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萧青的头像

萧青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8/22
分享
《君在冰山上》连载

第九章 应对特务事件

1、代我们大家问候嫂子呀

冯伟带着丛波,找我借钢丝床,在电台给丛波支一张床。

丛波也是河北人,1975年入伍。他刚满三年服役期,就提拔到我们哨卡当干部报务员了,属于1975年入伍的兵提干最早的一批人。他原在团部电台当班长,主动要求到哨卡来,工作热情高,就被提拔到我们哨卡来了。

丛波中等偏上个头,大骨茬子,体格结实;酱黄面色,浓眉大眼,面相粗犷;眉骨隆起,鼻梁、脸颊和下巴颏棱角分明,如果光线昏暗一点,他的面貌就给人一种岩石雕像的感觉。他的报务业务能力强。性格开朗、豪放,善于与人相处。喜欢开怀大笑,笑声感染人。

丛波热情地对我说:“我们今天算是幸会。”

他说话西里哗啦、嘻嘻哈哈、张张扬扬,就是借一张钢丝床,却让他搞出很大动静。这就等于向大家宣布:“我丛波,从今天起,在明铁盖哨卡扎营啦!”

他在当天下午到餐厅吃饭也大大咧咧。端一碗饭,咋咋呼呼,好像饭还没有进口就赏到香味了。看得出:他对提拔到明铁盖哨卡当一名干部报务员很满意,满怀着激情。

丛波来后,就把我们哨卡电台的那名干部报务员的编制占用了。在电台,铁民是很有潜质被提拔为一名干部报务员的。铁民的情绪只不过低落了半天就恢复正常了。后来铁民和丛波的关系也处得很好,从这件事可以看出:铁民是个有胸怀的人。

次日早晨,退伍老兵要走了。库热西、阿布拉提、杜来喜、霍良和高产,上了昨天送新兵和丛波他们上山的那辆车。买买提、沙地克、库尔班还有詹河、阎良他们,在大门外敲锣打鼓欢送。

库热西把自己的背包和行李扔上车,上前和买买提、沙地克、库尔班拥抱。

我到大门口送他们,阿布拉提跳下车,和库热西一起和我握手。

库热西朝大家挥手告别。

冯伟也上车了。他要下山探家了,面露喜悦之色。

丛波、铁民、华魁、魏风华都出来送冯伟。

丛波和冯伟握手说:“台长,台里的事你放心,你就安心和嫂子团聚吧。路上要多注意安全啊!”

铁民和华魁也说:“台长,你在路上要多注意安全啊!”

魏风华说:“台长,代我们大家问候嫂子呀!”

冯伟笑了,魏风华的这句话,听起来特别入他的心。

今年的退伍老兵就这样走了。汽车轧着昨天的车辙,摇摇晃晃地往山下开去,渐渐走远了。

2、这个季节生命更加蓬勃

热孜克在山谷里放羊。他赶着羊群出现在哨卡营区大门前河谷。天空飘着雪花。热孜克穿着一身黑色条绒紧身棉袷袢,外面套着一件羊皮背心,腰间扎着羊毛绳,脚穿乔洛克(毡靴)。他一边挥舞皮鞭,一边“啾!啾!”地大声叫喊。

羊群在他的喊叫声中慢慢往前走。羊用蹄子扒雪,在雪下面找干枯的草茎啃食。热孜克走路的姿势往前冲。雪花随风迎面斜着飘,织出雪幕。

最寒冷的日子过去了。转眼间,冰河快要开河了。我昨夜站哨时,又听见冰裂声了。

一个月后,冰河开裂。游牧的牧民又上山来了。

东风牧业大队的党支部书记阿斯买提,和那个大队会计背着半自动步枪,骑着马来了。我们查验过他们的“边防禁区通行证”后,交换一支香烟,让他们的人通过。又是一拨又一拨的羊群、骆驼和牦牛;牧羊狗还是那么尽职地守护着它们的女主人,并且在羊群的周围跑来跑去,守护着羊群。

那些牧羊狗都惊奇地发现:我们哨卡的四只小狗长大了,这四只已经长到八个月大的狗,它们的身形快要接近成年牧羊狗了。它们朝着那些上山来的牧羊狗“汪汪”狂叫。

卡德·巴都的高加索牧羊狗走过来了。四只小狗凶猛地扑到它跟前,狂叫声勇敢、恐惧、慌乱;大黑狗和黑母狗摆出准备开战的架势。

高加索牧羊狗微微一笑,就把它们全都忽略了。

只有大白狗卡热站在那里不动;它目光平静,却威风凛凛。

连长涂振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哨卡大门口了。他挺胸昂头,好像身边飘扬着“帅”字旗。

卡德·巴都把“边防禁区通行证”拿给哨兵看,礼貌地向连长点点头。他离开时,朝我们行抚胸礼。

他带着羊群翻过山冈走远了。

雪山的春天又来了。

我们引雪山水,跟牧民借牦牛,用二牛抬杠拉犁,翻耕土地,把青稞种上了。青稞苗长到五指深时,夜晚站哨就不用穿羊皮军大衣了。河滩的小草,也很快长到四指深了。山谷里空气清新,可以闻到草的芬芳。这个季节,生命一天比一天有活力。

一天夜晚,我站哨时,又看见一颗不明信号弹,在远处的荒野里升起来。我已经能处之泰然了。遇到这种情况,除了提高警惕,我都会在第二天白天,到信号弹升起的那个地方去搜索,希望能发现蛛丝马迹。

然而总是失望。信号弹升起的地方一点痕迹都没有。我一再提醒自己:可不敢大意啊!

3、特务事件

就在这几天,帕米尔高原发生了一件大事。

内部通报:我们边防团某连防区,有特务入境。边防团决定设埋伏,活捉入境的特务。

这是个月光皎洁的夜晚,入境的特务在快要进入埋伏区时,发现情况不妙逃跑。快要逃出边境时,一名毙命,还有一名开枪自杀了。

团部来电,为了防敌方报复,要求我们全团的一线哨卡,全都要进入紧急戒备状态,防备敌人偷袭。连长宣布:我们哨卡即日起晚上一律上双哨,密切观察,发现敌情立即报告,万万不可让特务把哨兵摸了。

真的不敢大意啊,有天夜晚,在我们哨卡周围,东、南、北三个方向,都同时升起了来路不明的信号弹;而内部通报说,这天晚上,好几个哨卡周围都升起了这样的来路不明的信号弹,这是敌方在炫耀他们特务的实力吧?

就在出现这一异常情况的第二天晚上,发生了这么一件事。这是在黎明前,夜色漆黑如墨,三步之外看不清人的面孔。这班哨,接哨的是我和卫生员肖国,我俩全副武装,肖国还拿着一个长筒手电。向我俩交班的是二班长易顺和达成。当我们在院子的黑暗里交接班时,易顺紧张地凑到跟前小声对我和肖国说:“你们来的正好,有敌情!”

肖国说:“什么情况?”

易顺小声说:“有特务!”

我小声问:“什么情况?”

易顺说:“猪圈那里有脚步声。”

猪圈在哨卡院子里的院墙边上。这么说,特务已经进到我们院子里来了,这还了得!我立马把枪从肩头取下来,往枪膛顶了一颗子弹。肖国也把枪从肩头赶紧摘下来。

易顺和达成早已拿枪在手了。

我和肖国、易顺手中都是56式冲锋枪,达成手中是半自动步枪,一旦开火,火力还是比较猛的。

肖国说:“我们搜索过去!”

于是,我们都端着枪,小心地往猪圈那边搜索。

到了猪圈那里,没有发现什么,但确实听见有脚步声。

达成说:“好像脚步声在猪圈院墙外面。”

果然,听见院墙外面脚步声杂沓。

易顺说:“搜过去。”

于是,我们端着枪在黑暗里搜索到院墙外面。

外面荒野里一团漆黑。不料,那脚步声又到明铁盖河边去了,而且不止一个。观察河边,那里一片黑乎乎。

达成说:“脚步声不止一个,看来特务来了不少啊?”

我说:“他们为什么退到河边去?是知道我们有准备了吧?”

4、在关键时刻

易顺说:“别急,我们来把它弄清楚。听我命令。”他对我说:“你,打着手电筒从中间过去查看;肖国和达成,你们两人跟在后面从两边包抄;我回岗楼上观察,如果真有情况,我就开枪向全连报警。”

我一听就不高兴了:你凭什么就命令我?而且,怎么让我从中间过去,还打着手电,这不是送死嘛!怎么二班长你不亲自上去呢?不是说关键时刻要冲锋在前吗?你怎么就可以躲在岗楼上,等着报警呢?

我回头看肖国和达成,肖国和达成都看着我笑嘻嘻。

我想:“算了,反正我也不怕死。我从来遇事都是兜得住的那种人是不是?”

于是我右手持冲锋枪,子弹已经上膛了,我把保险机打开,扳到连射位置,随时准备猛烈开火。我接过肖国递给我的长筒手电筒,左手打着手电筒,把胳膊横着伸出去,让手电筒和我保持手臂那么长的一段距离。我想:“我总不能还没有开火就让你们把我打死吧?”

我就这样匍匐在地上,蛇形爬进。

地上的草已经五指深了。我把手电筒打开后立马灭掉,然后翻一个滚,换一个位置观察,又继续爬进。靠近明铁盖河边,是我们哨卡的青稞地,为了防风,在青稞地的四周垒了一圈半人高的土墙。我看见青稞地那里黑乎乎一片,听见好像真的有脚步声。我趴在草地上回头看,肖国和达成在我后面左右两个方向趴着。

我听见一声马的响鼻。难道今夜敌人来的是骑兵?那就有一场恶仗要打了。

我居然一闪念,想起了哈泽穆拉特,想起了马刀在他的眼前闪亮,他那一颗被砍掉的人头在地上翻滚。

我已经快爬到青稞地了,一伸手就要摸到青稞地的土围墙了。突然,有一个大脑袋从青稞地的土墙上面探出来。我定睛一看,是马头。

我把手电突然打开。原来是我们哨卡的马从马厩里跑出来了,它们溜出营区,正在青稞地里吃青苗。

于是我回头说:“是我们哨卡的马跑出来了,它们在吃青稞!”

肖国和达成便跟过来了。

哨卡的马成精了,它们用嘴巴,把马厩门口拦马杆的铁扣环打开,趁着夜色跑出来吃青稞苗。

易顺也跑过来,说:“原来是马!”

这时候我就不高兴了。我说:“二班长,凭什么关键时刻你不往前冲?”

易顺尴尬地说:“这件事,就我们四个人知道,千万不要报告连长,别让他知道了!”

这场虚惊,在我们四个人中间消化了。

我自然不会把这件事报告连长;二班长还想将来当将军呢,不能影响人家进步。

5、特务事件过了

虽然夜间加了双哨,山谷里白天却还是一派祥和的景象。牧民们依然在谷地河滩放羊,送给养的卡车有时会上山来,我们哨卡不时派小分队在周边的山沟巡逻,金玉医生和肖国带着枪背着药箱,到牧民的毡房巡诊,顺便了解社情。

一天,金玉医生和肖国出诊回来了。我问:“有什么情况?”

肖国说:“今天给一个塔吉克产妇接生了一个小孩子。”

我问:“怎么样?”

肖国说:“生孩子是个痛苦的过程。”

肖国说话文质彬彬。他说:“游牧区卫生条件不好,塔吉克人生下小孩,为了防冻,就用棉布把小孩子裹一裹,放在干羊粪堆里;就算烧一锅开水,开水到沸点也不会把病菌全杀死,有我们指导,就好很多。”

一天,一辆军用吉普车开到明铁盖哨卡来了,从车上下来的,是南疆军区的一名处长。这个处长中等身材,黄脸,他下车后,站在明铁盖河边的一个小土包上,挺胸向前面的雪山和天空眺望,摆出一副玉树临风的姿势。

这个处长在连部吃饭,他的脸上长了几个小疙瘩。他给连长通报:入境特务的尸体,几天前给对方交还了。交还尸体时,我方是何副团长出面;南疆军区派人参加了。那天,何副团长又大气、又威武、又沉着。

这次的特务事件就算告一段落了。之后,我们哨卡夜间取消了双哨,恢复单哨,一切回归正常。

第二天,克克吐鲁克哨卡和托克曼苏哨卡,就有人搭便车经我们哨卡下山。我的同乡林汉从克克吐鲁克哨卡过来,他说:“服役期满一年,只要家中有特殊情况,就可以要求回去探家。因我父亲病危,给我了五天探亲假,路上连去带回二十五天,一共三十天假。”

林汉下山后,我们哨卡的张社民也要求探家,他说:“我家三代单传,我爷爷快死了,我这个当孙子的却不在他跟前,我爸爸让我回去和爷爷见一面。”他是我们哨卡和我同年入伍的战士中,第一个回家乡探家的人。接着,又有两个和我同年入伍的战士回去探家。

肖元问我:“你怎么不要求探家啊?”

我说:“来回路上颠簸一个月,在家待五天,没啥意思。”

肖元说:“你的想法和我的一样。”

特务事件过了,哨卡干部和战士在夏季探家,下山参加学习、培训,以及下山治病,都可以正常安排了。克克吐鲁克哨卡和托克曼苏哨卡这段时间,不时有人搭便车下山,路过我们哨卡时,在我们哨卡吃顿便饭,稍事停留。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共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