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萧青的头像

萧青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9/23
分享
《君在冰山上》连载

第二十二章 新时期练兵比武

1、营长打来电话

三天后,南疆军区文艺宣传队返回。经过我们哨卡时,没停车就走了。

次日,热孜克到哨卡,背来一架豹骨。他的两只牧羊狗,合力干掉了一只雪豹。热孜克自己留下雪豹皮,给我们送来了豹骨。我们不知道豹骨有什么用处,就扔在第三战斗班的房顶上,让它风干。

又过了一周,打马草的人回来了。大卡车拉回来两卡车马草。马草捆起来在车厢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我们卸马草,装入马草库。

詹河告诉我:这次在罗布盖孜,卡热干掉了一只狼。好大的一只狼啊!黑母狗、黑虎、斑豹、黄狮、黑魔头五只狗,都拿这只狼没有办法。小狗们刚长大,这是它们在母亲带领下,第一次和猛兽搏斗。卡热上阵后,对那只狼,一击致命,没费啥事。狗后生们,在饮过腥臊的狼血后,原始的野性被唤醒了,目光变得沉静而阴郁,眼底有杀气了。它们的叫声,不再稚嫩,有了杀气腾腾的味道。

连长这次轻松凯旋。走进连部,把帽子挂在墙上,对李仁和我说:“我们提前回来了。”

晚点名时,连长对打马草的事一语带过。他说:“这次打马草提前结束了。营长把电话打到罗布盖孜,要我赶快把人带回来,抓训练搞全员练兵。今年夏天,我们南疆军区所属部队,要搞大比武。要从实战出发,来次动员和检验。而我们营,把比武的地点,选在我们明铁盖哨卡了。营长要过来亲自坐镇。这是对我们明铁盖哨卡边防连的肯定啊。我们要珍惜这个荣誉!”

我们这个营,营长是参加过1962年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和1964年大比武的;而几个哨卡的连长,数涂振国的资历最老,其中只有他是参加过1964年大比武的,而且当年还是射击标兵。因此,他不免激动。

这次比武,全营每个哨卡连,挑选一个战斗班参加,派一名干部带队。每个哨卡连参加比武的战斗班,除了比队列、射击、投弹、刺杀等基本科目外,各哨卡都要拿出自己的一份绝活。

连长高声动员:“我们只有几天准备时间了。我们的基本科目,要样样都过硬;营长把比武现场选在我们哨卡,是高看我们呀!我们要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我决定:这次,第一战斗班代表我们哨卡参加比武;我们演练的绝活:是山地阵地守点防御,这个要全员参加。营长除了检验我们全连的军事训练水平,还要检验我们的后勤保障,以及电台保障等各项工作。大家都要鼓劲,嗷嗷叫,全体动起来啊!”

次日起,各班抓紧训练,射击瞄准、投弹、走队列、拼刺刀交替进行。口令声在训练场此起彼伏。

2、演练阵地防御

早晨,我从军械库端来一脸盆筒状TNT炸药。我和连长、尤建德一起,坐在床沿,把旧报纸裁成书本那么大,将炸药筒拆开,用报纸和细线绳包扎了上百个火柴盒那么大的小炸药包。每个炸药包上绑紧一只雷管,每只雷管上接一截导火索。连长指导我和尤建德,用剃须刀片把导火索切出一个便于点火的倾斜的截面。

午后,一场山地阵地防御演练开始了。三个战斗班,全副武装进入阵地隐蔽所列队。值班班长郑方站在队伍前大声喊:“科目:阵地防御。”

连长腰挂手枪,矫健地大声说:“这次演练阵地防御,各班班长,都要按实战要求每个人,每个战术动作都要做到位。要把必胜的气势拿出来。每个战士,在最后冲出阵地杀敌时,都要像猛虎下山,嗷嗷叫,喊杀声要让敌人吓得胆裂!”

尤建德手拿小喇叭准备吹响号令。我和连长端着两脸盆小炸药包进入战壕。连长爬在战壕掩体上,用望远镜将想象中的敌人观察一番,大声喊:“发现敌人!各班进入阵地!”

三个战斗班都从隐蔽所里冲出来,每个战斗员迅速进入自己的防御阵地位置。连长在战壕里抬头,仰脸用手遮住额头观望一番高空,大声喊:“敌机轰炸!”尤建德赶紧吹响小喇叭。三个战斗班都迅速撤出阵地,钻进隐蔽所。

这时,我和连长躲在战壕里,我俩各自叼着一支香烟。我们各自拿起一个小炸药包,用香烟的火头,把导火索上截面的火药点着,然后扔到战壕外。我俩不停地点燃炸药包扔出去。战壕外阵地前的爆炸声就轰轰响成一片。硝烟升起,实战的味道出来了。

我俩停止扔炸药包。连长大声喊:“敌机已飞走!”

尤建德又吹响了小喇叭。三个战斗班便又从隐蔽所里冲出来,快速到达阵地自己的位置。

大家刚刚准备瞄准,连长又大声喊:“敌炮火袭击!”

尤建德又吹响小喇叭。

战斗班又撤回隐蔽所。我和连长又点燃炸药包朝战壕外扔。阵地前面“炮火”轰轰响,硝烟连成片。我们如此三番演练了好几次。最后才向“敌人”猛烈开火。阵地前沿,山坡下硝烟过后,露出一排人头靶。这些人头靶,被子弹命中撕开了花。接着,我们打了一个反冲锋。连长挥舞手枪,高声喊:“冲啊!”战士们都端着刺刀跃出战壕,和“敌人”拼刺刀。我提着56式冲锋枪,打开刺刀跃出战壕也冲了出去。喊杀声震天;战斗太激烈了!

自然是我们胜利了。连长豪迈地提着手枪说:“不必追击!”尤建德吹响小喇叭鸣金收兵。

这天,我和连长比喝了烧酒还要兴奋。打仗嘛,多巴胺升高是很正常的。

3、营长他们来了

第二天,大队人马来了。所谓大队人马,总共也就40多个人。首先是营长来了。营长坐着越野吉普车来了。司机是从我们哨卡借调到营部的石荣。营长身后的两名通信员韩根和曹文俊是我的同乡。

营长从车上下来。涂振国、李仁、金玉、冯伟和丛波,在营区大门口等着迎接。之前,我见过一次营长。那是去年夏天,我到团部军务股汇报我们哨卡的实力,路过卡拉其古时住了一夜。我从营部书记柳凤祥屋里出来,在门口碰见营长。

柳凤祥说:“这是营长。”

我那天赶了一天路,连续爬高山,太累了,晕晕乎乎,我连军礼都忘了给营长敬。营长冲我笑了笑就走过去了。

营长姓谭,是湖南人,中上身材,体格健壮,黝黑而敦厚的面膛。他的眼睛明亮,目光务实,嘴角常挂着胜利者的微笑。他在1962年参加过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脖子耳根那里鼓起一个拇指那么大的红疙瘩,据说是被敌人用刺刀挑伤后留下的伤疤。那次,他扔下手中抢,扑上去扭断了那个敌人的脖子。他也参加过1964年的全军大比武。因此,很受全营干部战士的尊敬。

营长从吉普车上下来,涂振国上前敬军礼。营长抬右手在额角绕了绕,和涂振国并肩走进连部。他这个不太规范的还礼,有点江湖气。

涂振国能和营长并肩而行,这是待遇。听说其他哨卡带队比武的主官,都比涂振国资历轻。涂振国自然带几分豪气。

接着,后面跟上来一辆大卡车,车上是卡拉其古哨卡派来参加比武的一个战斗班。这里面有几个是我的同乡,他们在新兵集训连时就是佼佼者。其中一个叫张勇的是我家居住的那个城市西关的人。他面色黝黑,性格开朗,说话高声大气。虽然身高和我差不多,但体质特棒,胳膊和腿上肌肉结实,拼刺刀和投弹,有不俗的爆发力。

卡车上还装着从营部带来的一批弹药,准备这次比武时用。

没想到,从驾驶室里,下来了我们哨卡原来的副连长——现在卡拉其古哨卡的连长景霄。他那浓缩瘦小而结实的身体紧绷,好像有一股劲随时要从身体里爆发出来。他下车后对我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那颗金牙。

我向他敬个军礼,说:“副连长,你回来啦?”

他皱皱眉头。

张勇在旁边说:“这是我们连的连长啊!”

正说着话儿,就看见西边山冈那里,有一队军人全副武装骑马驮着背包过来了。这是克克吐鲁克哨卡派来参加比武的一个战斗班。为首的那人,是克克吐鲁克哨卡的连长于茂堂。

4、群雄秀

于茂堂连长骑着匹乌龙马,神气活现地走进我们哨卡院子,翻身下马。跟着他来的这个战斗班里,有我的同乡闻智和林汉。

接着,从山冈下来了托克曼苏哨卡的一个战斗班。他们也是骑马而来。这里面,有我认识的同乡黄满仓和维吾尔族战士阿尔肯。带他们前来参加比武的,是托克曼苏哨卡的副指导员祁鑫。

来了这么多人,我们哨卡的三个战斗班,只有上阵地去住炮楼和碉堡了,把自己的宿舍,让给兄弟哨卡来的战友们住。

我和肖元把床铺让给营长和景霄了。

比武第二天开始。我们其他哨卡,普通战士都使的是56式半自动步枪,而卡拉其古哨卡这个班,使的全是清一色的63式全自动步枪。他们骄傲地自称自己是我们营的主力。

我们哨卡演练了阵地防御;卡拉其古哨卡这个班,演练了战术进攻;托克曼苏哨卡这个班,演练了在河谷布地雷;克克吐鲁克哨卡这个班,演练了用火箭筒、反坦克手雷和爆破筒打坦克。

比武场上,枪声不断;手榴弹、手雷和爆破筒的爆炸声响起;火箭弹命中河湾的目标,升气烟尘。

比武的另一个环节,是各哨卡带队主官秀自己的绝活。我们连长在200米距离,取卧姿用轻机枪对半身靶打出一个连射,子弹全都命中靶心。于茂堂骑着马,持半自动步枪走马射击,3发子弹全部命中了百米之外的胸环靶。祁鑫在120米的距离,取卧姿打侧身移动靶,命中了目标的要害部位。景霄秀的是单兵进攻战术,他腰间挂着手枪,却手持一支半自动步枪猫腰朝山头进攻。他在地上连翻三个滚,然后匍匐向前;隐蔽在岩石后,点射高地上的目标,之后像一只山猫一样钻出来,猛往山坡上窜。那瘦小而紧凑的身体,这会儿就显出优势了。但他好像被猛烈的火力给压下来了,一边后撤,一边抬手用手枪还击,脚下走出眼花缭乱的狐步。他掉头抓起一挺轻机枪,又朝山头猛冲上去。那灵活的脚步,像跳战地桑巴,像后来在电视里看到的小罗纳尔多,在足球场上带球突破。山头海拔高,他气喘吁吁了。

营长在远处大声喊:“景连长,好了!好了!”他这才累得坐在地上。

最后,四个哨卡各选一名投弹手决胜投掷。

雪山上,空气稀薄、阻力小,投弹比在平原上投得远不稀奇。四个投弹手抓阄出场。卡拉其古哨卡的选手张勇,爆发力惊人,他助跑后侧身奋力一掷,那颗手榴弹呼啸而出,竟然投出81米远。大家都惊呼了。

我说:“你就是门小钢炮嘛!”

大家说:“打仗时都把手榴弹给他,让他给敌人来一场炮火准备。”

5、初识祁鑫

这次比武,好汉们展示了自己的身段。然而,营长什么也没有秀。不过听说他会双手打枪,两把手枪同时开火,命中50米开外的人头靶。这次比武,营长没有作动员讲话;在比武现场,他就像老农民走在田间地头那样,安然地到处随便走走看看。比武结束时,也没有做总结讲话。既没有宣布名次,也没有发锦旗表彰某个哨卡连。这符合他务实的性格。他说:“都很好;只要我的手下能打胜仗,能守住哨卡,就成。”

他对涂振国说:“我带来的这些弹药,剩下的全归你们连了。”

涂振国对我说:“这些弹药,你收回军械库吧。”

当天,连长陪着营长乘吉普车下山了。他们走后,我才知道连长顺便下山回河南家乡探亲去了。掐指算来,他去年3月回边防团,到现在一年另五个月,该回去探家了。

其他三个哨卡参加比武的人随后也走了。明铁盖哨卡又归于平静了。

这次比武,我认识了托克曼苏哨卡的副指导员祁鑫。各哨卡带队参加比武的主官,只有他是政工干部。祁鑫和我们哨卡的副指导员李仁,都是1969年入伍的,两人都来自河南商丘农村,好像还是一个村的。他的年龄应该和李仁相当,在28岁左右。李仁性格开朗,比较光鲜,甚至有点风流倜傥。而祁鑫的面貌颇显沧桑,看上去快四十岁了。他中上身材,身形偏瘦,黑黄的瘦脸,眼角挂满褶子,目光疲惫,第一印象是身体不太好,病怏怏的。说话声音也不大,谈吐时似乎嘴嚼苦涩。然而,眼底却暗含坚韧。生活告诉他:必须在哨卡挺住;就算是只“漏船”,也要在激流中坚持前行。

开始,我没有特别注意他;但我发现:他似乎有意想接近我。

这次比武总共两天时间,我的任务是准备各种靶标,供给弹药。别的哨卡,都是派战士找我领靶标和实弹,而托克曼苏哨卡,却是祁鑫亲自找我领靶标和实弹。

他和我一起到军械库拿靶标。在库房里,只有我们两人时,他的目光停在我的脸上,亲和而有温度。他说:“柳显忠副指导员对我说起过你。”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想:“对啊,这次比武,柳副指导员为什么不带队回来看看呢?这里是他的伤心地啊!”

祁鑫好像还想说句什么话,却欲言又止。

就这么一次短暂的交流,让我感觉到:祁鑫这个别的哨卡的副指导员,心中有份善念。

祁鑫带队离开我们哨卡时,骑在上马,朝我点了点头。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共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