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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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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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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在冰山上》连载

第二十三章 纵马慕士塔格山

1、兼职文化教员

次日,军区汽车团一辆卡车,从疏勒给我们哨卡送来烟煤。卸车时,司机从驾驶室抱出来两个哈密瓜,对李仁说:“瓜不要钱,是我在农场瓜地摘的;不过,农场的人有个要求,要我下山时给他们捎一车羊粪。”

李仁满脸堆笑:“好说。”他喊来荆仓说:“哈密瓜给大家平均分配。”

两个哈密瓜,分到每个人手里只不过一小片而已。吃完瓜,董良带领第三战斗班的人,跟车去装羊粪。

我说:“我也去。”

司机开车,董良在驾驶室引路。我们其余几个人拿着铁锹爬上车厢。翻过西边起伏的山冈,在罗布盖孜河口,拐进河谷。荒草滩上有片洼地,那里有个大坑。大坑的表面是尘土,与周围的荒芜没什么不同。下车后,董良用铁锹在地上使劲刮,尘土下,露出羊粪来了。

董良、詹河、阎良三人下到大坑里,用铁锹在坑里使劲刮,坑底和坑沿边,也露出羊粪来了。这个大坑三米深,若没有董良指引,我不会知道这里藏着羊粪。

原来,这片背风的洼地,曾是牧民的居地。牧民曾在这里搭毡房居住。夜晚,羊群归来后,聚在毡房周围过夜。几代人过去,羊拉下的屎层层堆积,把洼地垫平了,于是,牧民就搬到别的地方去了。羊粪对于牧民来说是财富:干羊粪可以做燃料。对善于农耕的民族而言,羊粪可作肥料。我们哨卡夏季种青稞,就近取羊粪作肥料。我没有想到:这片我从来没有到过的洼地,居然藏着这么多羊粪;糟蹋了。

这名司机跑雪山很多年了,知道在我们哨卡,可以免费拉羊粪。

董良说:“这个大坑,是往年装羊粪时挖出来的。”

司机把车倒开进大坑里。深度正好。我们站在两边,从坑沿上就可以往车厢里装羊粪,很快就把车厢装满了。返回时,坐在车厢里的羊粪堆上,羊粪末子被风吹起,飞得满脸满头都是。

李仁在哨卡大门口等我们。他对司机说:“兄弟,别急着开走,等片刻。”

转头对我说:“你赶快准备一下,跟这辆车下山,营部刚才打来电话,通知你下山参加培训呢。部队不光要抓军事训练,也要抓学习文化了。政治处要求各哨卡的文书到团部参加培训班,回来后兼职文化教员。”他说这话时,很是兴奋。

看来,军队建设在发生变化啊!

我提上帆布提包,装好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具,在荆仓那里借支了粮票。

李仁笑着对我说:“文化教员,赶快上车吧。”

司机说:“你和我坐驾驶室吧。”

我上车后,车开了。

2、在盲视的状态下

行车两小时,出瓦罕走廊,上中巴国际公路后,车速快了,车后拉起烟尘。车厢里羊粪末子被风吹得乱飞。

我说:“到昆仑山下,羊粪都被风吹完了吧?”

司机说:“那也没办法。”

我到团部招待所报到后方知:所谓培训只有一天时间。培训第二天在招待所餐厅进行。培训我们的,居然是华亚平。他调到政治处搞宣传工作了。他发给我们每人一套初中课本后说:“大家都是有文化的人,教材自己带回宿舍看得了。”这就解散了。既是培训开班,也是宣布培训结束。如此而已。

这天傍晚,荆仓到招待所找到我,他说:“我给哨卡补给食品。指导员回哨卡了,他让我通知你暂时别回哨卡了,明天直接到军械所报到,参加培训。这会儿,你先到后勤处帮我装车吧。”

明天,送往我们营几个哨卡的有食盐、固体酱油、花生米、海带、粉丝等,还有肉食罐头、蔬菜罐头、水果罐头和部分新鲜蔬菜。我和荆仓给每个装补给的麻袋写标签做记号,然后装车。主要是怕别的哨卡,把我们哨卡的补给拿错了。

次日,荆仓跟车回哨卡;我到军械所报到。

我的同乡楚建,是军械所的军械员。从他这里得知:南疆军区的大比武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我们团步兵连的一个排,代表步兵分队到喀什参加比武;其他诸如驾驶员、炊事员、报务员、军械员等,也要挑选手参加比武。通知我到军械所突击培训,是准备参加在盲视的状态下,分解和组装轻武器比武。就是在夜间看不见的情况下,把56式冲锋枪、56式半自动步枪、54式手枪拆开,再重新组装好,并且不断加快这个过程的速度。除我之外,参加培训的,还有卡拉其古哨卡的文书兼军械员夏军、塔合曼哨卡的文书兼军械员尚继胜。他俩都是我的同乡。

夏军身材瘦小而灵活,长相喜气,有一双蝌蚪状的明亮聚光的小眼睛,牙齿细密整齐洁白,爱笑。尚继胜个头矮,大眼睛、尖下巴,性格温和。我们三人同住招待所的大房间,每天早晨听见军号响就去军械所,军械所的李技师负责培训我们。

李技师是甘肃河西人。中高身材,瘦,像军衣架子;国字形脸,土豆皮肤色,脸色光泽发青;尖鼻头颇显固执,眯缝着的小眼睛含着刀刃一样雪亮的光。他对工作非常认真,甚至到了神经质的地步。

我和夏军、尚继胜用布带蒙眼睛,把枪拆开,然后摸索零件重新组装。手枪、半自动步枪、冲锋枪,熟悉它们的每个部件和零件,摸熟玩熟了,做到组装时准确无误。单支武器搞定后,在盲视的状态下,把三件武器都分解开,零件混在一起,然后摸索着分别重新组装。这有点难度。关键是:要不断提高这个过程的速度,以便在夜战武器出现故障时,迅速排除故障,不影响战斗。

3、遇见廖明月

我最初用毛巾蒙住双眼,把一支54式手枪拆开后再组装好,需用2分钟时间,经过3天反复练习,这个速度提高到只需25秒,时间再想缩短就非常难了。又经过2天训练,我在盲视的状态下,分解一支54式手枪再组装好,只需19秒。然而,李技师一定要让我们把时间压缩到16秒。我觉得这个速度再提高那么3秒没有多大意义。我想回哨卡去了。

我提出要回哨卡,与李技师发生争执。不过,他最后还是同意了我的要求。

我就要回明铁盖哨卡去了。明天是星期天,尚继胜对我说:“明天我回塔合曼哨卡拿几件换洗衣服,你要回去了,想不想和我到我们哨卡去看看呢?”

塔合曼哨卡离团部30公里,顺路车比较多。

我高兴地答:“好啊。”

次日一早,有辆卡车给塔合曼集训队送人,我俩搭上了这辆顺路车。

汽车沿着塔什库尔干河向北行,过了曲曼进入塔合曼,距离慕士塔格山越来越近了。一个月前,我和阚君下昆仑山,在夏日的晴空下,由远及近,感受到冰山之父的雄伟和瑰丽。在卡拉苏雪冈,我被冰山之巅的雪崩震惊了。

汽车拐进公路边一片稀疏的白杨树林,在塔合曼集训队院子里停下,大家纷纷下车。突然,有人高声喊我的名字。这个人跑过来热情地招呼我。

太高兴了!这是我的同乡廖明月。入伍时,我俩在一个班,一路上互相照顾,到边防团分兵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的面,也不知道他被分配到哪个分队去了。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见了,我和他都非常兴奋。

我说:“怎么是你呀?”

廖明月憨憨地笑说:“去年春天集训结束后,我就留在这里了。”

原来他留在集训队当驭手了,负责养马放马。

我说:“好啊。”转头对尚继胜说:“你自己回塔合曼哨卡吧,我以后有机会了再去。”

尚继胜说:“那我走了。返回时你不必等我,我们各自搭便车回去。”

塔合曼哨卡在公路对面的旷野深处。他穿过公路朝哨卡走去。

廖明月说:“走,到我们的马号看看。”马号里有二十几匹马。

我说:“廖明月,这里离慕士塔格山很近啊。”

他说:“塔合曼就在慕士塔格山下嘛。”

“今天正好,你在这里管马,我想跟你借匹马,到慕士塔格山走走。”

他犹犹豫豫。

“我骑马跑一程,不会耽搁太久。”

于是,他给我挑了一匹枣红马,备好马鞍,说:“这是我们集训队最快的马,它的名字叫火焰。”

我俩一起牵着马,来到集训队大门口。我翻身上马。

廖明月说:“你快去快回啊!”

“没问题。”我纵马飞驰而去。

4、了却一个心愿

我纵马一路飞奔。

我一直有个愿望:骑马去慕士塔格山走一回。今天意外地凑巧碰到了机会。

我的耳边风声呼呼。这匹马的速度太快了。我骑在马上甚至有点眩晕。沿着公路,穿过旷野草地和戈壁,上到山冈上。我勒马驻足。这里离卡拉苏雪冈还有段距离呢。我策马往东走,抵达冰峰。冰雪的屏障挡在我面前,阳光刺眼。眼前是冰的峭壁、冰瀑、冰的断崖、裂谷、冰牙,冰坡上跃跃欲动的“冰熊”和“冰虎”;还有展开的云霓,像冰雪丽人飞天……如梦如幻。我被滚滚寒气包围。抬头看烟云变幻,折射出五色彩虹的花环……纯洁、缥缈、美轮美奂……我真的要晕眩了。

我掉转马头。

我膨胀了。我彷佛看见中亚大漠和西亚平原上烟尘滚滚,所有的生物都在向我回头看,千年的古树,在荒漠里走了万年的骆驼,还有清澈见底的湖泊里的微生物,沙尘暴里,演变成人之前的古人猿在憨憨地笑……长河岸边,红柳如云霞,杏花含笑枝头……我的胸中涌起大海的波涛……

慕士塔格山,冬天与积雪的高原连结洁白,雄伟壮丽的冰峰,隆起在高原上,标识辽阔天空的维度;夏季,旷野、草原、河流和湿地,以它为背景,构成雄奇和绚丽的搭配。在这个星球上,再没有比它更壮美的冰峰了;珠穆朗玛峰,只不过是它不肖的儿子,它流浪他乡,在个头上刚刚长过自己的爸爸而已。

冷风吹过来,我坐下的枣红马,它那红色的鬃毛和尾毛飘舞,像火焰燃烧。

源自我身边冰川的塔合曼河,跳跃奔突,九曲十八弯;牧民的小土屋在草原上星星点点;黑灰色蘑菇状的毡房旁边,牧羊姑娘的红裙子像鲜花开放,一朵、两朵、三朵……

我骑马从山冈上下来,在河滩湿地信马而走。河湾水草肥美,灌木成丛,胡杨树成荫,鸟语花香。夏季的塔合曼景色风情万种。这美丽清澈的河,河底的鱼会不会幻化成鲲鹏?世界如此美丽。走进塔合曼草原,就像走在浩瀚的星辰大海;银河就在我的身边。

美丽的塔合曼河,穿过浅山峡谷,汇入塔什库尔干河了。塔什库尔干河变得更加壮阔了,浩浩荡荡。塔合曼的高山沟谷地带,隐藏着夏牧场。

这天,我了却了纵马冰山之父的心愿。骑马回到集训队与廖明月言别,他陪我在公路上挡了一辆顺路的军车,我在中午回到了团部招待所。

次日,我搭便车回到明铁盖哨卡。当天晚上开始备课。我在团部走了一遭,参加了文化教员培训班,领回了教材,在李仁的安排下,开始给大家上文化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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