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反覆,世路崎岖。”人生充满着追求,不一定与金钱有关。日子过得红火,一定与金钱有关。
金钱在等着每个人。人人都有贪念,个个都会打小算盘,除非你是根木头。
金钱本无善恶,却是万恶之源,更是源头活水。它既是衡量价值的尺度,也是检验人性的试金石:它既能让人站上高峰、光芒万丈,也能诱人坠入深渊——为利出卖原则,为欲背离初心,最终在贪婪中迷失自我。
赚血汗钱最艰辛,也最干净纯粹;不义之财来得轻巧,却藏着算计与欺诈,泯灭了人性,丧失了良知。
“能轻富贵,不能轻一轻富贵之心”,人在金钱面前很容易摔跟头。
挂掉电话,王霞母亲觉得还有好多话没有和道理讲清楚。她一屁股坐到床上,满脸惆怅怆然,心里更是苦涩。
她随手拿起电话想找个人吐吐苦水,可打给谁好呢?打给哪个都不合适。犹豫再三,只得放下话筒。
人情薄凉啊,她心里叹道。在道德和大姐心里,她就像一把枞毛,点火引锅后,便没了价值。
道德的做法就是个“阴谋”。他故意忽略了主要原因,却找了一个鸡毛蒜皮、啼笑皆非,不是理由的理由,是“莫须有”。
很多事情看似偶然,却是有迹可循。
这世上没有一个孬子,道德心里那点小九九谁都看得透。他家的喜事办得差不多了:女儿出嫁,乡下盖了房子,县城也买了房子,娶了儿媳妇、养了孙子,摆过抓周酒,该收的礼都收得差不多了。从今往后都要掏钱出来往礼,他不傻。
这世上,强者制定规则,智者运用规则,普通人遵守规则,蠢货蔑视一切规则。道德是那种人,王霞母亲心里清楚得很。
亲情只不过是维护关系的纽带,而利益才是维持关系的枷锁。像道德这样的人,玩着玩着就扬沙子,谁还愿意与他相处?谁还敢与他相处?
王霞母亲抬头望向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她和丈夫坐在前排,后面站着儿子、儿媳和王霞。她怀里抱着虎头虎脑的孙子,小家伙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前方,模样极其惹人喜爱。一家人其乐融融。如今,孙子跟着儿子儿媳在外地生活,正一天天长大,日子也在不断翻新。
她心里盼着,以后还要再抱上一个孙子或孙女,还有外甥、外甥女,看着他们一个个成家立业。一想到这些,她心中有着幸福,有着思念,有着期盼,更有着安慰。
全家福悄悄地抚慰着她,提醒着她不要为琐事烦恼,应该幸福地享受生活。
日月都有累的时候,风雨也有累的时候。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生活,人生在世,何必背负那么多包袱?
王霞母亲又盯着全家福看了好一伙。她想通了悟透了,和小外甥道德家上不上下真的无所谓,也没有那么重要。
她彻底放下了执念,一身轻松。她笑着走出家门,径直去往茶叶地里除草。
阳光晃眼,打在她的身上,落在大地上,天地通透。她脚步轻盈,内心敞亮。
最终是王霞母亲和大姐成了见面不打招呼的人,和道德成了见面只打招呼的人。
道德为何不通人情?如此不可理喻?难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其实从道理之前那些遮遮掩掩的话里,能看出些苗头,猜出些端倪。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王霞家人听闻,道德、春梅夫妻间发生了一桩曲折离奇的事——虽是道听途说,却也八九不离十。这让王霞家人不由得同情起道德来,觉得他实在可怜。可转念一想“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又觉得他可嫌。
春梅年轻时就漂亮,性格开朗,一张嘴更是能说会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婚后,道德非常宠她,凡事都和她有商有量。
她也很争气,给道德生了一双儿女,道德就更加宠爱她了。久而久之,道德家是牝鸡司晨,大事小事都是春梅说了算。随着儿女各自成家,孙子出世,道德在家的地位一落千丈--五个人六把手,中间夹着一条宠物狗。
山区田地少,儿女都在外。道德和春梅快五十岁的人了,不想外出打工。俩人想着,人闲着也是闲,倒不如找点事来做,何况人闲久了会生出病来。
商量过后,道德便买了台机器在家“打锡纸”(江浙一带祭祀有烧锡箔的习俗,打锡纸是锡箔加工过程中的一道重要工序)。打锡纸远比种田种地划算,道德索性把家里的田地都租给了“乡里香馨农园”种茶叶。
打锡纸要烧柴火熔锡,高温环境下不仅有烟雾,还有尘埃,忙活一阵便浑身脏兮兮的。道德心疼春梅,不让她上手。
春梅每天除了洗衣做饭,就无所事事。以前日子苦的时候,她烧锅撩灶,上山下田,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如今生活条件好了,做饭用的煤气和电器,熔锡用的柴火也是整车买来的,家里的田地也租了出去,手头又有闲钱。
闲来无事,她就迷上了打麻将,每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脸上擦着化妆品,面容油光润泽,牙齿白显显的,五十岁的人看起来倒像个大姑娘。旁人见了夸她漂亮。春梅听了心里舒服,整日里脸上都挂着笑,饭一吃完,筷子一丢就往麻将室去。到后来,她甚至连饭都懒得做了,道德对此连屁都不敢放一个。道德母亲当着春梅的面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躲在背后发几句牢骚。
生活条件是好了,可夫妻俩的感情却像一杯白开水,淡而无味。
道理打锡纸,每天忙得腰酸背痛,人也弄得乌漆麻黑。春梅一天到晚没个好脸色给他。晚上两人睡在一起,也是背靠背。半夜里道理醒来,有些想法.就摸醒她。
春梅打了一个哈欠,就连眼角的泪花也打出来了。她很不高兴,嘴里埋怨捣兹(埋怨捣兹,岳西方言,心不甘情不愿,牢骚满腹的意思),“伢都这么大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还搞么事?烦人!觉都困不倒一个好的。”春梅说完,屁股一撅,躲到一边去了。道德紧挨过去,伸手再摸。
“摸!摸!摸你的一个头啊!”春梅用力揪了道德一下,只听他“哎呦”一声。
道德就像狗皮膏药再次贴了上去,他谄媚地夸赞春梅皮肤白身材好,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即便生了两个伢,身材也没走样,是怎么摸也摸不够。都是老夫老妻,道德如此这般说,春梅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道德又好言好语地哄春梅,他还承诺在她生日那天陪她去金店买白金手镯子。春梅提不起一丁点儿兴趣,像块冰冷的石头躺在那。
什么叫身不由己?春梅现在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