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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菠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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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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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都之梦》连载

第三十九章 认知差距

自从上次一起去了日本,鲁处长对庄达运客气了许多。他接过通知看了看,道:“这种通知经常有,但你若想去,我这里不反对。但首先你得和分管你们学院的副校长沟通一下,因为走公务,是要他批的。”

庄达运得到鲁处长的点拨,心中有了数。一天下午,刚上班,他先到了学院文书记办公室,跟书记先沟通了一下。文书记觉得全国翻译协会邀请庄达运去美国参加交流,肯定是好事,于是立即表示支持。

接下来的第二天上午,庄达运借向领导汇报学院评估工作的机会,找到分管外语学院的孙副校长,并出示了译协的通知以及自己的一封申请。孙副校长对庄达运来后把外语学院的工作搞得红红火火,早就有了好感,这出国参加国际会议,本来就应该受到支持。他二话没说,就在庄达运的申请书上写了“同意”并签上自己的大名。

根据通知要求,十月三十日下午一点半在北京国际机场入口集合,全国各地共有13人参加,多半是全国翻译协会中的外文局同事,高校教授4人,翻译公司有2人。

庄达运于十月二十九日赶到北京,在清华大学招待所住了下来,以便有充足时间到北京国际机场与大家碰头。这次到北京,不像八九年前去英国访学那么羞涩和狼狈了。这次,还有时间参观一下清华大学的校园。

三十日上午,庄达运在校园里转了转,本想找一位中学的同事,后经打听,说去了韩国,也就作罢。

中午吃了个便饭,提着行李,打车去了北京国际机场。

下午一点,庄达运带着行李来到国际机场进站楼入口处,旅行团成员也陆续抵达,名单各人手上都有,就是没有见过面。

其实北京译协的几位自己都认识,外地的6位来自不同地方、不同行业。经介绍后,大家立即就像一家人了。领队的是外文局的一位黄副局长。还有三位女同志,好像都是做外文编译相关工作的,有的是俄语专业的,有的是韩语专业的,有一位还是学阿拉伯语的。有一位年龄稍大一点的女同志,据说曾经和毛泽东主席的翻译唐闻生做过同事,好像个个都有一些非凡的经历或背景,初次见面,庄达运也不便打听。

十多个小时的飞机下来,一行号称中国翻译代表团到达了美国的旧金山。接机的考斯特面包车司机是位中国人,这样大家说话交流都很方便。

由于时间尚早,司机兼导游的陈师傅先把我们拉去游览金门大桥和渔人码头,然后入住酒店。酒店坐落在郊外,靠近硅谷的地方。好像是一个独立的庄园,最高的住房就是靠后面的一个三层楼。庄达运被分配在三楼,与一位外文局的内蒙同志合住。当时,对中国人来说,硅谷还不是十分的有名气,大家只知道是一个相当于软件园的地方。

根据计划,庄达运他们要在这个酒店住三天,每天早上去市里参加美国的第48届翻译大会,晚上回来。这时,庄达运才搞清楚,这次过来参会,主要是中国翻译家协会的会长黄副局长当选了世界译联的副主席,所以要率团过来参会,但缺少经费,无法实行全公务,于是就在相关高校及企事业单位物色自愿者,经费当然有自愿者单位解决了。

住下的地址确定后,庄达运立即用当地的电话卡给这里的中学同学老丁打了个电话。庄达运过来之前,还给他带了点国内特产。丁同学接到电话后,答应第二天下午下班后走这个酒店过,见见老同学庄达运。

第二天早上,吃罢早餐,庄达运一行就被前一天的面包车接去市里的会场。一路上,庄达运就和陈师傅聊了起来。得知陈师傅也是南京人,庄达运很开心。原来这陈师傅当初也是参加了七七年的高考,在北京上了两年大学,就中断学业来美国留学。这一晃二十多年,自己在这里成家了,然后开了个旅游公司,自己做老板兼导游和司机,工作也不容易。庄达运感到十分惊讶,像他这个年龄的人当初来美国,不论是镀金还是来发展的,都应该混得不错,怎么会还这么辛苦!庄达运一时难以理解,在车上也不好多问。

会场设在一栋综合楼的三层,先是登记签到,然后被引导进入一个大型会议厅,里面都是一排排的长椅子,好像分为四个纵列,中间和两头都有通道。庄达运他们被指定在主席台左边的第一纵列里大约中间的两排位子上。这么大的会议场所,国内也不缺少,但在庄达运的脑海中,像美国这样发达的国度,会议室肯定也是应该高级别的,没想到就这么普通。

就这样,不一会的功夫,厅内已座无虚席。上午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主持人是位高个子卷发白人女士。她手拿话筒,轻松地从主席台左手边的小台阶走上主席台,站到了台中央。这时嘈杂的大厅里逐渐平静下来,前排的人好像都认识她,立即鼓起掌,后排的掌声也随之渐递响起。

“Good Morning, Ladies and Gentlemen!”女主持开场了。台下也回应着“Good Morning!”

接着,她宣布美国第48届翻译年会开幕。没有要求起立,唱国歌。庄达运感到纳闷。这时只听她宣读参加这次会议的主要嘉宾,并邀请这些嘉宾到台上就坐。其中,还有中国来的外文局黄副局长。

台上人一多,下面就不安分了,有的指指画画,有的笑着低声交流。台上有人在致辞,庄达运也听不清是谁,只有轮到中国去的副局长致辞的时候,庄达运才听出熟悉的声音。

开幕式,就这样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看到主持人又走过来,宣布主场会议暂时休会二十分钟,外面走廊上有茶歇,喝咖啡吃点心水果,也可以看看展台上的图书。二十分钟后,各参会代表根据手上指南选择感兴趣的分会论坛,参加交流。

这样的环节,在国内也成为大型会议的常态。所不同的是,这里的分论坛都是由自己管理的,如果你想参与发言,只要跟每个论坛的“Coordinator”报告一下,她或他就会把你的交流内容拷入计算机里,看上去蛮先进的!

庄达运来回钻了几个论坛,感觉和国内的大型会议差不多。那个投影仪也经常出现问题,弄得那位Coordinator就得忙前忙后的。令庄达运没有想到的是,分论坛竟然设了近二十个,有的会场里演讲者和听众都寥寥无几。

庄达运私下里与当地的代表交流后,发现他们每年都会举办一次这样的行业盛会,由行业协会举办,参加者是免费的,所有费用都由行业协会承担,包括中午的盒饭。其实,那盒饭也很简单,都是三明治之类,咖啡、矿泉水、水果,都在会场上。三天的会,基本上就是让大家在一起充分交流,相互学习,提高翻译能力和水平。这一切与庄达运的期望似乎又差了一大节。这么严肃的活动,竟然成为了翻译行业的聚餐交流会,真有的不可思议,难怪没有遇到大学里某某名教授大咖呢!

两天下来,大家觉得坚持不下去了。第二天下午便放出话来,后面一天可以自由活动。有了这话,当天晚上就有了活动:模特走秀,每人入场费一百美元。这不是硬性要求,愿意的报名。结果三位女士以及翻译公司的两位,加上协会的秘书,一共六人去了。庄达运正好有约没有去。

晚上吃过晚饭,庄达运在房间等待老丁同学。六点半钟的时候,庄达运锁上房间的门,拎着从国内带来的小吃,准备到一楼大厅外面看看。正准备下楼时,突然感到楼梯一阵晃动,庄达运立即抓住楼梯口上的栏杆。

“地震!”庄达运下意识地喊出一句汉语。

这时,旁边房间有位男性外国人开门出来,也喊着:“Earthquake!”

庄达运立马意识到,要讲英语,便附和道:“Yes, too dangerous!”

就在这档口,楼下上来一位女性服务员,她好像也听到了庄达运他们的对话,一边微笑,一边安慰道:“Oh, yes, it’s earthquake. But it is quite common to have earthquakes here!”

庄达运冲她笑了笑,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就下楼了。

在一楼大厅,庄达运突然碰到领队黄副局长。他正和国内经贸大学的王教授在聊天,看到庄达运过来,便招呼道:“庄院长,想不想喝两杯?”

“白酒吗?”庄达运心想这儿的红酒比较好,中国的白酒也不好买的。

“要想喝,你等会过来,有人请我们喝!”王教授补充道。

“好的,你们先喝,我去接一个朋友。”

庄达运刚来到酒店外面的广场,就看到一辆“道奇”牌轿车从院子外面驶进来。只见车子在院子旁边的停车道上停了下来,门开处走下一位大腹便便的男士,虽然穿着与当地的工作人员差不多,头上鸭舌帽,上身休闲工作装,宽松的裤筒显示出主人的自由,脚下是运动鞋。但一看到脸部,立即意识到是亚洲人了。

“老庄吗?”那位下车后,径直朝庄达运跟前走来。

庄达运定睛一看,认出来了:“老丁!”

两人相互握手,还拥抱了一把。丁同学见了庄达运,简单问了下他们的行程,便抱怨道:“哎呀,这几天比较忙,不然,明天请你吃饭!”

庄达运知道,国外工作,可不像国内那么自由,想请假,打个招呼就行了。“你忙你的,我这次过来,见到你,就很开心了!”

“是啊是啊,我们中学毕业后,就一直没有见过面了。”

“是的,那时还到你家住过一晚,还请你爸爸帮我们校正英语的发音呢!”

“哈哈,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啦!哎你爸妈都在这里了吧?”

“是的。”

“代我向他们问好!我这里带了些小吃,给他们消遣消遣吧!”

“好的好的,非常感谢!哎,我这也给你带了两瓶红酒,都是当地酒庄生产的。”说着,他转身去车上,从后备箱拎出事先准备好的两瓶红葡萄酒。

这时,庄达运想到请他到酒店房间坐坐。丁同学好像有些不太愿意,只听他解释道:“从你这里到我们家,还得五十分钟的车程,看看美国这地方很大吧?”

“还有这么远?那你爱人及孩子都在等你回去吃晚饭吧?”

“是的,不过我已经跟她们说过了,晚一点回去。”

庄达运听到这话,便拍了拍丁同学的肩膀:“见面了就好!希望你们以后经常回去看看啊!”

“一定一定!你们也经常过来玩玩!”

庄达运看得出来,岁月蹉跎,人心不古,各人也都有各人的活法,能够在异国他乡,与中学时候的老同学谋面,也是一件幸事。在丁同学的车子跟前又絮叨了一会儿,庄达运就催促丁同学开车回去了。

庄达运目送着丁同学开车、转弯,驶出酒店院子大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心里不知道是轻松还是忧伤。按照庄达运自己的体会,换作自己,如果一位从国外过来的老同学,肯定不会这样草草见个面,就收场了。

庄达运把塑料袋裹着的两瓶葡萄酒送回到酒店房间,突然想到楼下黄局他们邀请自己过去喝酒的事。于是,又下了楼。

等庄达运转过客厅的大堂吧台,看到在休息室的一角,有几个人在聊天,仔细一看都是中国人,而且除了一位不认识,其他几位都是一个旅行团的。经贸大学的王教授看到庄达运,便招手道:“过来过来!”

于是庄达运紧走几步,赶了过去。只见茶几上放了两三只塑料袋,旁边椅子上围坐着四位:黄局、王教授、编译局的孙老师和一位不认识的男士。黄局指着那位陌生男士对庄达运道:“这位是联合国的英文高级翻译徐教授!你搬个椅子过来喝两杯!”

庄达运赶紧上前握手,没想到那位徐教授在斟酒,有点忙不过来的样子,只好放下酒瓶,接住庄达运的手,抖了几下,又回到他们正在谈论的话题上。庄达运转身搬了把椅子,在王教授边上坐了下来,桌子上大家都是在拿着纸杯喝酒。庄达运一看便知,于是起身到吧台旁边的咖啡机那儿取了个纸杯。庄达运再次坐下后,那位徐教授拿起酒瓶给庄达运斟酒。庄达运一看,还是五粮液呢,也就没有推辞。徐教授“哐哐”给倒了半杯,庄达运赶紧喊停称谢,因为瓶子里也就半瓶的样子了。

这时,黄局又在说话了:“哎,上次请你回去,还是去年的夏天吧?”

“是的,”徐教授接道,“我是去年7月20号在新加坡开完会,到你们那的。”

庄达运看到他俩聊天,自己插不上嘴,就端起酒杯,低声地对王教授道:“敬您!”

“好,谢谢!”王教授抿了一口。

“这酒不错啊!”庄达运放下茶杯,低声评价道。

“这是我们徐教授从家里带来的,包括这些鸭肫、鸭头和鸭翅膀。”黄局好像听到了庄达运的评价。

徐教授看上去五十多岁,上装休闲服,下身宽松裤,脚上运动鞋,感觉有点儿不搭。他见黄局提到自己以及茶几上的酒和菜,便憨笑了一下,解释道:“这里不方便,本来要请黄局您到家去的,可你们要开会,就带了瓶酒,买了些熟食,请大家解个馋。”徐教授想的真周到,连一次性筷子都带了好几双。这与联合国高级翻译的形象好像也不一致啊!

庄达运第二次端起杯敬徐教授,然后又敬了黄局和孙老师。大家啃着鸭翅膀,真还是中国菜肴味!

看着几位大男人围坐在酒店大堂一角喝酒聊天啃鸭头,立即勾起了庄达运当初在钢城大学乘坐长途汽车到省城开会的经历。钢城大学到省城其实也不很远,但当时乘坐那种长途客车却需要五六个小时,现在一般就三个小时。因此,那时,如果去省城,不论是上午还是下午去,都得想法解决一餐,客车也会在固定的地方,停车休息吃饭。乘客要么自己带干粮,要么也在那个饭店吃点东西。

一次开会,庄达运和同一个教研室的朱主任一起去省城,回来的时候,庄达运的同学送给庄达运两瓶口子窖。这样,在车上两人就喝酒吃茶干当中饭。到钢城时,两个人还真把一瓶酒给“包销”了。

这在如此发达的美国,又上演了十多年前的一幕,真有点不可想象了!

第三天之后,一行13人便开始了体验美国的参观游览,其中包括好莱坞影城、赌城拉斯维加斯、美国最大城市纽约、首都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等。在庄达运心里,纽约金融界的天花板华尔街的确令人感叹,但最令人感慨的还是第十六任总统林肯的纪念堂以及美国总统府白宫。

庄达运在白宫外面的草坪上还照了几张照片。

东西海岸一倒腾,十三天的行程很快就要结束了。

庄达运在机场候机飞往北京时,编写了一个短信给小芳发了回去。短信中写道:十多天的体验,感觉这边的确先进发达,人们赚钱的意识普遍增强,可情感意识比较淡薄。从国内过来留学倒是不错的选择,但回去发展应该比留下来更有前途。时间短,没有深入了解,但通过我们的导游兼司机了解到,在这边混也是不容易的,他自己就是一个典型例子。按照他八十年代初的国内大学生,工作应该不错的。现在自己做旅游,收入也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富有,而且人还很辛苦。看来,这里也是贫富不均的。

短信发过去后,不一会儿,小芳回了几个字:“不要说葡萄酸!”同在屋檐下,认知有差距了。庄达运凝视着窗外的机场,半天没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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