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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个好消息
连长他们刚走，李仁找我。李仁说：“我已经申请转业了。内地形势发展很快，回去晚了，将来会被时代淘汰。我的转业报告已经报上去了。你呢，也该锻炼锻炼了：这段时间，你负责安排哨卡的日常。”
我愣了一下。他想转业回家的心思我知道；然而，机要室蔺参谋下山轮休，团里又派来了一名叫常业的机要参谋；再说，台长冯伟、金玉医生、干部报务员丛波都在；还有二班长易顺呢；让我负责安排哨卡日常不合适。
我说：“副指导员，这不合适。”
李仁说：“你别管那么多，这段时间就你来负责，有啥事情有我顶着呢。”
我只好每天安排昼夜值哨。我对易顺说：“二班长，这本来应该是你的事情。”
易顺说：“没事，我的手下你尽管指挥得了；他们不听指挥你就找我。”
这些天，南疆军区汽车团正在抓紧时间给各哨卡送给养，汽车像小甲虫似的沿着瓦罕走廊往山上哨卡开。我站在瞭望台上，朝明铁盖河的下游眺望，期待地看着山谷里蜿蜒而行的送给养的车队。我们每天卸车，储存物资。送上山最多的就是焦炭和烟煤了；特别是焦炭，全哨卡一年烤火用的焦炭，都要在这段时间运上山。这些车一到，我在院子里喊：“卸车了！”李仁、金玉、冯伟、丛波他们几个干部都出来带头卸车，电台的报务员也出来了。
易顺带领第二战斗班的人来了，说：“哎呀，来迟一步。”
连部就李仁和我两人，我俩各住一间屋。
这天，我和金玉正在卫生室说话，李仁兴匆匆地到卫生室来了。只见他脸颊红扑扑的，兴奋地大声说：“报告各位一个好消息：南疆军区文艺宣传队要到我们哨卡来慰问了。”
金玉医生的眼睛放出光彩。
李仁说：“刚接到营部电话，南疆军区文艺宣传队已到卡拉其古了，今天在卡拉其古哨卡慰问演出，明天就到我们哨卡来，营部要求我们哨卡做好接待准备工作。”
丛波兴奋地从对面电台过来说：“啊！这么说姑娘们要来了？”
金玉说：“南疆军区文艺宣传队，很多年都没有到我们哨卡来慰问了，这次，是向总政歌舞团学习，下来走基层吧？”
台长冯伟也兴奋地过来了。
李仁说：“我们得商量一下怎么接待他们。”
我说：“副指导员，这回，该你伸头了吧？”
李仁当年27岁，虽说是副指导员，碰到这种事，有点镇定不住心情。他的脸立马通红了，抬手用手指拨拨自己一边倒的头发说：“把常参谋、二班长、荆仓都叫过来，我们就在卫生室商量一下。”
2、骚动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我们留守哨卡的人一片骚动。
常参谋、荆仓和易顺兴匆匆地来了，还没有进门，三人都嘻嘻笑说：“听说姑娘们要来了啊？”
大家都兴奋得不得了，好像被打了兴奋剂。
李仁说：“南疆军区文艺宣传队明天就要到我们哨卡慰问演出了，我们大家商量一下明天的接待工作。”
荆仓说：“一定要让他们吃好。”
李仁说：“那是当然的，明天把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罐头啊什么的尽管上。关键是住宿问题怎么解决？”
金玉说：“还有他们刚上山肯定有反应，要注意他们的身体健康，别出问题。”
李仁好像镇定不住自己，似乎乱了方寸。
我说：“关键是他们明天来多少人，多少男的，多少女兵，还有他们来了待多久，下一步到哪里去；他们有什么要求；这些都要先弄清楚。”
李仁说：“对的。”对我说：“你现在就去打电话问一下吧。”
我转身朝连部走。丛波说：“我也去，问问姑娘们在卡拉其古哨卡的情况，他们是如何接待的。”结果金玉医生也跟来了。
电话那头，接电话的是营部通信班的副班长，名叫田入社，河北邯郸人。我第一次下山时，在营部过夜，他把自己的铺位让给我，让我和我的两位同乡曹文俊和韩根一起住。他胖乎乎的黑脸膛，眯缝眼，性格很开朗。接到我的电话，他说：“演出刚结束。”
我问：“他们来了多少男的，多少女的，在我们哨卡待几天？”
电话那头，田入社和旁边的一个什么人交谈，然后回答：“14个男的，16个女兵，总共30人。明天到你们哨卡演出，晚上住一夜，后天到罗布盖子临时卡慰问演出。”
丛波说：“你问问他姑娘们怎么样？”
田入社又在电话那头和人交谈。电话那头，和他交谈的有个声音我有点耳熟。接着，田入社大声说：“姑娘们非常好，她们不但演出，还给战士们洗衣服呢。你让你们哨卡的人都把脏衣服脏床单准备好，等着姑娘们来了给大家洗。”
我问：“真的吗？”
电话那头答：“真的。”
金玉说：“扯吧；女兵来了，高山反应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给大家洗衣服。”他提了一口气小声说：“你问问他：那个什么红来了没有。”
电话那头，又有人小声交谈。那个声音确实耳熟，但我想不起是谁。于是，田入社又大声说：“来了来了，那个什么红来了。”
我对金玉和丛波说：“他说那个什么红来了。”
金玉和丛波都很激动。这个消息也很快在我们哨卡传开了。
几个战士在连部门口徘徊，我一出门就碰上了副班长海平，我说：“卡拉其古的人说，让我们把脏衣服都准备好，那些女兵来了，不但演出，还给大家洗衣服呢。”
于是大家又是一阵骚动。
3、准备接待工作
我们回卫生室继续商量接待工作。
我说：“他们总共来了30人，女兵16人，男的14人，其中有一名男的是领队，还有两名是司机和副司机。他们明天天亮前出发，中午前到我们哨卡，慰问演出后住一夜，然后第二天到罗布盖孜临时哨卡慰问演出，在那里也住一夜，之后再到托克曼苏哨卡和克克吐鲁克哨卡去。”
大家都看着李仁，等他作指示。
李仁说：“吃好，这是肯定的，这个由荆仓来安排。”荆仓点头。李仁接着说：“住宿：一班和三班的通铺空出来了；关键是我们的人不能再住在那个门洞里面，第二战斗班也得把房间腾出来。领队和司机还有副司机住连部，剩下11名男兵住一班的宿舍，16个女兵分别住二班和三班的宿舍。”他转头对易顺说：“二班长，你们二班的人，只有拉上阵地，去住碉堡了，你觉得呢？”
易顺说：“哎呀！人家姑娘们来慰问咱们，咱们住碉堡有什么不可以呢。”
李仁说：“宣传队员的健康问题，自然由金玉医生负责。”
冯伟说：“有个大问题：姑娘们来了，我们只有一个厕所，她们的方便问题怎么解决？”
大家都笑嘻嘻。
李仁说：“把我们的厕所让出来，今天就打扫好，打扫好后，我们的人就不要再去上厕所了，留给女兵同志用。”
丛波说：“那我们在哪里上厕所呢？”
李仁说：“告诉大家：我们的人一律到营区东边的羊圈里上厕所，那个羊圈好几年没有圈养羊了，临时当厕所没问题。二班长，一定要给每个战士说到：我们的人都去羊圈上厕所，千万不可和我们的女兵同志在厕所里遭遇。”
他转头对我说：“对了，你的任务，就是用标语纸，写上‘热烈欢迎南疆军区文艺宣传队到我们哨卡慰问演出’等标语，张贴在营区大门口显眼位置，营造气氛。”接着又说：“还有，在厕所门口，贴上‘女厕所’几个大字。”
李仁又想了想，觉得都安排好了，说：“二班长，你们把厕所打扫干净后，把碉堡布置一下，现在就开始行动。”
这天下午，易顺带领二班的人，把战斗班的三个房间打扫干净，然后带领大家往阵地上的碉堡里背干马草，准备明天晚上住碉堡滚草窝。有人犹犹豫豫：哨卡每个月给每个战士发一听一公斤重的水果罐头，有人舍不得吃，攒下来了，这些罐头，要不要带到碉堡里去。
海平说：“别那么小气嘛，罐头都留下，他们想吃就让他们吃嘛。”
达成说：“对，让他们吃个够。”
4、来了来了来了
傍晚，有人把脏衣服准备好了，打算明天挑个合适的机会交给姑娘们，让她们帮忙洗衣服。金玉医生烧热水洗头，刮干净了胡子，他的面貌表情如晴空中云霞翻卷，心头涌过阵阵温暖的涟漪。
我把红红绿绿的标语纸裁好，写好标语，准备明天早晨贴出去。我说：“后半夜风太大，标语提前贴出去会被大风刮走。”
次日一大早，我就把标语贴出去了，除了“热烈欢迎”外，还贴了“向宣传队的战友们致敬”等等。达成帮我在厕所门口贴上 “女厕所”几个大字。我们又在院子醒目位置，贴上了“女厕所由此前进”，画了指引的箭头。
第二战斗班的人，提前把被褥什么的抱到阵地的碉堡里去了。
郑德在大门口站哨。海平、年小林上到岗楼上，向东方眺望。我拿来一具望远镜，也上到瞭望台上远望东方的动静。山谷里悄悄。大家嘻嘻笑，心里是激动，还有热切的盼望。
我到卫生室，只见金玉医生正襟危坐，容光焕发，表情镇定。这时，李仁、冯伟、常业、丛波都到卫生室来了，他们都刮干净了胡子；李仁乌黑的偏分头梳得又光又亮。他们全都不好意思地摸着脸颊和光溜溜的下巴颏嘿嘿笑，一下子都变成了小清新。
这才对嘛，军人嘛，就是要有良好的军容风纪！
哨兵郑德突然惊慌失措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来了来了来了！”
我到瞭望台上远望，果然，有一辆带篷的大卡车出现在山谷远处。我回卫生室说：“真的来了。”大家一下子紧张起来。冯伟说：“昨天商量了半天，怎么没有商量具体怎么迎接他们呢。”
我想：这个事嘛，有什么可商量的？李仁带领我们大家在营区大门口表示欢迎得了。谁知，李仁这时候满脸通红，他红着脸对我说：“一会儿宣传队到了，你带头出去迎接。”
我说：“为什么是我带头？”
他连脖子都红了，说：“你是知青。”
我说：“这和知青有什么关系？”
他说：“反正是你带头！”
眼看着汽车已经朝哨卡开过来了，郑德又跑过来说：“来了来了来了！”
金玉医生的脸定得平平的，实际上心里波澜起伏。
李仁却乱方寸了，他对冯伟说：“台长，你带头出去迎接！”
冯伟说：“你带头！”他俩竟拉拉扯扯推推搡搡起来。
汽车到营区大门口了。我到院子里看：哎哟！大家一边都喊着“来了来了来了！”一边乱窜，全都跑回宿舍，躲在三班的窗户玻璃后面，面带惊慌之色，伸着脖子朝大门口望。人都跑光了！连哨兵都跑得不见踪影了！敢情是被姑娘们吓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