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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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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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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桥往事》连载

第二十二章 无路可逃的尴尬

曹杨公园坐落于枫桥路50号,东边比邻梅林北路,西濒曹杨环浜即俗称的“花溪河”,全园面积高达2万平方米,始建于1954年5月1日,当时建成后是免费对外开放的。1958年区政府把公园改成了葡萄园,停止对外开放,1960年公园恢复原貌对外开放并实施入园售票。

下午12点30分,我们五人相约在绿桥集合。赵新民早就在桥墩下等我们,他的“秘密通道”就在曹杨公园篱笆墙靠近桥墩下面的地方,一个被他扒开的豁口,固定用的铁丝已经拆除,两手一扒就能钻进去,一松手篱笆墙又闭合了,非常隐蔽。

我们先后钻了进去,杨晓英有些害怕,在我鼓励下也顺利通过。里面是一片茂密的冬青树丛,我们观察小路上没人,便一拥而出,来到了曹杨公园内。

公园里风景优美,绿树成荫,小桥流水。我们沿着小路漫步,欣赏着沿途风光,向大自然释放期终考试带来的紧张情绪。曹杨公园靠近西南角有南北两个大池塘,中间横跨着一座小木桥。北面池塘呈现L形,与花溪河有出水口相连。南面池塘形状像一颗心,四周用碗口粗的毛竹打桩保护岸边。

我们来到南面池塘延伸出来的草坪上坐下,大家感觉期终考试刚考完,在这个小草坪上仰天躺一会儿,顿时感到无比轻松。杨晓英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盐津枣”,分给每人两粒。大家细细品味着口中独有的咸甜味道,感觉就像神仙一样快乐。

潘永华则拿出几颗从家中带来的山东大红枣:“这是我爸爸部队里发的,他舍不得吃留下的。”我们吃着硕大香甜的红枣,都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把小伙伴们都乐坏了。

赵新民突然神秘地问道:“你们知道曹杨公园池塘里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吗?”

我们几乎异口同声指着池塘中央游动的鱼群:“当然是这些鱼啦!”

“不对。”赵新民神情严肃地摇摇头。

我想了想说:“上次我爸妈带我来玩时,看见池塘边有很多河蚌,人趴在岸边伸手就能捞到。但爸爸说危险,不让捞,公园管理人员也不允许。”

赵新民从草地上跳起来:“牛牛说对了!这池塘里河蚌可多了,我们经常进来就是为了抓河蚌。河蚌肉烧汤鲜美极了,壳还能做装饰品,最重要的是,有的河蚌里有珍珠!”

杨晓英惊奇地睁大眼睛:“真的吗?这里有珍珠?”

“那要看运气。”赵新民得意地说,“有一次我捞到一个不大的河蚌,打开后真有一颗大珍珠,晶莹剔透好看极了,我一直放在铅笔盒里。小英子你喜欢的话,明天上学送给你。”

杨晓英高兴地拍手:“太好了!以后你捞到的珍珠都给我好吗?我收集起来做串珍珠项链。”

潘永华将信将疑地走到池塘边,靠近岸边的水质清澈见底,能一眼望到池底。他低头一看,确实有很多河蚌躺在淤泥中。潘永华趴下身子,一手撑在岸边毛竹桩上,伸出右手就摸到池底,捞出一只硕大河蚌,转身丢在我们面前的草地上。

这一气呵成的动作把大家惊呆了,赵新民也不甘示弱,俯身想捞河蚌,但他选的地方水较深,试了几次没摸到。他进一步探身时,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掉进池塘。

我和潘永华迅速冲过去,一人拉住赵新民一条腿,止住了他下滑的趋势。赵新民在双脚被拉住的情况下,手却碰到了池底,也捞出一只比潘永华那只更大的河蚌。

大家喜出望外,纷纷围拢过来。赵新民拿着河蚌仔细端详,肯定地说:“以我的经验,这个里面一定有珍珠!”

李海翔笑道:“民民,河蚌没打开你就知道了?难道你有透视眼?”

赵新民不服气,试图掰开河蚌,但活体河蚌紧闭着,怎么也打不开。他刚想往石头上砸,我赶紧制止:“不可!动静太大会引起注意,游客看见会告诉管理员的。”

“牛牛说得对。”赵新民冷静下来,“我们平时都是回家用菜刀撬开的。”他从裤兜里掏出准备好的黑布袋,“先把河蚌装起来,回家再看有没有珍珠。”

潘永华说:“今天捞到两个大河蚌足够了,看看还能玩什么。”

他的话提醒了我,我从书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东西:“我在家做了两个鱼钩,是用大头针弯的,还有缝纫机线。咱们找两根竹竿或树枝,就能钓鱼了。”

赵新民惊喜道:“真的?我一直想在这里钓鱼,就是不知道哪买鱼钩。快拿出来看看!”

我打开铁盒,里面是两个弯好的鱼钩和一轴线。李海翔拿起鱼钩仔细看:“牛牛,这主意不错。现在鱼钩难买,这个形状挺像,就是真鱼钩前面有个倒刺防鱼逃脱。”

赵新民迫不及待:“没关系,我钓鱼有经验,鱼一咬钩就迅速拉上来,跑不了的。我来绑鱼钩和线。永华、牛牛,你们去找竹竿当鱼竿。”

听说能钓鱼,大家都兴奋起来。我和潘永华来到公园南面的小竹林,找到几枝枯萎倒下的竹子,用力一拉就得到两根两米多长的竹竿,扒掉竹叶后回到池塘边。

赵新民已经用缝纫机线绑好鱼钩,留出一米多长的线头。他把线绑在竹竿上,一根像模像样的钓鱼竿就做好了。潘永华接过鱼竿掂量:“真不错!今天能钓到大鱼了。牛牛,鱼饵呢?”

我从书包里掏出玻璃瓶,里面是昨晚的剩饭团。潘永华高兴道:“米饭能钓鲫鱼,你们看河里游的就是鲫鱼。”

这时赵新民做好第二根鱼竿,他接过瓶子,拿出几粒米饭挂在鱼钩上,快步走到池塘边抛钩入水。他坐在岸边草地上,两眼紧盯着水面,一副老练的样子。

潘永华也挂好米饭,杨晓英小声说:“永华,能让我先钓一会儿吗?”

“小心别掉下去。”潘永华把鱼竿递给她。杨晓英慢慢走到池塘边,没像赵新民抛那么远,就在岸边毛竹桩附近下了钩。

突然,赵新民兴奋地一抬手,鱼钩上挂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他得意地把鱼放到草地上:“上钩了!这里鱼真多,一下去就围过来。这鱼竿不错,今天要大丰收了!”

我看着草地上不过一寸长的小鱼:“民民,这鱼太小了,不能吃,放生吧。”

李海翔也点头:“牛牛说得对,这么小的鱼放回去吧。”

赵新民捡起小鱼抛回水中,无奈道:“看来岸边都是小鱼,大鱼在池塘中央,不上钩。我知道钓鲫鱼最好用红蚯蚓,颜色鲜艳腥味浓,鲫鱼最爱吃。”

“哪弄红蚯蚓?”潘永华问。

“我和哥哥去郊区钓鱼时,常在养猪场粪坑边挖,那里红蚯蚓最多。”赵新民说,“或者用特殊香味的鱼饵也行,但现在上哪弄呢?”

杨晓英听到“特殊香味”,灵机一动,收起鱼竿从上衣口袋掏出那瓶“盐津枣”,倒出两粒:“这个行吗?”

大家恍然大悟,原来她说的特殊鱼饵就是“盐津枣”。赵新民兴奋地接过一粒:“太好了!专业鱼饵形状就和这个很像,盐津枣味道特别,入水会雾化,鱼一定爱吃!”

他仔细把“盐津枣”挂在鱼钩上。潘永华也从杨晓英鱼钩上换下米饭,挂上“盐津枣”,把鱼竿抛到远处深水区,交回给杨晓英。杨晓英在岸边坐下,稳稳地握着鱼竿。

我站在他们身后,警惕地观察四周。远处有些游客在散步,但下午人不多,没人注意到我们几个孩子在钓鱼。公园里很宁静,我为自己提前准备鱼钩感到欣慰,这让大家玩得更尽兴了。

突然,杨晓英惊呼:“不好!钩子被什么东西咬住了,往下沉,我拉不住了!”

潘永华刚才把鱼钩抛得远,那里水很深。杨晓英看不到水下情况,只觉得鱼竿被大力下拉,她慌了神。潘永华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正在下沉的鱼竿,也感到水下力量巨大,有点控制不住:“牛牛,快来帮忙!”

我正在观察周围,被叫声吓一跳。只见杨晓英身体前倾,差点被拖下水。我没去帮潘永华,而是从背后一把抓住杨晓英的厚羊毛外套,用尽全力往回拉。用力过猛,杨晓英仰天倒在草地上,但她顾不上狼狈,大叫:“牛牛,是大鱼上钩了!”

我赶紧跑到潘永华身边,他满脸通红,正与水下的大鱼搏斗。从泛起的巨大水花看,这鱼确实不小。潘永华双手紧握鱼竿,一副拼死一搏的架势。为防他被拖下水,我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潘永华有了支撑,用尽浑身力气猛甩鱼竿。一条大鱼被拉出水面,在空中划出弧线,“啪”地摔在我们身后的草地上,活蹦乱跳。同时,潘永华顺着我的支撑向后倒,我们俩都摔在草坪上,他重重压在我身上。

李海翔眼疾手快,扑过去死死按住那条鱼。等我和潘永华爬起来,与杨晓英一起围过去,都惊呆了,这是一条两斤多重的大草鱼!怪不得潘永华拉得那么吃力。

赵新民回头看见这条大鱼,高兴坏了。他刚想收竿过来看,就在收竿瞬间,鱼竿猛地一沉,他也上钩了!

赵新民经验丰富,感到竿子沉重时不是松手,而是瞬间发力向空中拉起。一条鱼被拉出水面,他迅速将鱼竿往右后方甩,一条鱼嘴被鱼钩死死钩住,也摔到草地上。赵新民丢下鱼竿扑过去,双手紧紧按住。

我们定睛一看,是一条约一斤重的鲫鱼!它在赵新民手中扑腾几下就被制服了。赵新民抓住鱼嘴取出鱼钩,得意地举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丰收让我们喜出望外,欢笑声、叫喊声响成一片,杨晓英跳着拍手欢呼。

我站起身,抖掉身上的草,警惕地环顾四周。刚才的动静太大了,可能惊动了游客。李海翔也意识到问题,一边让大家小声点,一边让赵新民赶紧把鱼装进黑布袋。

赵新民打开袋子,潘永华帮忙撑开口,两人费劲地把挣扎的鱼装进去。

太阳西斜,光线渐暗。我手搭凉棚仔细观察,突然心里一紧,远处有两个戴宽檐草帽、穿深蓝工作服的人,手臂上戴着鲜红袖章,正朝我们走来!

“不好,出事了!”我大声喊道。

正沉浸在喜悦中的伙伴们吓了一跳,李海翔警觉地跳起来:“牛牛,看到什么了?”

我指着河对面:“那边有两个戴红袖章的,朝我们过来了,估计是公园管理员。”

李海翔顺着方向看去,脸色严肃:“真的,我们被发现了。”

潘永华也慌了:“那怎么办?”

我注意到更糟的情况,那两人分开了,其中一个走向我们进来的篱笆墙豁口方向!

“不好了,有人去堵我们的进口了!”我焦急地说。

李海翔判断:“进口被堵,我们出不去了。”

听到这话,杨晓英快哭了,拉我衣角:“牛牛,真出不去了?怎么办呀?”

赵新民倒很冷静,他扎紧装鱼的布袋口,走过来说:“秘密通道堵了,就从煤气管道跑。那些管理员都是老人,追不上我们。快跑吧!”

李海翔摇头:“煤气管道你和永华能走,但牛牛和小英子没走过,掉河里就麻烦了。我们这么多人朝一个方向跑,容易被包围。我建议分散跑,让他们顾此失彼。”

潘永华发挥军事素养:“海翔说得对,必须分散行动,声东击西。民民,你拿布袋迎着他们走过去,到近处突然往煤气管道跑,引开他们。我们其他人从南面围墙翻出去。最后在绿桥集合。”

赵新民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他把鱼竿交给李海翔,拿着布袋勇敢地迎向前方。

我们正准备朝南跑,杨晓英拉我衣摆,带着哭腔:“牛牛,那么高的围墙我爬不上去,会摔骨折的。”

这个问题我们没想到。潘永华握着鱼竿傻眼了:“那怎么办?总不能等被抓吧!”

我迅速思考:“永华、海翔,你们按原计划从南面走,把鱼竿藏在竹林里。我带着小英子往大门口跑,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李海翔说:“要抓一起抓,我们去大门口。”

“没时间了!民民为我们争取时间,你们快跑!”我拉着杨晓英朝东北方向跑去,潘永华和李海翔则向南面飞奔。

我带着杨晓英绕池塘跑进一片桃树林,桃花虽谢,但树林茂密,钻进去后外面很难判断去向。我认准东北方向,穿过树林来到一片绿荫空地,有几桌老人在下棋打牌。我们放慢脚步,警惕观察没有红袖章人员,便穿过空地来到通往大门的主干道。

路旁长椅上有人休息聊天,我们沿路走到离大门二十多米处停下。我仔细观察门口情况,一位中年妇女坐在检票口的高脚椅上,那是入口检票员。出口是敞开的对开铁门,周围没有其他执勤人员。

杨晓英手拉我衣角,我能感到她在颤抖。其实我也心跳厉害,但必须保持镇静。我低声说:“小英子,跟着我走,别东张西望,步子稳点,出了门就安全了。”

她“嗯”了一声,手拽得更紧了。我们慢慢走向大门,一路警惕观察。就在即将跨出门的瞬间,检票阿姨叫住了我们:“小朋友,玩好啦?到阿姨这里来一下。”

我心里一紧,但知道此时跑更糟,便故作镇静走过去:“阿姨好,你认错人了吧?”

阿姨笑了:“没认错,进去的每个人我都记得。你们没从大门进吧?叫阿姨叫得亲热,我都当外婆啦,外孙女四岁了。”

我结结巴巴不知如何回答,阿姨虽说话锐利,但满脸笑容,语气和善。她让我们看身后墙上的通告,从1964年元旦起,小学生在原有1.2米以下儿童免票基础上,凭学生证可免票入园。

阿姨解释:“我知道你们从篱笆墙钻进来,有路人看见了。我们派叔叔去看看,怕你们有危险,顺便把豁口加固了。以后就从大门进,阿姨欢迎你们常来。”

杨晓英小声问:“那我们算逃票吗?”阿姨大笑:“都免票了,哪来逃票?就是走错通道啦!”

我挺直腰板:“阿姨,你们只把通告贴在里面,外面没贴,我们怎么知道?”阿姨脸一红:“小朋友厉害,说得对!阿姨明天就把通告贴在外面,你们帮着宣传宣传,欢迎常来玩!”

虚惊一场。告别阿姨走出大门,杨晓英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谢谢你牛牛,以后我们都从大门进。”

我让她先回家,自己赶往绿桥与其他人会合,心里还惦记着赵新民他们是否已经安全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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