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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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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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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格勒的歌与路》连载

第一十九章 草原合作社

【合作社萌芽】

冬雪蓬勃又一年。

二月二刚过,庆格勒就带着高娃,踏着未化的积雪,去牧区拜访牧民。电视机里某地合作社的画面,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扎了根。可他没想到,推广合作社的难度,比在白毛风里找羊还要大。

第一站是巴特尔家。刚进屋,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奶茶香,巴特尔正忙着给刚出生的羊羔喂奶。“庆格勒,你说的合作社,我听着悬。”巴特尔蹲在火炉边,一边添牛粪一边说:“我家的羊,每只都有记号,哪只爱挑食,哪只产羔多,我闭着眼睛都知道。要是归了合作社,谁还能像我这样上心?”他指着墙上挂着的羊皮袄:“这是我爹传下来的,他当年带着羊群绕着圈走,躲过了雪灾,靠的就是‘自己的羊自己守’。”

庆格勒没有反驳,而是帮着巴特尔给羊羔喂奶:“我知道你对羊群有感情,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但你想想,去年雪灾,你家三十只羊困在北坡,要是合作社有统一的避灾暖棚,有专人巡逻,还用得着你冒着风雪去救羊吗?”他拿出纸笔,给巴特尔算账:“你家一百只羊,去年被贩子压价,每只少赚五十,就是五千块。要是合作社统一销售,直接对接肉联厂,每只至少多赚三十,一年就能多赚三千!”

巴特尔沉默了。他想起去年雪灾时,自己冻得失去知觉,还是郭冬把他救回来的,心里渐渐动摇了。“我再想想……”他终于松口:“过两天,我把嘎查里几个养羊大户叫来,你再跟大家说说。”

可到了约定的日子,来的不仅有养羊大户,还有牛羊贩子李老三。他揣着手,阴阳怪气地说:“庆格勒,你这合作社就是想抢我们的生意吧?肉联厂凭啥跟你合作?你能保证比我们给的价高?”李老三在嘎查里做了十几年牛羊生意,靠着压价赚了不少钱,早就把牧民们当成了 “摇钱树”,自然不希望合作社搞起来。

“李老三,大家都是草原人,要凭良心做事。”庆格勒看着他:“你去年给巴特尔家的羊八块五一斤,转头就以十二块的价格卖给肉联厂,中间赚的差价,够牧民们买半年的饲料了!”他拿出之前托人从肉联厂拿到的收购价目表:“大家看,肉联厂给的收购价是十一块五一斤,比李老三给的高三块,这都是牧民们应得的利润!”

牧民们看着价目表,议论纷纷。有个叫桑布的牧民,去年因为李老三压价,亏了不少钱,他激动地说:“我加入合作社!与其让李老三赚黑心钱,不如咱们自己抱团!”可也有人犹豫,担心合作社办不好,到时候不仅赚不到钱,还会得罪李老三。

李老三见势不妙,又开始煽风点火:“合作社就是个空架子,庆格勒懂放牧吗?懂销售吗?到时候牛羊死了、丢了,谁来负责?”他还偷偷找到桑布,威胁说:“你要是敢加入合作社,以后你的牛羊,我一根毛都不收!”桑布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庆格勒知道,要让牧民们真正信任合作社,光靠嘴说是没用的,必须拿出实际行动。他决定先从 “娜仁花”的员工家属入手,郭冬、阿伦、石兴友的家人都很支持他,很快就有五户牧民加入了合作社。庆格勒给合作社取名 “草原娜仁花合作社”,寓意着各民族牧民同心同德,共创美好生活。

附近的牧民一看合作社干起来了,都纷纷加入。

为了打消大家的顾虑,庆格勒制定了详细的章程。每户牧民的牛羊都登记造册,单独核算。放牧、饲养、防疫、销售各司其职,互相监督。每笔账目都公开透明,每月对账一次。他还把自己的十头牛、五十只羊都加入合作社,笑着说:“我跟大家一起担风险,一起赚钱!”

【多重挑战】

六月刚到,草原的雪还没化透,合作社就开始运转起来。可刚一开始,就遇到了难题。首先是放牧区域的划分,郭冬家的牛爱吃苜蓿,巴特尔家的绵羊爱吃碱草,吴志勇家的山羊则专啃灌木,三户的牛羊混在一起放牧,没两天就乱了套。

“格勒,我的羊都快饿瘦了!”巴特尔气冲冲地找到庆格勒,他指着北坡的草场:“郭冬的牛把苜蓿都啃光了,我的羊只能吃枯草!”郭冬也很委屈:“我也没办法,牛饿了就到处跑,我总不能把它们拴起来吧?”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动手。

庆格勒知道,这事不解决,合作社就要散架。他带着大家走遍了草场,根据不同牧草的分布,用木栅栏划分出三个专属区域。东边向阳坡的苜蓿地划给牛,西边缓坡的碱草区留给绵羊,南边沙棘丛生的灌木地带则归山羊。为了让栅栏更牢固,他们特意选了耐寒耐啃的沙棘木。阿尔山还带着马队的小伙们,在栅栏桩上刻上标记,防止牛羊串场。

可划分完区域,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吴志勇的山羊总爱用羊角顶栅栏,没几天就把南边的栅栏顶出个窟窿,十几只山羊跑到桑布家的草场。桑布气得找上门:“庆格勒,你得给我个说法!”

吴志勇红着脸,一个劲地道歉:“桑布大哥,对不起,是我没看好羊,我赔你损失!”可桑布家的草场损失说要两百块,吴志勇有些犹豫。庆格勒见状,主动提出:“桑布大哥,损失我先垫上,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他又对吴志勇说:“你负责把栅栏修好,再在山羊常顶的地方加固,以后每天都巡两次栏,要是再出问题,咱们理事会就按章程扣分红。”

吴志勇点点头,当天就带着工具去修栅栏,还从家里扛来几根粗榆木,牢牢钉在栅栏薄弱处。桑布看着庆格勒真诚的样子,气也消了大半:“庆格勒,我信你,也信合作社,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一波,又连一波。六月刚过半,草原上突然降温,夜里还下了场风飘雪。石兴友家的牛棚因为年久失修,棚顶被风掀翻了一角,三头待产的母牛受了惊,第二天就有一头流产了。石兴友蹲在牛棚旁,看着死去的小牛犊,眼泪止不住地掉:“都怪我,要是早把牛棚修一修,就不会这样了……”

庆格勒得知后,立刻带着人赶来帮忙。郭冬带来了自家的木料,巴特尔和吴志勇帮忙搭建新牛棚,高娃则熬了姜汤,给受惊吓的母牛保暖。庆格勒看着石兴友自责的样子,说:“这事不怪你,是咱们考虑不周,没有统一检查棚圈。”他在理事会议上提议,拿出合作社初期资金的一部分,给所有社员的棚圈做加固和保暖改造,还请了畜牧专家,定期来指导棚圈建设和接羔技术。

可资金又成了难题。合作社刚起步,大家的牛羊还没到出栏的时候,账上只有庆格勒垫的几千块,根本不够给所有棚圈做改造。庆格勒想到了娜仁花旅游点,他和高娃商量后,把旅游景点春季的部分预订款提前支出来,先给待产的牛羊棚做了改造。“等合作社赚了钱,再把这笔钱还回去。”庆格勒在理事会会议上承诺:“咱们不能让社员们因为设施问题再受损失。”

就在大家忙着改造棚圈时,李老三又找上门来。他带着几个外地贩子,在合作社的草场附近转悠,偷偷给社员们递话:“跟着合作社干没前途,不如把牛羊卖给我,现钱结算,比等分红靠谱多了。”有个叫达西的社员,家里急着用钱,被李老三说动了,偷偷把家里的五只羊卖给了他。

庆格勒得知后,没有责怪达西,而是带着合作社的分红预支款,亲自送到达西家:“达西哥,这钱你先拿着,不够再跟我说。以后有难处,跟合作社说,咱们一起想办法,别再私下卖羊了,这样不仅亏了自己,也伤了大家的心。”达西看着庆格勒递来的钱,羞愧地低下了头:“庆格勒,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我跟着合作社好好干!”

为了防止李老三再捣乱,庆格勒和理事会商量后,决定和肉联厂签订长期供货合同,提前锁定收购价,还把合同副本发给每个社员,让大家心里有底。肉联厂的王厂长很看好合作社,不仅答应了长期合作,还派了技术员常驻合作社,指导大家科学饲养,提高牛羊的品质。

【疫病突袭】

七月的草原,绿色已铺满大地,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却给了合作社沉重一击。先是吴志勇家的几只山羊开始咳嗽、流鼻涕,没两天就死了两只。紧接着,郭冬家的牛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食欲不振,精神萎靡。

“格勒哥,不好了!牛好像得了传染病!”郭冬急得直跺脚,他看着趴在地上的牛,眼里满是心疼:“这可是我家最壮的几头牛,要是死了,我这半年就白干了!”

庆格勒心里一沉,立刻联系兽医站。可兽医站的人说,最近草原好几个草场都出现了类似的疫病,兽医不够用,得等两天才能过来。“等不了了!” 庆格勒当机立断,让大家把病畜隔离起来,用石灰水给棚圈消毒,自己则骑着马,去五十里外的老牧民家请懂草药和疫病的敖其尔大叔。

敖其尔大叔是草原上有名的 “兽医”,用草药治好了不少牛羊的病。庆格勒找到他时,老人正在给自家的羊喂药。听说合作社出了疫病,老人二话不说,背上药筐就跟着庆格勒走。“这种病叫‘春咳病’,是风寒引起的,得用麻黄、甘草、生姜熬药给牛羊喝,再用艾草熏棚圈,很快就能好。”敖其尔大叔一边给病畜诊病,一边教大家辨认草药。

可草药需要大量的麻黄和甘草,娜仁花的草药园里根本没种植。草场里野生的草药根本不够。庆格勒和阿伦就骑着马,跑遍了周边的草场,甚至去了达赉湖附近的沙丘,才采够了草药。郭冬和石兴友则负责熬药,两人轮流守在药锅旁,熬好的药汤装了十几桶,再一桶桶送到各个棚圈,给病畜灌药。

高娃和格日勒则带着刺绣园姐妹们,帮着给棚圈熏艾草,给健康的牛羊喂食、梳毛。海英老人也来了,她虽然年纪大了,却坚持帮着切生姜、剥甘草,还跟大家说:“草原上的疫病不可怕,只要咱们心齐,肯定能挺过去!”

就在大家忙着救治牛羊时,李老三又在背后搞鬼。他到处散播谣言,说合作社的牛羊得了 “不治之症”,谁敢买谁倒霉,还劝肉联厂取消和合作社的合同。肉联厂的王厂长有些犹豫,给庆格勒打来了电话:“庆格勒,要是疫病控制不住,咱们的合同可能就得暂缓了。”

庆格勒心里很着急,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他邀请王厂长来合作社考察,带着他看隔离的病畜、消毒的棚圈,还有大家熬药、喂药的场景。“王厂长,您看,我们已经控制住了疫病,敖其尔大叔的草药很管用,病畜的情况都在好转。”庆格勒指着渐渐恢复精神的牛:“再过半个月,这些牛羊就能恢复健康,品质一点都不会受影响。”

王厂长看着合作社上下齐心、有条不紊的样子,又听了敖其尔大叔对疫病的讲解,终于放心了:“庆格勒,我信你,合同继续履行,你们好好干,肉联厂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半个月后,疫病终于被控制住了,合作社的牛羊没有再出现死亡,反而因为科学饲养和精心照料,长得更壮实了。达西看着自家健康的羊群,激动地对庆格勒说:“庆格勒,幸好当初听了你的,跟着合作社干,要是我自己遇到这疫病,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经历了这场疫病,合作社的社员们更团结了。大家都明白,单打独斗在天灾人祸面前不堪一击,只有抱团取暖,才能抵御风险。理事会还专门成立了 “防疫小组”,由吴志勇负责,定期给牛羊做体检,储备常用草药,再也不怕疫病突袭了。

【丰收的喜悦】

八月的草原,牧草长得没过膝盖,风吹过,扬起起滚荡的笑脸。娜仁花合作社的牛羊也可以出栏了,绵羊的毛厚得发亮,牛的脊背宽得能坐人,山羊的肉质也格外紧实。肉联厂的卡车准时开进草原,王厂长亲自带队,看到膘肥体壮的牛羊,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庆格勒,你们合作社的牛羊,品质真好!”

屠宰厂的师傅也被请来,现场宰杀。

集中宰杀的场地选在合作社的防疫室旁,马建军带着回族师傅严格按照民族习俗操作,场地用白石灰圈出范围,屠宰台用热水烫了三遍,刀具消毒后才敢使用。“大家放心,绝对干净卫生,符合所有标准!”马建军系着围裙,一边配合宰杀,一边给大家讲解:“咱们的牛羊是生态养殖,肉质好,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巴特尔负责挑选出栏的绵羊,他像打量自家孩子一样,每只羊都要掂量掂量分量,摸摸膘情:“这只羊能出四十斤净肉,去年卖给李老三,顶多赚三百块,今天肉联厂给四百五,多赚一半!”他笑着把羊赶到待宰区,眼里满是自豪。

郭冬的牛更是抢手,肉联厂的技术员一边给牛称重,一边记录:“这头牛膘好,出肉率能到五十五,比标准还高五个点,每斤再加两毛钱!”郭冬看着记录单上的数字,激动得手都在抖,他算了算,自家的十头牛,比去年多赚了一千多块!

石兴友和吴志勇忙着过秤、记账,小本子上的数字越记越多。“达西家十五只羊,共六千七百五元!”“桑布家八头牛,一万两千元!” 石兴友念着账目,声音都带着笑意:“格勒哥,咱们合作社第一次出栏,总收入就有十八万!”

庆格勒看着忙碌的人群,心里像灌满了蜜。他知道,这十八万里,凝聚着所有社员的汗水和心血。晚上,庆功宴在娜仁花景点的大毡房里举行。有手把肉、烤全羊、奶豆腐,还有郭冬拿手的卤味。海英老人和敖其尔大叔也来了,老人看着满桌的美食和热闹的人群,笑得合不拢嘴:“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牧民们抱团赚钱,日子过得这么红火!”

这天中午,酒过三巡,巴特尔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今天除了庆祝丰收,还有件大喜事!庆格勒和高娃的婚事拖了这么久,今天借着这喜庆的日子,咱们就给他们补办个草原婚礼!”

毡房里瞬间沸腾了!格日勒赶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盖头,上面绣着萨日朗花和吉祥云纹。乌云清了清嗓子,唱起了悠扬的嫁歌。阿伦和朝鲁跑出毡房,在外面燃起鞭炮,鞭炮声引来了吉祥的鸟儿。

阿古拉和萨仁,都仁和阿吉勒,母亲其木格和高娃父母等亲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穿着喜庆的蒙古袍,已经坐在旁边的桌上,笑意盈盈。

高娃红着脸,被姐妹们推到庆格勒身边。她穿着新做的蒙古袍,银白色的布料上绣着银线云纹,头上的红盖头轻轻颤动,银镯子在阳光下闪着幸福的光。庆格勒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高娃,委屈你等了这么久。”庆格勒轻轻把戒指戴在她手上:“以后,我不仅要让娜仁花合作社越来越好,还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高娃幸福地微笑:“只要跟着你,跟着娜仁花,再苦再累我都愿意。”她踮起脚尖,在庆格勒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毡房里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吴志勇端着银碗,非要让新人喝交杯酒:“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庆格勒和高娃笑着喝下,马奶酒的醇香混着幸福的甜味,在舌尖久久不散。社员们也纷纷举杯,祝福这对新人,祝福合作社的未来。

然后,庆格勒和高娃,为大家献上一曲《敖包相会》。那是他俩最喜欢合唱的歌曲。

庆功宴过后,娜仁花合作社召开了第一次分红大会。十八万收入,除去成本和储备资金,每个社员都分到了实实在在的红利。达西拿着崭新的钞票,激动地说:“跟着合作社干,比自己单干强太多了!明年我要多养几只羊,争取多分点红!”桑布也笑着说:“我要把家里的草场也加入合作社,跟着大家一起干!”

看着大家充满干劲的样子,庆格勒心里充满了希望。他在分红大会上说:“今年只是开始,以后咱们还要扩大合作社规模,引进优质牛羊品种,搞生态养殖,还要建个牛羊肉加工厂,把咱们的草原特产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繁星点点,外面的篝火开始燃烧,照亮了 “草原娜仁花合作社”的笑容,也照亮了草原上充满希望的明天。庆格勒牵着高娃的手,站在敖包前,看着远处膘肥体壮的牛羊和忙碌的社员们,心里充满了感慨。他知道,合作社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很多困难,但只要大家同心同德,就没有迈不过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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