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层矛盾】
网上牧场的成功,让庆格勒有了更多底气去实现阿爸的遗愿——举办草原上的娜仁花那达慕。可当他在会上提出这个想法时,遇到的阻力比想象中还要大。
“庆格勒,举办娜仁花那达慕可不是小打小闹,要花不少钱,咱们娜仁花刚缓过来,没必要把钱浪费在这上面!”说话的是社员老周,他之前是农区的农民,两年前才加入娜仁花,对草原的传统节日没什么感情,更看重实际利益:“还不如把钱分给大家,或者用来升级网上牧场的设备,比办那达慕实在多了。”
老周的话引起了不少社员的共鸣。马建军也皱着眉说:“庆格勒,老周说得有道理,而且那达慕的很多仪式,比如宰牲祭敖包,要是处理不好,很容易闹矛盾。之前办合作社时,就因为屠宰的事差点起冲突,这次要是再出问题,怕是会影响社员们的团结。”
阿伦一听就急了,一拍桌子站起来:“娜仁花那达慕是草原的魂!没有那达慕,草原就不是真正的草原!钱没了可以再赚,可草原的精神传承不能丢!”他看着老周和马建军,语气激动:“你们不懂那达慕的意义,那是传承了几百年的节日,是赛马、搏克、长调的盛会,是让娃们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的根!”
老周也不甘示弱:“我们不是不懂,是觉得没必要!现在大家都靠牧场赚钱,谁还有心思去搞那些老古董?再说了,赛马、搏克多危险,万一有人受伤,娜仁花还得负责,得不偿失!”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蒙古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庆格勒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社员们的顾虑都有道理,老周和马建军是担心娜仁花的利益,阿伦则是出于对草原传统的热爱。
“大家别吵了!”庆格勒大声说道,让现场安静下来:“那达慕是咱们所有草原人的节日。我知道大家担心钱和安全的问题,也担心民族习俗的冲突,这些我们都可以解决。”
他顿了顿,继续说:“钱的问题,咱们可以从合作社的利润里拿出一部分,再申请‘非遗保护专项资金’,应该够了。安全的问题,我们提前做好准备,检查场地、准备急救设备、请专业的裁判和医护人员。民族习俗的问题,宰牲祭敖包的环节,我们简化流程,蒙古族的手把肉、回族的油香、汉族的饺子,让大家都能吃到自己喜欢的食物。”
庆格勒的话,让现场的气氛缓和了不少。马建军想了想,点了点头:“要是能这样安排,我没意见。”老周也松了口气:“只要不影响娜仁花的利益,不出安全问题,我也支持办那达慕。”
阿伦见大家都同意了,激动地说:“太好了!咱们一定要把娜仁花那达慕办得热热闹闹,让草原人都知道!”
可资金的问题并没有那么容易解决。“非遗保护专项资金”申请需要时间,合作社的利润大部分要用来给社员分红和升级设备,能拿出来的钱有限。庆格勒看着账本上的数字,愁得睡不着觉。高娃看着他日渐憔悴的样子,心疼地说:“要不,把咱们家的那几匹马卖了吧?阿爸要是在,肯定会支持你的。”
庆格勒愣住了,他看着窗外马厩里的骏马,那是阿爸对他的期盼,尤其是 “雪点”,陪着他走过了无数个巡牧的日夜。“不行,‘雪点’不能卖,巡牧还需要它。”庆格勒摇了摇头:“其它几匹马,要是能卖个好价钱,或许能凑够钱。”
第二天,庆格勒就牵着家里的三匹马,去了附近旗里的牲畜市场。市场里人声鼎沸,到处是牛羊的叫声和商贩的吆喝声。庆格勒找了个角落,把马拴在柱子上,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一个商贩走过来,看了看马,给出了一个很低的价钱:“这几匹马虽然品相不错,但年纪不小了,最多给你五千块。”
庆格勒咬了咬牙,刚想答应,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庆格勒,你怎么在这里卖马?” 他抬头一看,是肉联厂的王厂长。王厂长听说了庆格勒要办那达慕的事,又得知他因为资金问题要卖马,笑着说:“傻小子,办娜仁花那达慕是好事,怎么不跟我说?我给你凑两万块,不用你还,就当是我支持草原文化传承了。”
庆格勒看着王厂长,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一会儿,才说:“王厂长,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娜仁花给我们肉联厂提供了这么多优质牛羊肉,我帮这点小忙算什么。”王厂长扯了一下他的衣袖:“赶紧把马牵回去,好好筹备那达慕,到时候我也去凑凑热闹。”
有了王厂长的帮助,再加上合作社拿出的资金,娜仁花那达慕的筹备资金终于凑够了。庆格勒牵着马,心里充满了感激。他知道,草原上的好人,就像草原上的草一样多,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意外】
资金的问题解决了,场地就在庆格勒的三千亩草场——娜仁花游牧旅游部落里。庆格勒选中了蒙古包群东边的一片草场,那里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很适合举办娜仁花那达慕。
娜仁花那达慕举办那天,草原像被撒了一把彩色的珠子,热闹非凡。天刚亮,牧民们就从四面八方赶来,穿着各式各样的民族服装,脸上洋溢着笑容。庆格勒站在敖包前,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充满了激动和忐忑。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草原盛会,更是对各民族团结的一次考验。
开幕式很顺利,祭敖包、唱长调、献哈达,每个环节都井然有序。各民族的社员们互相帮忙,互相问候,气氛格外融洽。
赛马初赛开始时,草原上的气氛达到了高潮。阿古拉骑着枣红马,排在最前面,他的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想赢得冠军,让阿妈高兴。
“阿古拉,加油!”已经驼背的巴特尔站在跑道旁,大声喊着:“跟着马的劲走,你一定能赢!”
发令枪响的瞬间,阿古拉的枣红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马鬃上的红绸带在风中飞舞。他俯身贴在马背上,耳边只有风声和马蹄声,身后的骑手渐渐被甩在后面。观众们的欢呼声起伏涌来,高娃站在终点线旁,手里捧着给冠军准备的哈达和银碗,眼里满是期待。
可就在第三个转弯处,意外突然发生了。枣红马的前蹄突然踩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这块石头是有人偷偷放在那里的),猛地踉跄了一下,阿古拉没坐稳,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草地上。
“阿古拉!”庆格勒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他推开人群,拼命往跑道上冲。现场瞬间乱成一团。有人尖叫着拿出手机拍照,有人挤着要看热闹。阿妈其木格也从观众席冲过来,看到儿子蜷在地上的样子,一下子就哭了:“我的娃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阿妈可怎么活啊!”她抓住庆格勒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格勒!快看看阿古拉严重不!”
庆格勒拍拍阿妈的手,蹲下身轻轻碰了碰阿古拉的左腿,阿古拉疼得 “嘶” 了一声,额头上的汗珠像黄豆一样往下滚。“别动,腿可能断了。”庆格勒大声喊:“高娃,拿急救箱!阿伦,叫救护车!”
高娃抱着急救箱跑过来,打开箱子时,手都在抖。里面的消毒药水、纱布、夹板是她前一天特意准备的,可她从没想过真的会用上。她蹲下来,轻轻卷起阿古拉的裤腿,伤口处的血已经渗进了裤子,她用消毒药水擦拭时,阿古拉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没喊出声:“阿妈,阿嫂,我没事,别担心。”
阿伦打完电话,骑着 “雪点”去满城的路上,迎接救护车。马蹄扬起的沙粒在草原上划出一道弧线。可没过多久,他就骑着马回来了,脸上满是焦急:“格勒哥!去满城的路被雨水冲陷了,救护车过不来!”
“什么?”庆格勒心里一沉,转头对朝鲁说:“你带五个力气大的社员,跟我去推救护车!马建军,你留在这,安抚阿妈、阿古拉和游客!”
“我也去!” 萨仁突然开口,手里还握着弓箭:“我能帮你们铲土!”
“我也去!”“还有我!” 苏木亚大叔带着查干嘎查的牧民们也站了出来,“草原上的事,就是大家的事!”
庆格勒看着眼前的人群,心里充满了感动。他带着大家,骑着马往陷坑跑去。陷坑在离娜仁花牧场三公里的地方,救护车的前轮陷在半米深的泥里,司机急得满头大汗,使劲踩着油门,车轮却只在泥里打转。“快,搭把手!”庆格勒跳进陷坑,冰冷的泥水瞬间没过了裤腿,他用铁锹铲着坑边的土,往车轮下填。吴志勇和社员们也跟着跳下来,有的推车,有的铲土,汗水和泥水混在一起,把衣服染成了深色。
“再加把劲!阿古拉还等着我们呢!”庆格勒咬着牙,把铁锹扔在一边,用肩膀顶着车轮,使出全身力气。苏木亚大叔也不甘示弱,他虽然年纪大了,但力气还很足,抱着一块大石头,垫在车轮下。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救护车终于被推了出来。司机擦了擦汗,感激地说:“谢谢你们,我这就去接病人!”
可回到那达慕现场,新的麻烦又出现了。李老三的侄子把阿古拉受伤的视频发到了网上,配文 “娜仁花那达慕管理混乱,骑手重伤无人管”,还故意抹黑娜仁花,说 “庆格勒为了赚钱,不顾骑手安全”。评论很快就有了上百条,有人说 “再也不敢去草原旅游了”,还有人说 “这种活动就该取消”。马建军拿着手机跑过来,脸色发白:“庆格勒,网上吵起来了,有几个外地游客说要退票!”
庆格勒接过手机,看着那些负面评论,心里像落进了落叶。高娃走过来说:“别慌,咱们有现场视频,把阿古拉受伤后大家救人的过程发上去,再让苏木亚大叔和其他牧民作证,总能说清楚。”
她立刻组织人收集视频。有牧民拍的阿古拉被救的画面,有救护车陷路时大家推车的场景,还有医护人员检查伤口的片段。萨仁则在 APP 和小程序上发布 “娜仁花那达慕真相说明”,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还附上了有人故意放石头的证言(社员看到有人偷偷溜进跑道)。
没过多久,评论就变了样:“原来大家都在帮忙,牧民们好淳朴”“祝骑手早日康复,明年还来那达慕”“那个故意放石头的人太坏了,必须严惩”。外地游客们也纷纷表示理解,不仅没有退票,还在网上为娜仁花那达慕点赞。
救护车赶到时,阿妈其木格的情绪也平复了。她看着庆格勒裤腿上的泥水,又看了看周围帮忙的牧民,突然拉住庆格勒的手,眼眶通红:“儿子,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不该怪你。”
“没事,阿妈,我理解你的心情。”庆格勒笑着说:“阿古拉的医药费,娜仁花全承担,高娃去医院照顾他,您放心。”
医护人员把阿古拉抬上救护车,阿古拉趴在担架上,看着庆格勒说:“哥,等我伤好了,明年还要来参加那达慕,我一定要赢!”
“好!”庆格勒用力点头:“我和阿妈在娜仁花等你,明年咱们再比!”
救护车的灯光渐渐消失在草原的夜色里,庆格勒却没放松。他组织人员对所有比赛场地进行全面检查。在赛马跑道上铺上更厚的细沙,把凸起的石头全部清除。在搏克场地周围加了防护栏。在射箭场设置了安全线,禁止观众靠近。同时,他还加强了安保措施,防止有人再搞破坏。
搏克选手额利尔看到阿古拉受伤,突然走到庆格勒面前,小声说:“格勒哥,我…… 我想退出比赛,太危险了。”
庆格勒看着他害怕的样子,拉着他坐在篝火旁,给了他一块烤羊肉:“我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参加那达慕,摔断了胳膊,我阿爸说,草原汉子不怕摔,怕的是摔了不敢站起来。你看阿古拉,他现在还想着明年比赛,你就这么放弃了?”
额利尔咬了咬嘴唇,看着篝火旁欢笑的人群,又看了看远处的搏克场地,突然站起来:“格勒哥,我不退出了!我要像阿古拉一样,做勇敢的草原汉子!”
第二天,搏克决赛格外精彩。额利尔虽然没赢得冠军,却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庆格勒给了他一条哈达,笑着说:“你赢了勇气,这比冠军还重要。”
高娃从医院打来电话,说阿古拉左腿骨折,已经做了手术,没有生命危险。庆格勒这才松了口气。
【暗战】
阿古拉受伤的风波刚平息,庆格勒突然觉察到娜仁花那达慕会场处处透着诡异。先是赛马用的马鞍接连出现损坏,好几副新马鞍的皮革被人用刀片划开细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接着是搏克比赛的奖品,原本准备的银腰带,在库房里不翼而飞,换成了一条劣质的仿品。就连朝鲁准备演奏的马头琴,琴弦也被人调松了,演奏前才发现,差点出了洋相。
“肯定是有人故意搞破坏!”朝鲁气得直跺脚,他带着几个年轻社员,在库房周围布下了暗哨:“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在那达慕上动手脚!”
庆格勒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他想起前几天,有个陌生的外地贩子来草原,高价收购赛马,还打听娜仁花那达慕的赛程和奖品设置,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对方恐怕没安好心。“朝鲁,别打草惊蛇。”庆格勒压低声音:“咱们假装没发现,看看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果然,比赛前一天晚上,负责看守的社员发现一个黑影溜进了马厩。朝鲁带人冲上去,当场抓住了那人。是一个年轻小伙子,手里还拿着一包泻药,准备给参赛的赛马下药。“说!是谁让你干的?”朝鲁把他按在地上,声音像打雷。
小伙子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是…… 是一个外地老板,他说只要搞砸那达慕的赛马,让庆格勒丢脸,就给我五千块……”
庆格勒心里一沉,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报复,而是有人想通过破坏娜仁花那达慕,打压草原的传统产业,垄断赛马和搏克的商业资源。他赶紧联系新区派出所,同时召集理事会成员开会。“那个外地老板,肯定是想趁咱们那达慕办不下去,低价收购牧民的赛马,以后草原的赛马比赛,就由他说了算。”庆格勒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咱们不能让他得逞,娜仁花那达慕不仅是文化传承,更是咱们吉祥花草原人守住产业的阵地!”
第二天,娜仁花那达慕继续举行。庆格勒特意加强了安保,每个马厩都安排了两名社员值守,比赛场地的器材也逐一检查了一遍。赛马决赛时,阿古拉虽然没能参赛,但他坐着轮椅来到现场,给骑手们加油。当最后一名骑手冲过终点线时,草原上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庆格勒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他们守住了那达慕,也守住了草原的产业尊严。
可事情还没完。比赛结束后,那个外地老板竟然直接找到了庆格勒,开出了诱人的条件:“庆社长,我给你一百万,把娜仁花那达慕的冠名权卖给我,以后赛马和搏克的商业运营也归我,保证你们娜仁花每年都能分红。”
庆格勒看着对方傲慢的嘴脸,冷冷地说:“娜仁花那达慕是草原的魂,不是用来赚钱的工具。你要是想合作,就得尊重草原的规矩,保护草原的文化,否则,就请你离开。”
外地老板见庆格勒油盐不进,脸色一变,威胁道:“你别给脸不要脸!要是不合作,以后你们的赛马别想走出草原,搏克比赛也别想拉到赞助!”
“那就试试看。”庆格勒毫不畏惧:“草原的牧民团结起来,就算没有赞助,我们也能把娜仁花那达慕办下去。你要是敢破坏草原的那达慕,吉祥花草原的人都不会放过你!”
外地老板见庆格勒态度坚决,又看到周围牧民们愤怒的眼神,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阿尔山竖起大拇指,笑着说:“好样的!这才是草原汉子的样子!”
庆格勒却没笑,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人盯着草原的产业和文化,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守护好这片草原的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