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我迅速整理好书包准备离开。同桌叶芸蔚轻轻拉住我的衣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牛牛,今天我们一起走吧。有你在身边,我会感觉安全些。”
我有些为难地看着她,但还是坚持说道:“今天我真的有事,要先走一步。”说完,我第一个背着书包冲出了教室躲进了隔壁的那厕所,留下叶芸蔚在座位上发愣。
当叶芸蔚磨磨唧唧地整理好书包,走出教室时,大多数同学都已经离开了教室回家去了。
叶芸蔚在教室门外的走廊里朝四处张望,没有看到我的身影,非常焦急。自从她来到我们班级后,几乎每天放学都是我陪着她走出校门,沿着棠浦路一直要走到红桥才分手,她家住在曹杨一村2工区,靠近花溪路桥的最后一排房子,我们分手后她就沿着花溪路一直往北走,没有走几步远,就可以安全到家了。今天她失去了我的保护,在走廊里焦急地左右徘徊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班委会体育委员陆海萍来到了她的身边,拉了一下叶芸蔚的胳膊说道:“叶芸蔚同学,下课了,你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干嘛,为什么还不回家。”
叶芸蔚战战兢兢地说道:“我……我在等牛牛陪我一起回家。”
“牛牛早就回家了,听说他今天有点事情就先走了,我是陆海萍也住在2工区的,以后上学和放学我陪你一起走,你刚来到曹杨一小读书,人生地不熟的,我们是同班同学,还是让我们俩多结伴而行吧,牛牛是男同学,老是陪着你也不方便,走吧。”陆海萍一把拉着叶芸蔚的手臂,一起朝着校门口走去。
等我从男厕所悄悄回到教室时,叶芸蔚已经离开了。林淑静把四张课桌拼成会议桌,杨晓英、潘永华、赵新民和李海翔都已经就座。不一会儿,汪老师也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听说你们要开个小会讨论班级事务?”汪老师在空位上坐下,“有什么需要老师帮助的吗?”
林淑静清了清嗓子:“汪老师,我们想讨论一下叶芸蔚同学的情况。她转到我们班已经一个多月了,但好像还是很难融入集体。钱同学是她的同桌,最了解情况。”
我点点头,开始汇报:“叶芸蔚学习上有些跟不上我们的节奏,特别是算术课的小测验,她经常需要更多时间。性格上也比较内向,除了我,她很少主动和其他同学说话。不过她人很好,就是需要一些时间适应。”
汪老师认真听完,赞许地说:“你们能主动关心新同学,这很好。其实学生适应新环境需要一个过程,这在教育心理学上被称为‘归属感需求受挫’现象。简单说,就是一个人来到新环境,需要找到自己的位置,建立新的朋友关系,这个过程中可能会感到孤独和不安。”
“那我们应该怎么帮助她呢?”林淑静问。
汪老师思考片刻:“首先,班干部要带头主动关心她,让她感受到集体的温暖。其次,可以安排几个同学做她的‘学习伙伴’,在学习上给她一些帮助。最后,老师也会多和她家长沟通,了解她在家的状况。”她顿了顿,“每个孩子的适应期不同,有的几天就能适应,有的可能需要两三个月,大家要有耐心。”
林淑静立即提出具体方案:“我建议让陆海萍陪她上下学和晨跑,她们都住在二工区。杨晓英性格活泼,可以带她多参加班级活动。我负责辅导她的学习,汪老师您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很好!”汪老师赞许地点头,“特别是让陆海萍陪她晨跑的建议不错。体育锻炼不仅能增强体质,还能培养自信心和坚韧的品格。”
第二天清晨,当我照常来到大操场晨跑时,惊讶地看到叶芸蔚也在跑道上。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运动服,跑得气喘吁吁,动作还有些笨拙。陆海萍跑在她身边,不时指点着:“调整呼吸,两步一呼两步一吸。对,就这样。”
我加快脚步跑过去说道:“欢迎加入晨跑队伍!”
随后的日子里,我注意到叶芸蔚在慢慢改变。课间休息时,杨晓英会主动拉着她去跳绳;数学课后,林淑静会耐心地给她讲解难题;放学路上,她和陆海萍并肩走着,有说有笑。虽然进步不快,但她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眼神也明亮了许多。
春天悄然而至。三月的上海,气温逐渐回升,连续几天日平均气温都超过了20摄氏度。曹杨新村的角角落落都透出春的气息:花溪路上的梧桐树吐出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居民楼前的小花园里,几株梅花率先绽放,粉白相间,煞是好看;校园传达室旁,白玉兰的花苞从围栏中探出头来,仿佛随时准备绽开笑颜。
星期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语文课,汪老师在下课前突然宣布:“同学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明天学校组织我们四年级全体同学去西郊公园春游!”
教室里瞬间沸腾了,同学们欢呼雀跃,有的甚至高兴地拍起了桌子。汪老师微笑着等大家平静下来,继续说道:“不过,有几个要求大家必须记住:第一,这次我们是徒步前往,从学校到西郊公园大约9公里,这对大家的体力和意志都是个考验;第二,要自带干粮和饮用水,中午在公园里野餐;第三,西郊公园是动物园,一定要爱护动物,不能随意投喂,更不能攀爬围栏。”
“太好了!”“终于可以去春游了!”同学们兴奋地议论着。
林淑静举手请求发言,汪老师点头示意后,她站起来说:“汪老师,我有个建议。这次我们徒步路程比较长,公园也很大,为了便于互相照应,我建议改变以前低年级时男女同桌手拉手的方式,改成四人一组,两路纵队前进。在公园里,每个小组的成员要始终在一起,这样既安全又能增进同学间的友谊。”
汪老师眼睛一亮:“这个建议很好。”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热烈讨论着分组的事。叶芸蔚却显得有些忧虑,她轻声问我:“牛牛,我刚来不久,认识的同学不多,会有人愿意和我一组吗?”
她的话音刚落,林淑静、陆海萍和杨晓英就一起围了过来。“我们四个一组!”三个人几乎同时说道。叶芸蔚愣住了,看着三张真诚的笑脸,眼眶渐渐湿润。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点着头,和她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回到家,我把春游的消息告诉母亲。母亲很高兴说道:“西郊公园那可是个好地方,那里动物可多了,明天我给你准备些吃的带上。”
“不用特别准备。”我说,“我早上自己煎几个饼带去就行,上次和同学们出去,他们都说我做的煎饼好吃。”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我就起床了。洗漱完毕后,我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今天的“特制午餐”。照着去年夏天和赵新民他们去抓蟋蟀时的做法,我在面粉里加入鸡蛋、葱花和少许盐,调成面糊。平底锅烧热后,舀一勺面糊倒入锅中,转动锅柄让面糊均匀摊开。待一面煎至金黄,翻面再煎。如此反复,我一共做了十几个鸡蛋煎饼,每个都有巴掌大小。出锅后,我把煎饼卷起来,用刀切成整齐的小段,装进一个铝制饭盒里。
母亲往我的书包里塞了一盒牛奶和几块巧克力:“这些带着,饿了可以补充能量。”
七点钟,我背着书包走出家门。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淡淡的花香。走到学校门口时,已经有不少同学等在那里了。林淑静举着我们班的少先队中队旗,红色的旗帜在晨光中格外鲜艳。
汪老师和体育张老师站在队伍前面。张老师今天显得特别精神,理了个小平头,嘴里含着铜哨子。七点半,汪老师清点完人数,张老师吹响哨子,清脆的哨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出发!”
我们的队伍沿着棠浦路向西行进,春天的早晨,阳光温暖而不炙热,微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路两旁,居民楼的窗户陆续打开,有人探出头来向我们挥手。走到红桥时,桥上的行人纷纷让路,几个小朋友趴在栏杆上,羡慕地看着我们。
队伍转过曹杨电影院,进入枣阳路。这条路我们都很熟悉,平时上学放学常走。但今天走在去春游的路上,感觉完全不同。路旁的商店陆续开门,早点铺的香气飘来,引得几个同学直咽口水。
走过金沙江路时,潘永华已经满头大汗了。
在长风公园附近,张老师让大家休息五分钟。同学们或坐或站,有的喝水,有的整理鞋带。叶芸蔚和陆海萍坐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
休息后,队伍继续前进。经过大渡河路,我们来到苏州河边。张老师带领大家走上丹巴路渡口,渡船缓缓驶来,同学们两人一排有序上船。渡轮在苏州河上平稳行驶,河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运货的驳船驶过。
上岸后,我们绕过西郊宾馆的后门,终于看到了西郊公园的大门。此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公园门口的水泥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学校的队伍。高大的门柱上,“西郊公园”四个黑色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潘永华一屁股坐在花坛边上,从书包里掏出毛巾擦汗:“我的天,总算到了!”他从裤兜里摸出那块印有八一标志的军用手表看了看,“走了整整一小时四十五分钟!”
李海翔说:“今天张老师带我们走的是近路,要是绕远路,至少得两小时。”
汪老师让大家在广场上稍作休整,她和张老师去售票处买票。不一会儿,汪老师挥着手里的门票回来了:“同学们,排好队,我们准备入园了!”
我们两人一排,在张老师的带领下有序进入公园。一进公园,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向前延伸,两旁种着年轻的梧桐树。虽然不如花溪路上的梧桐粗壮茂密,但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充满生机。
沿着大道走了一段,我们首先来到水族馆。这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外墙漆成海蓝色。走进馆内,凉意扑面而来。四面墙壁都是大大小小的鱼缸,里面游弋着各式各样的鱼类。有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在珊瑚丛中穿梭;有憨态可掬的金鱼,拖着长长的尾鳍;还有形态奇特的深海鱼,让人大开眼界。
最吸引人的是中央的大鱼池,池水清澈见底,几条我从没见过的巨型鱼类在里面悠闲地游动。它们的鳞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每当转身时,就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从水族馆出来,我们来到孔雀园。低矮的竹篱笆围出一片绿地,几只孔雀正在里面悠闲地踱步。有白的,有绿的,还有蓝绿相间的,每只都像穿着华丽的礼服。
“听说孔雀看到鲜艳的颜色会开屏。”有同学说。
几个女同学自告奋勇站到篱笆前,挥动着色彩鲜艳的手帕。果然,一只白孔雀转过头,慢慢展开了它那令人惊叹的尾屏。那是一把巨大的扇子,上面布满了眼状斑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芒。紧接着,更多的孔雀加入了开屏的行列,它们转动身体,抖动尾羽,仿佛在举行一场盛大的舞会。
同学们爆发出阵阵欢呼和掌声。叶芸蔚看得目不转睛,小声对杨晓英说:“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孔雀。”
走过孔雀园,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水域,这就是著名的天鹅湖了。一座木制栈桥把湖面分成两半,左边是天鹅的家园,右边是其他水禽的活动区。
湖水清澈,微风吹过,泛起层层涟漪。几只白天鹅在湖面上优雅地游弋,长长的脖颈弯成优美的弧线。岸边,垂柳刚刚吐出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摆。
“快看那边!”陆海萍指着远处。一群黑天鹅站立在水中,偶尔展翅,那姿态美得如同画卷。更远处的芦苇丛中,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水鸟时起时落,为这片湖水增添了无限生机。
沿着栈桥走过天鹅湖,我们来到了猛禽区。这里的味道明显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气息。巨大的笼舍里,猫头鹰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金刚鹦鹉披着五彩的羽毛,最引人注目的是火烈鸟,它们修长的腿、弯曲的脖颈、粉红的羽毛,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
“该去熊猫馆了!”有同学催促。
熊猫馆坐落在公园的西北角,和狮虎山相邻。馆内馆外都是人。透过厚厚的玻璃,我们看到大熊猫正抱着竹子大快朵颐。它黑白分明的毛色、圆圆的脸庞、黑眼圈下机灵的小眼睛,都那么惹人喜爱。另一只熊猫则懒洋洋地躺在地上,四脚朝天,偶尔翻个身,引来阵阵笑声。
“熊猫每天要吃多少竹子啊?”叶芸蔚好奇地问。
“听说要二三十公斤呢。”林淑静回答,“所以它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吃。”
从熊猫馆出来,隔壁就是狮虎山。这里人声鼎沸,围满了游客。整座狮虎山被设计成假山造型,山下有深深的护城河,山上有洞穴、草地和水池。我们趴在水泥围墙上向下看,一只老虎正趴在岩石上晒太阳,黄黑相间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光泽。它偶尔抬起头,露出威严的面容,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从狮虎山下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张老师和汪老师商量后,决定在海狮馆前的大草坪上休息用餐。同学们欢呼着散开,各自寻找合适的位置。
我们小组选了一处树荫下的草地,刚坐下,我就感到双腿酸胀,肚子也咕咕叫起来。我打开水壶,仰头喝了几大口,清凉的水让干渴的喉咙舒服了许多。
接着,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饭盒,金黄色的鸡蛋煎饼整齐地排列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赵新民眼睛一亮:“牛牛的煎饼!我可想念这个味道了!”说着就伸手拿了两块。李海翔也不客气,拿了两块大嚼起来。潘永华上次没吃到,这次先拿了一块尝尝,立刻竖起大拇指:“好吃!真好吃!”又拿了两块。
“你们慢点,给女同学们留一些。”我笑着把饭盒端到林淑静她们面前。
女同学们就比较斯文了,林淑静、陆海萍、杨晓英各拿了一小块,小口品尝着。叶芸蔚犹豫了一下,也拿了一块。“真好吃!”她惊讶地看着我,“牛牛,你还会做这个?”
杨晓英笑着说:“牛牛可能干了,一年级时就给我们做过鸡毛菜汤,可好吃了。”
这时,林淑静打开她的饭盒:“尝尝我做的鸡蛋香蕉卷。”只见饭盒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排金黄色的蛋卷,散发着独特的香甜气息。我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是软糯的香蕉,甜而不腻,口感丰富。
“真好吃!怎么做的?”我好奇地问。
林淑静详细讲解起来:“先把香蕉切成薄片,鸡蛋打散,加少许盐和糖。平底锅烧热后倒少许油,倒入一层蛋液,半凝固时铺上香蕉片,然后卷起来。再倒一层蛋液,把之前的蛋卷再卷一次,这样就有多层了,最后切成段就行了。”
“还可以放其他东西吗?”叶芸蔚问。
“当然可以。放黄瓜就是鸡蛋黄瓜卷,放火腿就是鸡蛋火腿卷,甚至放米饭都可以。”林淑静说。
正当我们分享美食、交流做法时,汪老师脸色焦急地走了过来:“林淑静,出事了!我清点了人数,发现少了一个同学!”
欢乐的气氛瞬间凝固,林淑静立刻站起来:“少的是谁?”站在一旁的学习委员沈建华愧疚地说:“陈小强在我们组,刚才在狮虎山时他还在,吃午饭时就不见了。”
赵新民嘀咕道:“陈小强会不会被老虎吃了……”
“别乱说!”林淑静严厉地打断他,迅速做出安排,“潘永华,你们四个和我分头去找。不管陈小强以前怎样,现在他是我们班的同学,我们必须对他的安全负责。五分钟后找不到,都要回到这里集合,尽快行动。”
林淑静果断地下达了搜索的指令,我们不敢耽误,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们各自放下手中吃的东西,迅速在周围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