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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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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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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格勒的歌与路》连载

第一十六章 风雨共生

【匿名的阴影】

1999 年初冬,第一场雪落下来时,“娜仁花旅游景点”的十二顶蒙古包终于全部完工。洁白的毡顶覆盖在木质框架上,门前挂着的五彩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庆格勒站在入口处的敖包前,看着巴特尔亲手题写的木牌“娜仁花”,蒙古语里 “太阳花”的意思,是他特意为景点取的名字,寓意着像太阳花一样,永远朝着希望生长。

“庆哥,旅游大巴马上就到了!”朝鲁举着望远镜大喊,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小雾团。他身边,阿尔山正牵着精心挑选的白马 “雪点”,马身上披着绣着云纹的鞍垫,是格日勒连夜赶制的。郭冬穿着新做的达斡尔族棉袍,局促地站在临时搭起的卤味包门口,手里的勺子反复搅动着锅里的卤汁,生怕味道不够好。

高娃走到庆格勒身边,帮他理了理蒙古袍的领口:“别紧张,咱们准备得很充分了。”她今天梳着发髻,银饰上还沾着细碎的雪粒:“乌云的长调练了半个月,格日勒的刺绣也摆好了,不会出问题的。”

庆格勒点点头,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乌云正对着雪地练习微笑,她的蒙古袍领口绣着玫瑰花,是高娃特意为她选的图案。格日勒蹲在毡房前,把绣好的马鞍垫、手帕一一铺开,每一件都带着草原的灵动。刘亮则带着几个牧民,抬着刚烤好的全羊,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 “滋滋”的声响,肉香混着雪后清新的空气,飘得很远。

旅游大巴抵达时,雪刚好停了。游客们涌下大巴,发出阵阵惊叹:“这蒙古包也太漂亮了!”“空气里都是雪香和奶香味!”阿尔山牵着 “雪点”上前,原本腼腆的他,一碰到马就变得自信起来:“大家别着急,想骑马的跟我来,‘雪点’性子温顺,小孩子也能骑。”

郭冬的卤味包门口很快排起了长队。一个戴眼镜的阿姨尝了一口卤羊蹄,眼睛一亮:“小伙子,你这卤味太香了,一点膻味都没有,比城里的好吃多了!”郭冬的脸瞬间涨红,低着头小声说:“谢谢您,喜欢就多吃点。”

一切都像预想中那样顺利,直到下午,庆格勒收到一封匿名信。信是用打印纸写的,字迹模糊,只写着:“蒙古包用的柳木梁不结实,迟早会出人命。郭冬的卤味不干净,用的是过期食材。”庆格勒捏着信纸,柳木梁是经过鄂伦春族师傅反复检查的,郭冬每天都去采购新鲜食材,怎么可能有问题?

他立刻召集核心员工开会。高娃看完信,眉头紧锁:“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捣乱,咱们得尽快查清是谁,不然游客知道了,会影响口碑。”

巴特尔敲了敲桌子:“别慌。咱们先暗中调查,一方面让木刻师傅重新检查所有木梁,出具证明。另一方面,让郭冬把采购记录整理好,随时准备给游客看。同时,咱们要更用心服务,用事实打破谣言。”

庆格勒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这封匿名信只是个开始,背后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信任的裂痕】

匿名信的风波还未平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又给了景点沉重一击。那天下午,郭冬发现卤料快用完了,执意要去满城补货:“明天有五十人的旅行团预定了卤味,断货会让游客失望的。”

高娃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雪粒,劝道:“雪太大了,明天再去吧,我跟旅行团解释。”

郭冬摇摇头,语气执拗:“不行,格勒哥信任我,让我负责卤味,我不能出岔子。”他想起自己以前总是自卑怯懦,是庆格勒给了他机会,让他有了立足之地,这份信任,他不能辜负。

庆格勒拗不过他,只好让阿伦开皮卡车送他:“路上慢点,要是雪太大,就先找地方落脚,安全第一。”

可直到深夜,阿伦和郭冬都没回来。狂风卷着雪粒,狠狠抽打在蒙古包的毡顶上,发出 “呜呜”的嘶吼。庆格勒站在门口,手里的马灯被风吹得剧烈摇晃,光柱在雪地里扫来扫去,却看不到半点车灯的影子。

“格勒,我带几个人去找他们!”阿尔山披着羊皮袄,手里拿着铁锹和绳索,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员工。

庆格勒点点头,心里像被雪冻住了一样冰凉:“沿着去满城的路找,注意安全,要是实在找不到,就先回来,等雪小了再说。”

马队在风雪中艰难前行。雪已经快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快到达路口时,阿尔山突然勒住马:“快看!”远处的雪地里,一点微弱的灯光在闪烁,像风中残烛。

“是皮卡车!”阿尔山催马冲过去。只见皮卡车半个车身陷在雪窝里,郭冬蜷缩在车头旁,冻得嘴唇发紫,阿伦则在一旁奋力铲雪,双手早已冻得红肿。

“你们怎么样?”阿尔山跳下马,赶紧把自己的羊皮袄披在郭冬身上。

郭冬牙齿打颤,说不出完整的话:“车…… 车轮陷进去了…… 卤料…… 没丢……”

众人合力铲雪、垫石块,直到天快亮时,才把皮卡车拖出来。回到景点,高娃早已烧好了姜汤,郭冬捧着碗姜汤,眼泪 “吧嗒吧嗒”掉在碗里:“格勒哥,对不起,我不该不听劝,差点让阿伦出事……”

庆格勒刚想安慰,却发现朝鲁匆匆跑来,脸色发白:“庆哥,不好了!有人把咱们卡车陷进雪窝的事,添油加醋发到了网上了,说咱们景点安全措施不到位,还说郭冬的卤料是‘夺命卤味’,现在好多游客都打电话来退订!”

匿名信的谣言还没平息,又添上 “雪灾遇险”的负面消息,游客退订电话接连打来,景点的生意受到严重影响。郭冬得知后,把自己关在卤味包里,一整天都没出来。庆格勒找到他时,发现他正对着采购记录发呆,眼眶通红:“格勒哥,我是不是连累大家了?要不我还是走吧,别影响景点……”

“胡说!”庆格勒打断他:“这事不是你的错,是有人故意抹黑咱们。你要是走了,才正中他们下怀。”他把一份新的采购合同放在桌上:“这是我跟满城最大的屠宰场签的合同,以后咱们的食材都从那采购,有正规发票和检疫证明,看谁还能说闲话。”

郭冬看着合同,眼泪又掉了下来,却重重地点了点头:“格勒哥,我不走,我要证明给大家看,我的卤味是干净的!”

【恶意的挑拨】

为了挽回游客,庆格勒按照之前的计划,推出了 “草原文化体验日”活动。游客可以跟着牧民学挤奶、做奶豆腐,听乌云唱歌,听阿古拉和朝鲁拉马头琴,看格日勒刺绣。没想到,活动第一天,就爆发了文化冲突。

一个穿花衬衫的游客,在学挤奶时,故意用手拍打奶牛的屁股,还笑着说:“这牛跟你们草原人一样,慢吞吞的,真没意思。”牧民阿尤顿时火了,一把推开他:“你可以说我,但不能侮辱草原和牛!”

两人扭打起来,游客的衣服被扯破,阿尤的脸也被抓伤。花衬衫游客闹着要投诉,说景点员工 “暴力待客”,说要发到网上。

庆格勒赶来时,现场已经围满了游客。他先给花衬衫游客道歉,承诺赔偿他的衣服,又把阿尤拉到一边:“阿尤,我知道你是为了维护草原,但动手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

阿尤低着头,声音哽咽:“格勒哥,他那样说草原,我实在忍不了……”

“我懂,但咱们要学会用更聪明的方式应对。”庆格勒说:“以后遇到这种事,先找我或者高娃,咱们一起解决。”

可事情并未就此结束。当天晚上,庆格勒收到消息,花衬衫游客的事件被人写成文稿后发到了网上,标题变成 “娜仁花景点员工殴打游客,民族歧视严重”。文章很快被转发,评论区里一片骂声,甚至有人呼吁 “抵制娜仁花景点”。

庆格勒意识到,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恶意挑拨。他让高娃联系花衬衫游客,希望能澄清事实,却发现对方已经不见了。巴特尔看着网上的评论,叹了口气:“这明显是有人针对咱们,说不定和之前的匿名信是同一个人。”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时,马小龙站了出来。这个回族小伙平时沉默寡言,此刻却眼神坚定:“格勒哥,我认识网上的管理员,我去跟他说,我写一篇完整的文章,发上去,解释清楚事情的经过。”

马小龙忙乎了一天,不仅联系到了网上管理员,还找到了当时在场的其他游客,收集了证人证言。第二天,完整文章被发布到网上,评论区的风向渐渐转变,“原来游客先挑衅的”“草原人护着自己的家园,没毛病”。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天后,李刚在使用马小龙的擀面杖时,不小心用来捅了火炉。马小龙发现后,气得浑身发抖:“你知道这擀面杖对我有多重要吗?这是我阿爸特意从老家带来的,是用来做油香的,你却用来捅火炉,这是对我们民族的不尊重!”

李刚也来了脾气:“不就是一根破木头棍吗?脏了我洗干净就是了,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甚至动了手。其他员工赶紧拉架,却分成了两派。蒙古族、回族员工站在马小龙这边,汉族、满族员工则觉得李刚只是无心之失。矛盾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员工之间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庆格勒得知后,没有批评任何人,而是在晚上组织了一场 “民族团结灶” 聚餐。大家带着自家的拿手菜赶来。蒙古族的手把肉、达斡尔族的柳蒿芽汤、汉族的饺子、回族的油香…… 庆格勒把马小龙和李刚拉到一起,给他们各倒了一碗奶茶:“咱们来自不同的民族,就像这奶茶里的奶和茶,单独喝各有味道,混在一起才更香甜。马小龙心疼擀面杖没错,李刚不知道其中的意义也不是故意的,大家多一份理解,就少一份矛盾。”

他又指着墙上格日勒绣的草场全景图:“你们看这图,有蒙古包,有黄羊,有马群,少了一样都不完整。咱们景点也是一样,少了哪个民族的员工,都不行。”

马小龙和李刚看着彼此,都红了脸。李刚先开口:“马小龙,对不起,我不该随便用你的擀面杖,我给你买个新的。”

马小龙摇摇头:“不用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明天我教你做油香,用这根擀面杖,让你知道它的用处。”

那天晚上,蒙古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不同民族的美食碰撞出独特的味道,也融化了大家心中的隔阂。

【内鬼的浮现】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初夏,草原暴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那天下午,乌云密布,雷声滚滚,正在马队体验的游客吓得纷纷躲进蒙古包。阿尔山赶紧组织员工把马匹牵回马厩,突然发现 “雪点”受惊挣脱缰绳,朝着南山狂奔而去。马背上还驮着个游客。

“不好!”阿尔山大喊着翻身上马追赶。庆格勒正在检查蒙古包的毡顶,听到喊声立刻抄起马鞭追了出去。暴雨像瓢泼一样落下,视线被雨水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两道白色的影子在草原上奔跑。

“抓住缰绳!”庆格勒追上 “雪点”,冒着被马踢到的危险,伸手去抓缰绳。“雪点”受惊得厉害,扬起前蹄嘶鸣,游客吓得紧紧抱住马颈。阿尔山趁机从侧面靠近,一把抓住马的鬃毛,两人合力终于把马制服。

当庆格勒把浑身湿透的游客扶下马时,游客激动得说不出话,连连道谢。可就在这时,朝鲁匆匆骑马跑来:“庆哥,卤味包被淹了,郭冬说有几桶卤料不见了!”

庆格勒心里一沉。暴雨虽然大,但卤味包地势较高,按理说不会被淹得这么严重,而且卤料都是放在架子上的,怎么会不见?他赶到包里,发现地面有明显的挖痕,像是有人故意挖开排水沟,让雨水倒灌进来。

“肯定是内鬼干的!”刘亮气得直跺脚:“咱们这么信任他,他却背后捅刀子!”

庆格勒没有说话,而是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的脚印。脚印混乱,却在门口角落留下了半个熟悉的鞋印。那是会计额尔敦常穿的蒙古靴的纹路。庆格勒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之前匿名信、网上抹黑、员工矛盾,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额尔敦。

他没有声张,而是暗中观察额尔敦的举动。果然,当天晚上,额尔敦悄悄溜进办公室(用来办公的蒙古包),打电话汇报:“老板,我已经把卤料扔到河沟了,他们肯定查不出来…… 放心,我会继续找机会,让这景点彻底黄掉……”

庆格勒示意身后的员工们上前,将额尔敦团团围住。额尔敦吓了一跳,电话掉在地上:“庆…… 庆格勒,你们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庆格勒捡起电话,声音冰冷:“你拿着草原风情园的好处,暗中破坏草场,现在又抹黑景点,挑拨员工矛盾,你说我们要干什么?”

额尔敦脸色惨白,还想狡辩:“我没有…… 你别血口喷人……”

“证据都在这里,你还想抵赖?”庆格勒把匿名信、网上发帖记录、以及之前拍到他和草原风情园的人,私下见面的照片扔在他面前:“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纸包不住火。”

面对铁证,额尔敦再也无法狡辩,瘫坐在地上:“我…… 我只是想赚点钱,

草原风情园那面说只要我毁了你的项目,就给我一万块…… 我对不起大家……”

第二天,庆格勒把额尔敦交给了新区派出所。员工们得知真相后,都松了口气。郭冬看着重新整理好的卤味包,对庆格勒说:“格勒哥,以后我会更小心,绝不会再让别人钻空子。”

阿尔山也拍着胸脯保证:“马队这边我会加强管理,绝不让安全事故再发生。”

【草原明珠】

经历了种种风雨,“娜仁花旅游景点”终于重新走上正轨。游客越来越多,大家不仅喜欢这里的自然风光,更被草原人的热情和真诚打动。有游客在留言本上写道:“这里没有豪华的设施,却有最温暖的人心。没有精致的表演,却有最真实的草原文化。”

秋意渐浓时,景点迎来了开业一周年庆典。吉祥花新区的副区长谢宇等领导亲自前来祝贺。海英老人带来了亲手做的奶豆腐,巴特尔骑着马,马背上铺着崭新的毡毯。

庆典上,各民族员工表演了精心准备的节目。乌云的长调高亢悠扬,郭冬和马小龙合作表演了达斡尔族舞蹈,李刚则弹着吉他,和格日勒一起唱了首《草原之夜》。庆格勒和弟弟阿古拉站在台上,合唱了一首《草原夜色美》,看着下面欢笑的人群,眼眶发热。

他举起银碗,对着大家说:“这碗酒,敬草原,是它孕育了我们。敬每一位兄弟姐妹,是大家的信任和支持,让景点挺过了风雨。更敬那些曾经的困难,是它们让我们学会了团结,懂得了坚守。”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游客和员工们一起唱起了《敖包相会》,歌声在草原上久久回荡。

庆典结束后,庆格勒和高娃坐在敖包前,看着夕阳把草原染成金色。高娃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看,咱们的‘娜仁花’,终于盛开了。”

庆格勒握紧她的手说:“高娃,等开春萨日朗花开,咱们就在这里举办婚礼,让草原上的每一朵花、每一阵风,都来见证我们的幸福。”

高娃的微笑着点了点头。

远处的蒙古包里,传来郭冬和员工们的笑声。马厩里,阿尔山正在给 “雪点”刷毛。毡房前,阿伦和朝鲁在冲洗皮卡车。格日勒和马小龙、李刚一起整理着游客的留言本。时不时发出阵阵欢笑…… 草原的夜晚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星星在天上闪着神秘的光,像无数双守护的眼睛。

庆格勒知道,未来的路还会有风雨,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的身边有高娃的陪伴,身后有各民族兄弟姐妹的支持,心里有对草原的无限热爱。就像草原上的敖包,石头越堆越高,守护的力量也就越来越强。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明白,“娜仁花”不仅仅是一个旅游景点,更是草原上民族团结、共生共荣的象征。而他会带着这份责任和热爱,把这个 “家”守护得越来越好,让草原的歌声永远回荡在蓝天白云之下,让 “娜仁花”永远朝着太阳,绽放出最灿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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