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门被猛然推开,一个面色不善的高个男子闯了进来,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教室。汪老师镇定地站在讲台前,冷静地看着来人。
“你……你为什么不开门?”男子有些结巴地问道。
“我正在给学生们上课。”汪老师平静地回答,“你要进来应该先敲门,而不是用拳头砸门,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那男子恼羞成怒,挥动手中的木棍砸向讲台,发出“砰”的一声响。
“住手!”汪老师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是教室,是老师教育学生、学生学习的神圣地方。请你立刻出去!”
她指向敞开的教室门,目光如炬。那男子被汪老师的架势震慑住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回头看看门,又看看汪老师,进退两难的样子让几个同学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看着讲台上的汪老师,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之情。记得她刚来我们班时,身材瘦小,给人的印象是温和甚至有些柔弱。可现在,面对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她为了保护学生展现出的勇气和坚定,完全颠覆了我对她的印象。在关键时刻,她能够挺身而出,毫不畏惧,这样的老师令人肃然起敬。
正当那男子不知所措时,他身后走出一位年轻的女子,大约二十二岁,脑后梳着两条粗辫子,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上前一步,礼貌地说道:“老师您好,我是邵丽,我为他们擅自闯入教室的行为向您表示歉意。”
“邵丽?”汪老师仔细打量着对方,“你是不是从曹杨一小毕业的?我是汪芳晨,刚从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来到曹杨一小。我听说过学校大队部曾经有位叫邵丽的大队委员,不会就是你吧?”
邵丽微笑着说:“汪老师,我就是那个邵丽。我从曹杨一小毕业时,您可能还没来学校。这么说来,我们算是校友了,您是我的师姐。今天打扰您正常上课,还请师姐见谅。我们没有其他要求,只是邀请老师带着学生们去大操场,学校要召开全体师生会议,有重要事情要宣布。”
汪老师转头望向教室外的走廊,其他班级的老师正带着学生们朝大操场方向走去。她回过头对我们说:“同学们,现在我们去大操场集合。请大家保持秩序,跟着我一起走。班委会的委员们在队伍前后左右注意保护,不要让任何同学离队。现在大家起立。”
汪老师说完,朝邵丽点了点头,又冷冷地瞥了那个手持木棍的男子一眼,然后转身率先走出教室。
那男子在汪老师身后低声嘟囔着什么,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显然刚才的威慑起到了作用。
汪老师走在队伍最前面,我们排着队跟在后面。潘永华主动走在队伍最后,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军绿色的汗衫,身材高大,像一堵墙般守护在队伍末端。那些原本跟着我们的人,看到潘永华的体魄,也收敛了许多,只是拿着木棍远远跟着。
我回头看了看那些人,他们走路的姿态吊儿郎当,摇头晃脑,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奇怪的是,这群人中竟没有一个人看起来正派,估计都是一些游手好闲之辈。
那位叫邵丽的年轻女子走在汪老师旁边,一路以“师姐”相称,态度恭敬,引导我们在操场的一个指定位置停了下来。
汪老师立即开始清点人数。点完后,她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又重新仔细点了一遍,然后把夏国栋叫到身边,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夏国栋听完后神色紧张,立刻拉着潘永华匆匆离开了队伍,朝操场外走去。
接着,汪老师又向林淑静和陆海萍招手。两人快步走到汪老师面前,听完吩咐后也显得紧张起来,开始在班级队伍周围巡视,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有同学离开队伍。
看到这一幕,我明白汪老师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特殊情况,否则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动这么多班干部加强防护。
此刻,全校师生几乎都聚集在了大操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占满了整个场地。同学们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安,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静静地等待着。
主席台上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高声说着什么,但因为距离较远,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听不清具体内容。这反而增加了大家的紧张感。
我们对学校大操场有着深厚的感情,平时,这里是举行升旗仪式、做广播操的地方,也是举办运动会、看高年级同学踢足球的场所。这里承载着我们许多快乐的记忆。
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我们是被迫来到这里的,如果没有汪老师在身边保护着我们,很多同学可能早已惊慌失措。
突然,操场南面出现了一队人马,吵吵嚷嚷地朝主席台走来。我踮起脚努力望去,隐约看见人群中似乎有两个人被推搡着前进。
那群人押着那两个人登上了主席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被推到台前,后面的人试图把她的头按下去,但她倔强地昂起了头,露出了脸庞。
我看清那张脸后,双腿一软,差点站立不稳,那不正是我们尊敬的张校长吗?她怎么会受到这样的对待?
台下的同学们也认出了张校长,开始窃窃私语,有的女同学当场吓哭了。
一个男人冲到话筒前,正是刚才闯进我们教室的那个男子。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大家注意了!今天我们要在这里宣布一些重要决定!”
这时,邵丽上前接过了话筒。她平静地说:“各位老师、同学们,我是邵丽。根据上级安排,从今天起由我暂时负责学校的日常管理工作。”
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台前的张校长,语气平和但坚定:“现在我要求立即解除张校长身上的束缚,根据目前情况,张校长将暂停校长职务,配合相关调查。同时,学校的一些工作安排也会进行相应调整。如果有任何意见或建议,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反映。现在散会。”
邵丽的讲话简洁明了,既说明了当前的情况,又没有对张校长的问题下定论。她的话音刚落,全场便开始有序退场。
我们班级在汪老师的带领下离开了大操场。我回头望向主席台,看见邵丽正小心地搀扶着张校长缓缓下台。
话分两头。当教室外传来嘈杂声响时,大多数同学都感到紧张不安,但有一个人却异常兴奋,坐在第一排的陈小强。
嘈杂的声音和玻璃破碎的声响,似乎触动了陈小强内心深处的某种冲动。看到这么多人冲进教室,打断正常的教学秩序,陈小强心中暗喜。特别是听到学校里各处传来的打砸声,他兴奋不已,感觉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陈小强从小就有偷窃的恶习,曾因此被送进少教所。教育期满后,政府为了挽救他,安排他到我们学校读书,希望通过教育改造他。
但对于某些根深蒂固的习性,外部的改造往往效果有限。在陈小强内心深处,不劳而获的念头早已生根发芽,一旦时机成熟便会死灰复燃。
此刻,陈小强心想:机会终于来了,绝不能错过。他早已做好准备,在汪老师与闯入者对话时,就悄悄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部掏出,背着一个空书包,眼睛不停转动寻找着时机。
当汪老师带领大家走出教室的瞬间,陈小强趁人不备,一闪身溜进了教室隔壁的男厕所。
他关好厕所门,屏息静听外面的动静。
等到走廊里恢复安静后,陈小强才轻手轻脚地出来,探头左右张望确认无人,然后迅速沿着走廊,弯腰向教师办公室方向潜去。
他的听觉特别灵敏,从刚才的声音判断,教师办公室很可能已被那群人翻乱,那里或许能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但当他靠近教师办公室时,躲在一个柜子后面观察,发现每个办公室外都有人把守,无从下手。
他立即改变策略,索性大大方方地走过办公室门口,向一层过道的走廊深处走去,走廊里空无一人。
当他来到老房子的“储藏室”门口时,脸上露出了笑容,储藏室门上的锁已经被撬开了,房门大敞着。他迅速闪身进入,轻轻关上门,开始在里面翻找。
陈小强忙活了一阵,发现储藏室里除了扫帚、拖把、水桶等清洁工具外,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他气恼地一脚踢翻一个水桶,嘴里低声咒骂着。
定了定神,他小心推门出来,继续贴着老房子的墙根,来到了广播室和医务室所在的小山坡前。他对这一带十分熟悉,知道小山坡上的广播室和隔壁那间常年上锁的房间可能藏有好东西。如果今天能趁乱得手,必定收获颇丰。
他蹑手蹑脚地登上青石板路,见四周无人,便弯腰快速登上小山坡,悄悄靠近广播室大门。
广播室的门敞开着,他从门缝往里窥视,发现里面有人正在工作,原来广播室里有老师在配合操场的会议调整设备。
陈小强大失所望,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同学,你不去开会,到这里来做什么?”
陈小强吓得后退几步,定睛一看,是校医站在医务室门口对他说话。校医听到动静出来查看,发现一个学生在广播室外鬼鬼祟祟地张望。
“我……我想去前面上厕所。”陈小强随口编了个理由。
“上厕所?”校医怀疑地看着他,“教学楼里就有厕所,何必舍近求远跑到这里来?你不要到处乱跑。男厕所在前面那个小山坡上。”
“谢谢老师,我这就去。”陈小强说完转身离开。
经过广播室隔壁那间神秘的房间时,他注意到门上的两把锁已经被撬掉,丢在一旁,两扇门紧闭着。
陈小强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房间可能已经被洗劫一空,但无论如何得进去看看。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前走,来到一条连接大操场和大礼堂的小路上。从小山坡往下看,操场上的会议似乎已经结束,人群正在散去。他不再犹豫,径直朝对面的小山坡跑去。
在男厕所门口,他看到上次偷“黑美人”月季花的地方一片狼藉,许多花枝被人折断,断口处还在渗出汁液,显然是刚被破坏的。
陈小强曾听人说,自从他一年级偷了郑爷爷精心培育的“黑美人”月季花后,那朵花被制成了植物标本,成为学校的珍贵收藏。只有高年级上植物课时,老师才会展示这个标本,讲解月季花颜色的多样性。据说这个标本很有价值,为学校赢得了荣誉。至于标本存放在哪里,一直是个谜。
陈小强在男厕所里待了很长时间,在昏暗的光线下思索着:看来今天在学校其他地方很难找到值钱的东西了,现在唯一可能有好东西的地方,就是广播室隔壁那间神秘的老房子。
想到这儿,他走出厕所,轻手轻脚地回到医务室附近,远远观察发现校医不在门口,便沿着老房子悄悄潜行到那间神秘房的门外。他左右环顾,确认无人后,轻轻推开了房门。
一股刺鼻的消毒药水味扑面而来,陈小强不禁后退一步。他定了定神,用衣袖捂住口鼻,硬着头皮闪身进入屋内,轻轻关上了门。老旧的门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屋内一片漆黑,没有开灯,厚厚的窗帘遮挡了所有光线。
陈小强刚走两步,脚下就踩到了玻璃碎片,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能模糊看到屋内的景象,地上到处都是玻璃碎片和散乱的书籍。
他不敢开灯,怕引起外面注意,于是轻轻拉开靠门一扇窗户的窗帘一角。光线射入,照亮了房间。这是一个套间,外间像个客厅,中央有张书桌,四周是一排排书架,书架上书籍凌乱,许多书掉落在地。
陈小强粗略扫了一眼,判断值钱的东西可能已经被拿走了。正要失望时,他注意到墙角处堆着一大摞连环画小人书,其中不少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稀缺品种。估计刚才进来的人对这些不感兴趣,随手丢弃在此。
陈小强心中一喜,立即蹲下身,打开书包,把品相好的连环画一股脑儿塞进去,直到书包鼓鼓囊囊再也装不下才罢手。
他敏锐地察觉到外间已无更多收获,便向内间走去。推开里间的门,更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这是一个小型实验室,摆放着各种标本瓶,有的瓶子已经破碎,药水正从破口处一滴滴落下,发出“嘀嗒”声,说明破碎的时间不长。
陈小强对这些标本毫无兴趣,他的目光落在实验室中央的工作台上,台上有几台显微镜和一些实验仪器,还有许多装着五颜六色液体的瓶瓶罐罐。
他知道这些化学药剂很危险,碰不得。但工作台下有一排抽屉,似乎刚才闯入的人没来得及打开。
陈小强兴奋地逐一拉开抽屉。前几个抽屉里只有些实验工具,没什么价值。当他拉开最后一个抽屉时,眼睛突然一亮,里面有一个精致的金属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崭新的多用小刀,刀身不锈钢材质,刀柄包裹着深红色塑料,陈小强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接着,他继续在房间里翻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发现一个立式的玻璃瓶,瓶内装满药水,浸泡着一朵黑色的月季花,正是“黑美人”标本!
陈小强两眼放光,小心地拿起瓶子。他听说过,这个标本很有价值,如果能弄到手,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这简直是天赐的发财机会!
正当他得意忘形,几乎要笑出声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一脚踹开!
潘永华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拿着标本瓶的陈小强。陈小强反应极快,立即把小刀塞进裤兜。潘永华一个箭步上前,夺下标本瓶递给了我,然后一把揪住陈小强的衣领,将他从昏暗的实验室拖到了外面的阳光下。
门外,校医和周崇德老师已等候多时。周老师指着陈小强大声说:“就是他!我亲眼看见他鬼鬼祟祟进了这间实验室!”
原来,早上汪老师清点人数时发现陈小强不见了,立即让夏国栋和潘永华去寻找。两人找遍学校也没找到。等我们开完会回到教室,汪老师仍不放心,又派我们四人,潘永华、李海翔、赵新民和我,继续寻找。
我们首先去校门口询问张爷爷,张爷爷说一直守在门口,没见任何学生出去。李海翔提议去老房子一带寻找,那里地形复杂,容易藏人。
在储藏室看到被翻乱的现场后,我们遇见了校医和周老师。校医说听到实验室里有动静,周老师则说他跟踪一个学生进了那间屋子。
潘永华当机立断,踹门而入,果然抓住了陈小强。
周老师看到我手中的“黑美人”标本,气愤不已:“这是学校的珍贵标本!怎么会在这里?”
陈小强嘴硬道:“这是我找到的!”
潘永华一把扯过陈小强的书包,打开一看,里面塞满了连环画。周老师更加愤怒:“这些是学校图书室的财产!你这是偷窃!”
校医建议将陈小强送到校长办公室处理,于是潘永华和赵新民一左一右押着陈小强下了坡,我小心翼翼地捧着标本跟在后面,周老师也一同前往做证。
走到大操场东南角,快到煤渣跑道时,陈小强突然说:“你们押着我干什么?我自己会走。去校长室又能怎样?不过是几本小人书罢了。”
潘永华和赵新民对视一眼,见陈小强没有反抗的意思,为了给他留些面子,在事情没完全弄清前,押着去校长室确实不太妥当。于是两人松开了手,让陈小强走在中间,一行人继续向前。
原来陈小强在走路的过程中,对周老师揭穿了他的偷盗行为恨之入骨。陈小强往前走趁大家放松对他警惕的时候,一只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了那把他刚从实验室里偷来的瑞士水果刀,偷偷地从里面拉出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陈小强这不易被人察觉的动作,被远远跟在我们后面的体育张老师看在眼里,情急之下先对我们发出了警告:“小心,这个人的手里有凶器。”
但是当张老师飞奔过来想阻止陈小强的凶杀行动的时候,陈小强手中的刀尖已经深深地刺进了周老师的肩膀。
潘永华与赵新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躲闪,体育张老师已经赶到了,一巴掌打掉了陈小强手中的凶器,飞起一脚把陈小强踢翻在地,双手狠狠地把陈小强的头按在了煤渣跑道上。
耳轮中只听见周老师一声惨叫声,周老师猝不及防被陈小强刺中一刀,痛苦地用手捂住了出血的伤口,汗衫上顿时染红了一片血迹。
陈小强被张老师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我看见在距离陈小强不远处煤渣跑道上,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掉落在了黑色的煤渣跑道上, 十分的显眼,刀尖上沾满了鲜红的血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