,这就反应过度了。

分管我们的石首市环保局副局长夏光才得知情况后,指示我们妥善处理周边关系,干脆让牛马进入保护区与麋鹿混养算了。

让牛马进入保护区与麋鹿混养,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关于“禁止放牧”的规定。

但是,夏局长指示我们妥善处理周边关系还是十分必要的。我们迅速召开全体管理人员工作会议,最后形成两项决议:

第一,调整管理策略。先让村民将牛马赶进去,我们再将牛马赶出来,避免双方人员正面冲突。

第二,给市领导写信反映情况。副主任李鹏飞主动提出以他和管理人员陈华兵、王建福的名义写信给市领导,并且由他亲自执笔,这份担当,令我感动。

李鹏飞他们写信说:“各位领导:我们三人是天鹅洲湿地麋鹿自然保护区管理人员,特向你们反映柴码头村组织村民强行拆除保护区栏网,放牛马羊进入保护区的情况。

参与的一位农民看到我们如此难堪后说:我们也不是自愿来的,村主任书记说有什么事情由他们负责,你们不要怪罪我们。

各位领导,牛、马、羊和麋鹿都属偶蹄动物,很多传染病均能交叉感染,新西兰连续多年发生麋鹿死亡,最后发现属于羊身上携带的一种卡他热病毒引起。所以,北京王宗祎教授反复嘱咐我们,要避免家畜与麋鹿接触。

现在我们已经发现靳×× 的羊群正在疫情之中,我们不忍心让麋鹿因感染致死而危及当地。谁知他们蛮不讲理、动手打人!

我们受伤算不了什么,但为了防止事态扩大和造成恶劣影响,我们紧急呼吁你们过问此事,切莫迟缓!”

结果,没人受理这个烫手的山芋,相应回复自然落空。

但是,李鹏飞、陈华兵和王建福他们还是尽心尽力了。

这件事情其实说明,省级石首天鹅洲湿地麋鹿自然保护区内的每一寸土地都与原本农业区的土地属性密切相关。

作为石首市天鹅洲湿地麋鹿自然保护区管理处主任,我应当认真研究“麋鹿用地国家给钱”的可行办法,用“真金白银”支持石首市人民政府协调处理省级石首天鹅洲湿地麋鹿自然保护区与原本农业区的土地矛盾。否则,我将愧对我的父老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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