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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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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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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河之恋》连载

第三十一章 除夕之夜

又是一年除夕到了。为了晚上一家人的分岁酒,阿超的母亲今天起了个大早,去塘上菜市场买菜。腊月,早晨6点,天还是在沉睡之中。街路两旁边的路灯,在遵守着一夜最后的钟点。

菜市场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提着篮子的,拿着塑料袋的,还有刚刚过来空着双手的,大家的眼睛都朝着旁边的菜摊快速移动。有人因为走得急了,还撞到了别人的肩膀。若在平时,至少遭人白眼,而今天,被撞的人也顾自继续选购食材。

“今天的菜真贵啊!”有人说。

“是啊。特别是海鲜,比前几天贵了三分之一。”阿超的母亲接话道。

“每年都是这样,正月头一样,还是贵。”卖菜的人说。

贵归贵,一年到头了,除夕分岁酒的菜还是要买的。每一个菜摊边上,都围着很多的人,买菜就像抢菜似的。阿超的母亲买来了虾、排骨、鳗鲞、花蛤、江蟹、鲳鱼、三鲜、鲜牛肉等,提着重重的一大篮子,回家准备年夜饭。

农历最后一天了,晚上,阿超的两处超市也提前关门。回到家,阿超的母亲已经摆好了六只大红的高脚碗,每碗菜上面,都放了几片橙黄色的胡萝卜,再添上几根香菜。

“哇!妈妈做的菜太好了,色香味俱全。”晓琴搓搓手,脸上如同开了花。

“看是好看,不知道味道咋样。”阿超的母亲笑着说道。

“妈妈烧的菜,一直以来都好吃。”晓琴一边说,一边去厨房拿一家人的碗筷。

阿超从超市带来了一箱啤酒,一家人坐了下来。“妈,大年三十了,您平时也辛辛苦苦,今天也喝一点啤酒吧。”阿超给母亲倒上了啤酒。

“好好好,少一点。”阿超的母亲用手挡了挡。

“爸,您今天也喝啤酒吧。”

“我不喝啤酒。还是自己做的‘白眼烧’(大阳方言,指白酒)好,酒力足。”阿超的父亲一边说,一边自己去倒白酒。

阿超给晓琴和自己也倒上了啤酒。

“琴,我们先敬爸妈一杯。”阿超举起酒杯。

“好。”

“我想吃炒螺蛳。”坐在阿超边上的小元杰突然说道。

“想吃炒螺蛳?这么多的好菜,都很贵,先吃,改天叫奶奶再买。”阿超看着小元杰,说道。听阿超这么一说,小元杰才慢慢地拿起了筷子。阿超的母亲又从厨房间里,小心地端来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三鲜,放在了桌子当中。

“你们先趁热吃,我再去烧鲳鱼。”阿超的母亲边说边往厨房走去。

“妈,您也先吃吧,等下再烧。”晓琴转过头,朝着婆婆说道。

“我不饿,你们只管先吃。”

“她这个人,不烧好菜,吃饭也会不安心的。”阿超的父亲呷了一口酒,说。

“吃大虾,虾的营养好。”晓琴一边说,一边剥了一只虾,放到小元杰前面的碗里。她又用调羹从三鲜汤里舀来一个圆溜溜的鹌鹑蛋,喂给小元勇。“好吃吗,宝贝。”

“嗯嗯,好吃。”小元勇点点头。

端着酒杯,看着满满登登的一大桌好菜,阿超的思绪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时代。

小时候,一年之中没吃过几次酒席。大凡是逢邻居、亲戚结婚、造房子、老人去世等重大的红白喜事时,小孩子才能吃上摆酒。一般的喜事,都是祖辈父母辈大人去,还轮不到小孩子上桌。

阿超清晰记得,他的阿婆若有吃酒席回来,总会从衣兜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手巾包,然后开开心心打开,把里面的花蛤、肉、鳗鲞等分给早已围在她身边的儿孙。那时,吃上阿婆带回来的一片肉,那滋味,阿超到现在回想起来还感到喷香。

阿超出生在温州农村,根本没有什么大酒店。当时一个村庄,仅有一两家“旗儿店”(仙山一带方言,指家庭式小酒馆),店里的柜台上摆着猪头肉、猪尾巴、鳗鱼鲞、油炸子鲚等一些熟食,另备一些粉干、年糕、蔬菜等就当作炒菜了。店家把卤肉所剩下的肉汤用来炖豆腐干,一毛钱四块。若在路上碰到某家小孩一手端着一毛钱的豆腐干,另一手端着一毛钱的豆芽,路人便会问,你家来客人啦。那豆腐干油汤十足,远远地就可以闻到香味。也许是在肉汤里炖的时间长,里面都松软了,还起了气孔。用筷子轻轻夹下一小块,未及嘴边,“咕咚”一声,饭已下肚。当初人们很少坐在“旗儿店”里吃,大都是买一些熟食回到自己家里吃,其中缘由,各有所虑。赊账是普遍的事,店家都会一一记好,逢农历八月十五前几日归账一次,农历年底再归账一次。大多数人就算在八月十五前没钱还账,也会在年底尽量结清。但是,总会有少许人连年底也还不上,甚至欠了许多年也依旧没钱还,于是,便成了“烂账”。

阿超最早一次坐在“旗儿店”里吃酒,就是小时候有一年农历年末之时,父亲几个人为生产队归账回来,在自己家结算后,带他一起去“旗儿店”里吃酒。那天晚上,吃上了猪头肉,阿超都觉得是天下珍馐。

现在,自己的孩子,面对这么一大桌子的好菜,却要吃自己小时候到温瑞塘河里一摸就有的螺蛳。想到这里,阿超看了看小元杰,摇摇头。

吃完年夜饭,离2006年春节联欢晚会还有几十分钟。阿超来到阳台,回手关好客厅的门,点起了一支烟。“啪——啪——啪——”,外面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了。夜空之中,开出了五彩缤纷的花朵。尽管如此,阿超还是觉得现在的过年,比起从前,那年味,差远了。

小时候,腊月伊始,便翘首盼望过年了。

一般在腊月中旬,挨家挨户开始忙活捣糖糕。捣糖糕都在道坦里,几户大人相互合作轮流帮忙。妇女负责蒸,男人则负责捣。捣糖糕其实也是一种力气活,要把蒸好的米粉倒在石臼中,然后一人拿着很重的石头锤子用力锤打,另一人则配合着反复翻动米粉团。直至将米粉捣成黏黏的“糖糕奶”,方才可以做糖糕。刚刚捣出来的“糖糕奶”白白的,糯糯的,暖乎乎的,还带有一股米饭的清香,是阿超的最爱。讲究的家庭做糖糕还会用上刻有图案的木头盒子,将糖糕奶放在盒子里用手摁,然后做出来的糖糕就有了与盒子一样的图案,诸如花鸟、风景、人物等,形态逼真,惹人喜爱。大人们做的糖糕形状多样,有长的,有圆的,还有三角的,味道也有淡的和甜的。储存在水缸里,可以吃上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出现了用机器做糖糕,于是,做出来的糖糕也就千篇一律了。

临近年终,便开始准备新年穿的衣服了。如果提前买了新衣服,那么,年底是绝对舍不得穿的。大年三十,心情开始激动,因为晚上有年夜饭吃了,大阳也叫分岁酒,小孩子还可以拿到压岁钱。家家户户的分岁酒基本相同,就是“六盘一”。“六”指的是六个“盘头”:肉、鳗鲞、紫薯、鱼饼这四样都会有,其他两样则视经济状况选择花哈、蛏子、虾、豆芽、豆腐干、乌贼干等予以配齐。“一”指的就是当中的一个热菜,基本上都是白菜梗炒糖糕。在当初,除做喜事摆酒外,“六盘一”就是一年之中最好的饭菜了。吃好分岁酒,阿超就和阿飞等几个邻居小孩一起,在道坦里放鞭炮。“噼噼啪啪”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往日的宁静,村庄开始活跃起来。现在虽然吃过大酒店,但阿超仔细回味起来,还是当初的分岁酒“六盘一”最好吃。

正月初一,是最最兴奋的一天。阿超便会早早起床,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兜中装着前一天父母给的压岁钱,大概也就几毛钱。在那时,几毛钱也算不少了。有一年,他收到的压岁钱有三张崭新的“壹圆”纸币,算是最多的一次。当时的硬币有壹分、贰分和伍分三种,人们普遍使用。壹分也可以派上用场,买炒熟的蚕豆有10粒,买糖有一颗,卖短小的甘蔗也有一段。一个村庄都会有一个最热闹的地方,大阳是在“桥头”,于是,附近几个小孩一起奔赴桥头。卖甘蔗的、卖蚕豆的、卖糖果的小摊小贩摆满桥头,吆喝声传得老远老远……

“超,联欢晚会开始啦,过来看吧。”

“哦,就来。”

晓琴的叫唤声,把沉醉在故事里的阿超拉了回来。

中央台,开场歌舞《礼赞春天》热热闹闹开演……也许是今天多喝了一点酒,春节联欢晚会看到了一半,阿超的眼皮就抬不住了。

“琴,我先去睡觉了。”

他起身去往房间。很快,便进入梦乡。

正月初二,阿超一家去舅舅家拜年。伴手就两样:肉和面,外加一个“纸篷包”。因为纸篷包很轻,就由阿超提着。一家人走在路上,父母和姐姐在前面,阿超和妹妹在后面跟着。趁大人不注意时,阿超顺手将手指伸进纸篷包缝中勾出东西。一看,是“琵琶梗”(一种由面粉做成的油炸甜品,现状似琵琶梗)。旁边的妹妹睁大了眼睛,轻轻地说:“哥,你偷东西吃啊。”

“别吵,这个给你。”阿超把手中的琵琶梗递给了妹妹,自己又从纸篷包里抠出一根,轻轻一咬,还挺硬,再咬。

“皇天,疼死我了!你干嘛咬我的手指头啊,超!”晓琴一个拳头,捶打在老公的肩膀上。

阿超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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