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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机动演练
按照上级给我们制定的最新作战预案，我们连有可能机动，经过长途跋涉，到达指定目的地，进入预设阵地，配合友邻部队阻击入侵之敌，掩护群众和机关撤退。这套方案，是我们过去的作战预案中没有的。还有一套供我们临阵选择的方案，也是原来的作战预案中没有的。即在敌人大规模入侵时，我们和敌人血拼，战斗到最后，却因各种原因等不到援兵，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也可以机动，在雪山上打游击，骚扰敌军，使得他们无法在这一带立足。最后，等增援部队到达后，配合增援部队，消灭敌人，把敌人赶出境。
这两套方案，都要求我们演练战前和战时机动，即在雪山上行军，在野外生存，且在恶劣的环境中，不出现战斗力太大损耗，甚至减员。这个科目，过去从来没有演练过。
第一战斗班和第三战斗班驻守阵地，决定第二战斗班和我们连部的战士，先演练一次。假定：奉上级命令，我们不得不离开哨卡，冒着严寒，穿行在冰山雪海，在转战中，寻找获胜机会。我们劈了一大堆干柴。每个参加演练的战士，除了自身的武器装备外，还要背一捆干柴，用于支持炊事班在雪山野炊。其艰苦程度和考验是不言而喻的。
简单说一下我这个参加演练的单兵的行装吧。
我身穿着厚重的冬装，要带4枚长柄手榴弹，装碗筷等物件的挎包和空水壶，还要带4个压满子弹的冲锋枪弹匣和180发没有拆封的子弹，总共300发标准弹。我还要带3公斤炒米，斜背上装有信号枪、信号弹、望远镜和机密文件等物件的牛皮文件包；然后背好背包；背包除了棉被，还有叠好捆紧的羊皮军大衣；在背包顶上，捆绑固定一大捆干柴。最后挎上冲锋枪。这身行装，少说有40公斤重。
我们沿着积雪掩埋的道路，朝黑崖山半山腰方向前进。积雪齐膝深。我们一步一喘，艰难地负重前行。往常，去黑崖山半山腰挖雪，约走一个小时；这次，我们走了近两小时。我想：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还有炊事班的大铁锅、高压锅和粮食呢；还有成箱的备用弹药呢；还有电台的无线电发报机和手摇发电机呢，等等。不过，到那时，可以把马匹和毛驴都用上。然而，四周是冰山雪岭，光生存这件事，就是极限考验。还要面对敌人呢！
我一路喘得厉害，心跳得厉害，胸口憋闷。因缺氧和气压低，身体像被掏空了。肩膀和背上的重压，使得所有人都弓腰驼背。
我想：我们绝不会像杨业一样走到两狼山那一步；在冰山上交手，我们难，敌人也难嘛！我们要像雪豹一样，锻炼在冰山上搏击的本领，适应冰山恶劣的野外环境。
在冰崖的旮旯里，我像雪豹一样趴在那里喘气。
这趟演练持续5个多小时。
2、坚壁清野
根据上级指示，如果走到这一步，我们在撤离时，必须坚壁清野。所有的粮食啊，肉食啊，罐头和副食品啊等等，在撤离时，都要全部销毁，不留给敌人。
这几天，电台收发报不断。白天和夜间，都收到新消息。主要是通报中越边境自卫反击战的战况，主旨是报捷，鼓舞士气。在中越边境，我方万炮齐轰，勇士们刚刚消灭了敌人一个连，接踵而来的电报，又说消灭了敌人两个营。下份电报，说消灭了敌人一个团。
我把枪擦亮，枕戈待旦。有空就和金玉医生在电台的过道口转悠，等着听新消息。电台的收报机，有收音机功能，报务员在收发电报的间隙，可以收听微弱的声音播报新闻。新闻也在播报中越边境自卫反击战的战况。
冯伟从电台出来了，兴奋地说：“又消灭了一个营。”
我在心底掐指算：前面已经消灭了两个营和一个团，这会儿又消灭了一个营，那就是消灭两个团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说：“又消灭了敌人一个团。”
我想：总共消灭一个师了。
捷报频传啊！
常参谋拿着电文匆匆到连部去了。秦泊醒从连部出来，说老街被拿下了。李仁找我要地图册，我俩在上面找老街的位置。
常参谋又急匆匆进连部了，他将一份电文交给连长。我们团某前哨连，发现苏军异动。连长目光严峻。在我们团的防线上，战斗会不会马上打响呢？
电台很忙啊，团部派刁万贵支援我们明铁盖哨卡电台很及时。
常参谋又拿着电文到连部去了。这次，连长出来说：“准备坚壁清野。”他和孟坤带领第二战斗班的人，还有我们连部的战士，把粮食仓库里的大米啊，面粉啊，全都搬出来。在仓库门外的空地上，铺上干羊皮，然后在上面把袋装大米和袋装面粉都码好，用干羊皮盖住，压上石块。将桶装柴油抬过来放在边上，随时准备泼上柴油烧毁。
二班长易顺问：“为什么烧掉？我们是不是要撤退？”
“谁说撤退了？我们只是有可能机动。顶不及，也是在雪山上打游击。”
易顺吧唧一下嘴：“在雪山上打游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反正不能留给敌人。”
那些大肉啊，羊肉啊，牛肉啊，冰蛋啊，罐头啊，要不要全都搬出来堆在一起，也在旁边放上桶装柴油准备随时烧掉。在这个问题上，副连长孟坤的态度很激烈，他瞪眼说：“与其烧掉，不如我们都吃了。弟兄们今年过年都没有过好，乘这个机会，正好改善伙食。”
秦泊醒和涂振国采纳了孟坤的建议。
立即把司务长助理兼炊事班长荆仓叫来，要求他制定新食谱。
即日起，每天中午10菜1汤，晚餐8菜1汤。驻守阵地的人，由第二战斗班顶替，轮换下来吃饭。各种肉食菜肴应有尽有，水果罐头，也摆在桌面。
……捷报又来了。
3、这猪不能留着
餐桌上菜肴很丰盛。大家吃得热气腾腾。
涂振国说：“要打仗了，给大家吃好点。”
孟坤说：“吃好了拼刺刀才有劲。”
秦泊醒说：“就是不把好东西留给敌人。”
大家出门时打饱嗝。
一周过去后，孟坤胖了一轮。
准备坚壁清野给我们带来了饮食繁荣。都有双下巴了。我摸了把自己的下巴颏，暗自心焦：“这么吃，胖得连路都走不动了，如何杀敌？”
和虎排长私下交谈。虎排长说：“反正我要保持体形，保证打起仗来动作灵活。”
眼看着哨卡肉食储备的老底子快要被吃空了，孟坤依然意犹未尽。这天，连长在猪圈那里转悠，揣摩猪的肥瘦。怎么关心猪了？
原来，他和孟坤盘算于密室：既然是准备坚壁清野，那就不能留死角。
我走过去用眼神询问连长。他说：“要打仗了，这猪不能留着。”说完咧嘴一笑，亮出雪亮的牙齿。
我曾经在前面说过：我们哨卡有两头猪。当初，从山下带上来五只猪崽，有三只因高山反应，死掉了。剩下的这两只，每天以哨卡的残汤剩饭为食。两年过去，它们早就长成二百多斤重的大肥猪了。它们每天也不活动，就是卧在圈洞里，残汤剩汁端来了，抬起头来在洞口吃几口；居然也长得这么肥了。
第二战斗班上阵地，换第三战斗班下来刚吃过午饭。连长把三班长邱明叫到跟前，说：“你安排人杀头猪，给全连改善伙食。”
邱明遵命。确定由董良、詹河、阎良、郝富贵、武志生五人杀猪。
阎良问：“为什么杀猪？”
邱明答：“连长说给大家改善伙食。再说了，我们既然准备坚壁清野，这猪就不能留给苏联人。”
詹河问：“为什么留给苏联人？难道我们要撤退？”
“谁说要撤退了？我们顶多是机动。”
阎良问：“苏联人信什么教？他们吃不吃猪肉？要是他们不吃猪肉，那又何必呢。”
于是大家讨论：苏联人到底吃不吃猪肉？他们忌不忌讳吃猪肉？邱明问我：“你说说：苏联人吃不吃猪肉？”
我想了一下，说：“他们是吃猪肉的。因为，过去搞宣传，说苏联人在我们国家困难时，让我们给他们还债，我们国家用猪肉给他们抵债。他们检验我们偿还给他们的猪肉时，要求猪肉的肥膘不能低于三指厚。所以说，他们是吃猪肉的。”
詹河说：“我记起来了：有这事。”
于是都说：“那就杀了！”
我又说：“不过，苏联人吃不吃猪肉，这个问题太笼统了。苏联人分好多民族呢。他们有的民族，可能就忌讳吃猪肉。”
大家想了想，又说：“那还是杀了！”
董良说：“就是嘛，我们主要还是为了改善自己的伙食嘛！”
4、打冲锋
我们挑选那头最大最肥的白毛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从猪圈里连拖带扯地抬出来，按在两个并起来的条凳上。
这头肥猪开始绝望地挣扎，嚎叫声特别尖利。
阎良说：“我来主刀；刀呢？”
可惜找不到合适的杀猪刀。冯伟台长对我说：“你那库房里，不是有苏式指挥刀吗，拿出来试试。”
那四把苏式指挥刀，是五十年代配备给我们哨卡的，中苏交恶后，就派不上用场了，被人嗤之以鼻。我从军械库房里拿来一把。这刀看上去刀尖和刀刃都很锋利。
嚎叫声划破了哨卡天空的寂静。
詹河说：“这畜生的叫声这么扎耳。”
郝富贵说：“要死了嘛，必有一搏。”
董良、詹河、武志生三人把猪按在条凳上。郝富贵拿来一个脸盆放在猪脖子下面准备接猪血。阎良接过苏式指挥刀，双手握刀柄。他空出一只手捏猪脖子下面，找准位置，闭着眼睛捅进去。这猪却连哼也没有哼一声。阎良使劲送刀，捅进去一尺多深。伤口那里却不流血。阎良说：“难道我没找准血脉？”
我们都觉得奇怪。这头猪使劲瞪眼睛。
阎良说：“难道我连头猪都杀不死？”使一把猛劲，把将近一米长的刀，全部捅了进去。刀尖从猪肛门捅出来了。这头猪尖叫一声，但还是不流血。阎良的额头冒汗。他说：“不吉利！”双手握住刀柄使劲在猪的肚子里搅。一缕血淅淅沥沥流出来，猪嚎叫不止，最后被疼死了。
大铁盆早就准备好了。用滚水烫猪，退干净猪毛。都觉得这头猪蹊跷，把它的肚子剖开，才发现这头猪的肚子里全是脂肪和油，连点瘦肉也难得找见。都说：它从来都没有猪草吃，全吃的是剩饭残汤；又不走路，从不活动，肚子里没有一点瘦肉是可以理解的；但那猪血淅淅沥沥，也太奇葩了。
詹河说：“晦气！”
荆仓过来看了一眼，说：“解开炼猪油得了。”
我收回那把苏式指挥刀。刀刃有淡淡的红。我用布擦亮刀身。本来是把战刀，用来杀猪，还这么不利索。
今天阳光很好。南方中越边境捷报频传，而我们西线至今还没有开战。宰杀了一头猪，权当祭旗；还宰杀了个寂寞。正好，趁着午后冰河的河面，融雪水流下来，肖元赶着马群去河边喝水。我说：“肖元，给我备马鞍。”我手提军刀，翻身跨上小黑马，调过马头，一纵马缰绳，骑着小黑马从哨卡大门口冲出去。向着苍凉的雪野，顺河岸朝下游飞驰。小黑马很兴奋，马踏积雪。我的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我想打冲锋。浩然之气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