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储刘生的头像

储刘生

网站用户

小说
202512/18
分享
《望山》连载

第四十章 夜的使命

岳西这地方怪得很,三伏天喝稀饭不淌汗,夜里睡觉还得盖床被子。

道德刚出了一身汗,这会儿只觉得骨头缝里都是凉的。他生怕惹上感冒,便伸手去扯被条。可春梅把被条裹得死死地,道德怎么拽都拽不动,又不敢蛮来,只得僵在那儿干瞪眼。

总不能这么枯坐一晚上到大天光吧?那不冻死也得困死。道德在心里想着,还是得好言相劝,哄哄春梅。解铃还须系铃人,但也不能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不然的话,春梅日后更是无法无天,不把自己当人看了。

道德搡了搡被窝里的春梅说道:“我都狠狠抽了自己两大耳巴子,你还要我怎么样?今天的事,虽然我有错,但你也有责任……你不该那样骂人……我是你家男人呐!你骂我畜生不如,做着过,你怎么骂得出口额?”

春梅蒙在被子里抽抽搭搭,没有理会,道德接着说道:“你跟着我也算享福吧?我亏待过你吗?我一天天在家忙得头啃卵……腰都直不起来,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你倒好,天天只晓得打麻将,饭也懒得烧,头都戏扁了。”

道德刚把话说完,春梅不干了,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吓了道德一跳,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下了床,远远地躲开了。

春梅怒目而视,手指着道德厉声骂道:“你这个黑心的,我不做?我做的事比你少啊?我不抓不挠,你这个穷家有现在这个样子吗?你的良心都被狗给偷吃了吧?老娘我嫁到你家来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跟你不讲享福,也不是来受罪的,更不是来驮打的……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哪个男人像你……别人家的男人把老婆当个宝,宠上了天。你倒好,把我当根草,想么样揉就么样揉,想怎么搓就怎么搓,想怎么收拾就么样收拾……你以为现在还是旧社会啊?任由你打任由你骂?我也是人,也是爹妈生的。”春梅说完又嘤嘤地哭泣起来。

“嫌我穷!你当时跟我做么事?”道德不甘示弱地反问。

“亏你讲得出口,”春梅气不打一处来,抹着眼泪说道:“只怪我当时瞎了眼。‘三十不豪,四十不富’,你都五十岁的人了,一事无成……你一无是处也就罢了,如今还动手打人……越是没本事的男人,越只会拿老婆出气。”

道德也不惯着春梅,话越扯越多,“到底是你瞎了眼,还是我瞎了眼?我没本事,你能有这么快活的日子,天天戏?有钱打麻将?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人,笤把倒了都不晓得捡起来……你看看屋里(此处屋里表达的意思也是左邻右舍的意思),哪个女的像你这样……还骂我是畜生,我是畜生,你是么东西啊?你不也是畜生……骂我做着过,我做着过,你有面子吧?‘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你做妻子的哪能这样骂人?”道德说着说着又爬上了床。

“你不打我,我能骂你?”

“到底是我先打你,还是你先骂我?”

“你顶个男人头,打老婆就是不对。”

“我看你就是没教养,从小就没被你父母教育好,嫁到我蒋家来害人。”

“我俩争嘴,我什么时候提过你父母?你凭什么扯上我父母?”道德的话有些恶毒,好似火上浇油,春梅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蹿了起来,抬起一脚就把道德踢到了床下。她还不解气,又抓起枕头狠狠砸过去,“我没被教育好?你有本事去找我父母去!尅两个都埋在土里,你去把尅两个挖出来问问。”

人都是父母生的。道德提及春梅父母,让她从愤怒转为厌恶。她死死地盯着道德,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我懒得跟你这种愚昧无知的人废话,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要滚也是你滚,这是我蒋家的地盘!”道德揉着生疼的后腰,梗着脖子顶嘴。

春梅怒不可遏,呼吸急促,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的狠厉如利刃般尖锐,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到底滚不滚?再不滚,信不信我拿剪刀捅你?”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过身,粗暴地拉开橱柜门,在杂物堆里疯狂翻找——针线簸箩被掀翻在地,铁皮罐、玻璃瓶和橱柜壁相互碰撞,发出哐当的巨响。她找出平时缝补衣服、钉扣子用的家用剪刀,握在手中竟莫名地生出一种“亲切感”。

道德见春梅当真抄起了剪刀,心知讨不到好果子吃,唯恐她一时失去理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顿时没了底气。他慌忙爬起身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啪”地一声甩上门,险些夹到手指,连滚带爬地躲到客房去了。

春梅坐在床上,神色悲凄,像隆冬的田野。她捂着脸,哭声又从她的指缝里流了出来。

越委屈越伤心,越伤心越难过。越难过的哭声越痛苦。

道德好几次蹑手蹑脚地躲在门口,屏息侧耳,只听见春梅发出稀稀拉拉的哭声。

夜,格外漫长。春梅的哭声越来越小,越来越沙哑。道德既无力又无奈。直至春梅的呜咽声停歇,他才上床就寝。记忆犹如光影,时隐时现。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任由着心事浮沉。

不知何时,天空中涌起乌云。云层压得很低,月亮被遮蔽。夜空下是一片湿漉漉的墨黑。

夜色愈发奸诈、诡谲。夜有着比白天更多的责任和使命。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