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丽有一丝丝恻隐心了,可她又非得让欧阳红去三星堆不可。司马丽为拉紧欧阳红,每天都和欧阳红微信互动,没有话题,都是她即刻照的浣花溪公园的风景照片,一组一组地发。
冬末,梅花是浣花溪公园的主题,司马丽是很会照梅花的,湖岬角的梅花是最后开,也最好看,成霞彩一样的梅花阵。她照后,稍作处理,发给欧阳红。欧阳红的回复立刻来了,问用的是啥相机,她也买一个。
司马丽用的就是华为手机,这照相也如同是书法,会的,一笔就来,没天赋的,你就一辈子都学不会。她是好为人师的,欧阳红稍微一问,她就系列解答:如何照一岸梅花的倒影,如何照水面的梅花瓣,雨后石梯上的梅花瓣又是另一种照法。
欧阳红在微信里问,湖畔栅栏边的小菊花还在开吗?
司马丽为此又到了湖边,没有发现小菊花,只有一丛丛的马缨丹,也就肯定这就是了。她拍了一组,发给欧阳红,也告诉她,这马缨丹原产于美洲,是一种入侵物种。也没那么可怕,在这冬日的公园里,有马缨丹开着,梅花也就不单调了
欧阳红在微信里称赞,称赞司马姐太牛了。说自己太笨,还一直以为是小菊花。
欧阳红也不是太笨的,还是认得湖边的茅草的,冬深了,茅草干了,照出来是苍然的色调。
司马丽便在微信里告诉欧阳红,这一组里,有一张不是茅草,你挑得出来吗?
欧阳红哪挑得出来,问是哪一张,是什么?
司马丽告诉她,是菖蒲。是哪一张?开春后,你就知道了:雌菖蒲有红蜡烛一样的花絮,雄菖蒲,在湖畔,的确是容易和茅草混淆的。
这还没有到春天,司马丽也是要过年的。正好,小区里一个百岁婆婆过世了。
这小区是撤迁小区,这些年,有的卖房,有的租房,多数还是在小区住。一般来说,这里人,过去都是一个村的,这百岁婆婆的红白喜事也就喜事共办了。
流水席的长棚就搭在司马丽这栋的隔壁一栋,还越来越长,已经摆了好几十桌了。司马丽这人喜静,也好热闹。搞懂这里的规矩后,她马上凑了份子。
她不喝酒,不抽烟,是在十几桌麻将边走来走去。接下来,就给一桌斗地主的弱势的一方抱膀子,也就是指点人家出牌。
这眼镜儿理牌慢,记忆力不好,只有输,输得快哭了。
“你来!”斗地主赢的一方不高兴地发话了。
司马丽款款坐下,她的过年生活也就如此开始了。
成都人爱给人取外号,用成都人说就是歪号。司马丽没几天就有了歪号:杀手。
她是满接受这个外号的,只是,大赌小赌都是赌,输的人必然不服气,要想方设法整转来。
司马丽是最不怕与人勾心斗角的,来者奉陪,求之不得。一上桌子,谈笑间,对手灰飞烟灭。
春节前,这流水席就是这个小区的活动中心了。流水席棚里出了杀手,便是小区人共同的事儿了。这天,鲜兔儿回来了,鲜兔儿是这好几千人的小区的斗地主高手,遇到这种情况,都是鲜兔儿出来镇场子。
小区摆流水席又不是第一次,鲜兔儿也早该出场了,只是,鲜兔儿因酒驾,进去了十几天,这才出来。
这天是农历的大年三十,鲜兔儿出来的时间是刚刚好。也可能是小区的人共同出力,勾兑出来的。就为让他出来同仇敌忾,对付外来杀手。
果真如此,司马丽更是神采飞扬了,她好胜心强,还要显得出人头地。
她不喝酒,也就没上今儿晚上的流水席。她在自己楼上吃了营养晚餐后,略收拾,下楼,转过楼侧,到了对面的楼前面。无论是从哪里进,都是人声鼎沸的流水席。
这个时候,流水席正是高峰,敬酒的声音,罚酒的声音,劝酒的声音,劈里啪啦地如同放鞭炮。
她喜欢这太接地气的热闹,东张西望着,人家也是在望她,还有交头接耳:“杀手来了!”
干豇豆请她坐这桌。干豇豆是瘦高个的贬称,成都人说话就是如此。
司马丽是一听就懂。鲜兔儿也是贬称,又是简称,是剐鲜兔儿的简称,全称的话,就是一只被剐的鲜兔儿。兔儿只能被剐,被剐得惨,那就是鲜血淋淋。
鲜兔儿已经坐下,在司马丽的上手,干豇豆在下手,司马丽眼了一下默然的鲜兔儿。
“你才是真正斗地主的,我们这些地主,一个个地被你斗。”干豇豆开场白。
这话说得坦白,也是狡诈前的坦白。干豇豆撕开一副新纸牌,洗了,递给鲜兔儿。鲜兔儿让司马丽切了牌,便直接发牌。
这是不够礼节的,两人是地主,司马丽是客人,且不说司马丽还是女性,让司马丽首先发牌是要恰当些。就是随机,那也是端点子,依点子顺序。这态势,只能是说明小区的地主要不给客人情面了,也是一种心理战。
两个小时鏖战后,司马丽和鲜兔儿持平,是赢面持平,干豇豆输了。
又是一个小时后,司马丽领先,她是赢在抱双上。斗地主规定,一方只剩下一张或是两张牌时,必须主动报出是一张牌,还是两张牌,也就是报单,报双;就这一方来说,也就是抱单,抱双。抱单,简单;抱双,就要考验另两方对真双和假双的判断力了。真双,就是一对,假双,就不是一对。这个时候,另两方又要分了,是都是斗地主的,还是一方就是地主。眼下这个场面,无需此考虑,桌面上没有地主,只有杀手,两个地主斗一个外来杀手。只是,司马丽的抱双是太神出鬼没,鲜兔儿猜错的概率都高,干豇豆更是怀疑她是不是动作快,换了牌。
司马丽不作弊,把人逼到作弊,到是她的一种开心方式。她还沉浸在这种自我了得的状态,推测着是干豇豆先作弊,还是鲜兔儿先作弊,冷不防飞来一句话:
“神叨叨的!”
鲜兔儿说话了,这话切中司马丽要害,聪明太过就是精神病,又或者说,精神病往往都是聪明太过。
这话分量极重,谁听了都会地震。
司马丽的心里,也是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也就一下,明白了,是对方恶浊的心理战,也说明了,是对方在牌技上对她的无可奈何了。
“不要皮子了,我到里面去后,你们咋个把规矩都变了。”
鲜兔儿这是对干豇豆发话,里面啥意思,司马丽也明白,鲜兔儿脸上红润,不像是在里面呆了好久,要不,里面的伙食是又好又合口味了。
“好嘛!”
干豇豆没征求司马丽这方的意见,就去掉了皮子。
这手段就是变游戏规则,在牌桌上,她能够接受。
理财上,她绝对回避。她不做期货,这是她的理性,也是她对期货可以变游戏规则的恐惧。老远的事件,是国债期货大战,最高峰的成交不算,这是她看书看到的,那时,她还是小姑娘。最近的期货大战,是石油期货,负的十几美元收盘,也就是说石油白送给你,还一桶给你十几美元。且不说多方必须在指定的地点收货、储存方式这类规则陷阱,关键是,这样的结果又是被伦敦的相关交易所认定,因为,大输家是中国银行。
和她相关的是她深圳的一个同事,这同事亏得想跳楼,也为此失去了财务自由。
“这么晚了,开这么多灯,影响别人休息。”
干豇豆做过场了。
这是司马丽适应了新规则后,又开始赢了。
这个时候,是深夜了,但还有斗地主的其它几桌,打麻将的就更多了,没人想到这些,就干豇豆想到了。
他们的桌子在两盏灯之间,干豇豆关了靠他那边的灯,司马丽这边就显得是更亮了。
“关灯啥子?”
鲜兔儿对干豇豆如此行为不削,知道干豇豆要搞鬼名堂,这边灯关了,暗了,好换牌。
“鲜兔儿,你在里面有没有新发现?”
干豇豆扰乱了灯光,又要搞乱人的神识。
“猫多,出来的时候,一窝狐狸,还有昂首挺胸的。”
鲜兔儿打出了长连子牌。
“精气神在哪一边呢?”
司马丽是听进去了,又甩出牌:“王炸!”
这时刻,过年的钟声响起。鲜兔儿首先站起来,不打了。司马丽觉得这人又还可以的。
春节,家家户户在自家过年,这是汉族的最大节日,也是汉族最根本的习惯。
藏族也过年,过的是藏历年,时间上和汉族的春节时间是错开的。春节后,流水席散了,街面的餐馆也都关门闭户,司马丽也就走出小区,打车到了武侯祠街。
她不是进武侯祠,是在武侯祠街的武侯祠对面下车。走进了这个在成都中心地带的藏族商区和餐饮区,藏族人也喜欢称这个区域为小拉萨。
她被一家新开的店的名字吸引了,这家店叫牦牛电器。还发现不少藏式店面也挂了迎春对联,从汉字看,汉字更大,从藏字看,藏字醒目。这几条街构成的藏族商区和餐饮区也是节日的气氛,和平时走过时不同。
她是要定期到华西心理卫生中心的,看的都是王医生,都是上午的最后一个号,要么就是让人先看,自己最后看。每次看病后,她都要情绪着走一阵子,多数情况,就是穿过这个藏族商区和餐饮区。
这个区域,总给她一种文明交融的情绪,人类共同进步的情绪。
她是一个敏锐人,每次来,都感受得到这样和那样的变化。
她擅于捕捉细微的变化,这时刻,街边,一个藏族妈妈正在追着喂孩子,红扑扑的男童是假淘气也是真淘气地躲避着,围着这餐馆外立着的一人高的广告牌转圈圈,这藏族妈妈还有些跑累了。
“我来喂!”
司马丽凌厉地上前几步,藏族妈妈把厚饭碗交给司马丽。司马丽对孩子给出一个手势,藏族男童乖乖地凑过来,大口大口地吃了。
这藏族男童本就该大口大口地吃饭,汉族男童也是,人类的孩子们都该是。但生活环境变了,生活条件好了,孩子们一样会感觉得到,应该是比大人还要明白。
没有亲眼见过这场面,谁又会相信血气满满的藏族男孩子,还得妈妈追着喂饭了。
“进来坐!”藏族妈妈走上店面的台阶,步态中更显出好身材。
司马丽把饭碗交给孩子自己吃,又拉着孩子的手,进了这家藏餐馆。
藏族妈妈客气地说:
“我这里很小的!”
“刚好!”
司马丽不说假话,眼了这藏餐馆一圈,又说:
“我喜欢这餐室样的布局,大了,就不像是藏餐室了。”
“你和我妹妹一样,我妹妹有眼光,她是县政府接待室的。”
“那我喜欢你妹妹。”
司马丽就这麻利性格,孩子又是把饭吃完了,卖乖着说:
“我吃完了!”
还把空碗亮給司马丽看,再转身对妈妈说:
“我还要吃!”
这是要表现自己了。
藏族妈妈给孩子加了饭,要称赞的又不是孩子,是自己的妹妹:
“我这里的一切都是梅朵布置的。”
这样,司马丽知道她妹妹是梅朵了。她见不到梅朵,但就在梅朵布置的餐室里。
“我舅舅拖牦牛拖出了肩膀病,好些年了,他不是没钱,他有好多牦牛,就是怕看病。上个月,他熬不过了,到了省骨科医院做手术,舅妈照顾舅舅。上个星期,舅妈又病了,梅朵也就从我们县老远地赶过来,照顾他们。”
这话有些长,这表明梅朵是好梅朵,刚好就在成都。
司马丽想,自己若是非得要看梅朵的话,可以到省骨科医院去找梅朵。
也许不用着急,她发现了藏式沙发拐角的一把大吉他,把细地认了认,是西班牙吉他,不是藏族乐器。
“这是梅朵的吗?”
“不是!梅朵哪有这样的闲情,她不会搞这些,是我小表妹多姆的。”
这话有些无可奈何,可也不是嫌弃自己的小表妹,跟着说:
“她会读书,在民院读书。”
民院就是西南民族学院,又该叫西南民族大学了。只是,成都人在口头上都叫民院。
这个时候,司马丽坐着的藏餐桌面前,被主人客气地摆上一杯酥油茶,一小盘奶渣,一大盘牛肉干。
这是人家的好意,她得领受。何况,她就是出来寻享受的。
冬日里,这浓浓的享受更是醒脾,巴适。她喝着酥油茶,嚼着奶渣,手指上的是一小条风干了的麻辣味的牦牛肉干。她嘴里吃着,心里是不断地点赞,点赞这小拉萨。
外面传来了很大的声音:
“大表姐!我又来骚扰你了!”
司马丽都为这骚扰惊诧了一下,又才反应过来,是骚扰的活用,这不是老成都话,是新成都话。
她语言天赋极高,又是习惯了重庆话,对成都话是一听就懂。只是,一直被骚扰困惑。她搞懂骚扰这新成都话,还是这次在小区的长棚里。骚扰就是打扰,但要用在毛根儿朋友间,不然,人家就要误会。不管怎么说,多姆是一口成都话了。
多姆雪豹样进来,一点儿也不藏族,太矮,一身大学女生蓝运动装,戴着的白帽子又是棒球帽样式,还反戴着。
见有客人就坐,多姆稍收敛了些。知道这客人就是客人,不是就餐的客人,又放松了。
司马丽见她这神态,也就问:
“你在大学喜欢哪样运动?”
“篮球!”
多姆毫不含糊地回答。
司马丽难于相信,用眼神为多姆量身高,这身高一点儿不藏族,更不是高大的康巴藏族,多姆是司马丽见过的最矮的藏族。
“你不信?我打前锋,我会做假动作,我会撞人,把人撞开也就投篮。”
多姆还没有就坐。也就一边说,一边做出在篮球框下抱着篮球做假动作,撞人,把人撞开后,就跳起投篮的动作。这和身高无关,是结实,有力气。
只是,多姆的肌肤和她表姐一样,是健康白的肌肤,不是没有晒太阳,是晒不黑。
“这吉他是你的?”
司马丽眼神落在吉他上。
“那我弹一曲给你听!”
多姆走向吉他。听见这话,她表姐感觉多姆太放肆了,就要献丑了,赶紧说:
“多姆,谁说过你的吉他弹得好吗?梅朵随便一拨弄,都比你弹的好听,你也不问问客人?”
多姆一怕脑袋,差一点把棒球帽拍下来,恍然大悟地说:
“对了!你手指那么长,一定弹得好听!”
多姆是在赞美客人,还是逻辑不严密的赞美。
她不能反驳表姐,可得狡黠地说明,她的吉他弹得不好是因为手指,是手指太短。
多姆是有小心机的,人不可爱心可爱。她把吉他双手递给司马丽,这才表现出藏族人的礼貌。
司马丽接过吉他,换到藏式沙发上坐下,拨弦后又调了弦。也没说自己好久没弹了,是一边弹,一边找感觉,还得听多姆的赞美,和滔滔不绝地说这说那,说个不停。
多姆寒假不回家,那是喜欢在成都过春节,又还是原因多着呢。
多姆说来说去,是习惯了成都这里的平原气候,回高原就缺氧,要病一个多星期;从高原回成都,又会闷氧,又要病一个星期。她读大三了,每次来回都这样,她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司马丽想,多姆如此爱成都,多半是要留在成都了。深想,成都的鲜活,又是因为多姆们的输血。再想,多姆的故乡会贫血吗?不会,有梅朵们呢。
说到梅朵,多姆就说,梅朵来了,这里就要抢位置了。
司马丽一边听着,双手对吉他的感觉又回来了。虽然是断断续续,还是弹完了《阿兰胡埃斯协奏曲》。
这已是极限,手指的极限,左手指忍受的极限。
“梅朵姐姐来了!”
多姆也应该叫梅朵表姐的,可她就这么叫,这样叫更亲热些。
梅朵进来,只是对她笑了笑,也带着对司马丽的礼节笑,脚步没有停下,直接走进里面。
她是来帮姐姐做事儿的,进去,就把小男孩子的碗和其它几样洗了。又做了好几件事情,也才出来。
多姆太不可思议地告诉梅朵:
“这个姐姐太牛了!用我这么差的吉他,还弹出了那么好听的曲子!”
司马丽还抱着吉他,已是胸无吉他,整个神识都被梅朵吸去了。
梅朵不是光彩夺目的大美人,又是时空中存续下来的最美好。大方又含蓄,自信又不自信,耐看,又有缺陷。这种美,经不起选美考究,又最经得起眼光和时光考验。
梅朵靠在藏式沙发的那边,微曲右小腿,脚尖点在地上。膝盖下,拖鞋上,是一截比一般人长,更有幅度和力度的白皙的小腿。她显然不怕冷,也是因为这里面暖热。
梅朵等待着司马丽弹吉他,又或是欣赏着司马丽抱吉他的神态。
司马丽依然在审美梅朵。这梅朵庄重又性感,站直的左腿在松垮垮的黑色绸裤里,也显出挺拔与圆实。蛋形脸,侧面更有形,长盘发,长颈,肤白润泽。牙白,笑时露出整齐的牙齿。大白门牙有些突,又不显龅,还正好与美直的鼻协调。
司马丽眼光的焦点落到了梅朵左边鼻翼和上唇间,这里有一道一寸左右的伤疤。应当是刀痕,也可能是小时候顽皮的结果,但无碍梅朵的美,显出的又是活力。
梅朵感觉到,是太在乎,用左手食指指着脸上的刀疤问:
“这很难看吗?”
她不是对司马丽的眼光不满,是自己为此困惑得不得了,也是想请教司马丽这个一看就有见识的人。
司马丽捏了捏鼻甲,想了想,咬文嚼字地回答:
“你没有这疤痕也不完美,你有了这疤痕,也是无损于你的美。”
梅朵要说什么,还是要紧的话,抢位子的来了。
藏餐室的空间一小子就狭窄了,司马丽毫无选择,只能是让位子。片刻间,多姆都和她隔开,她只好不和主人打招呼就离开了。
她是会再来的,一定是要再来的,她还没有听到梅朵想说的话。
这天晚上,司马丽难于入睡。手指头痛得钻心,多久没有弹过吉他又弹吉他的人,都这效果。她睡得不好,就起得早,这可能是睡得不好的人的共同情况。
这么早起来,她得做些什么,便想到了找梅朵,去省骨科医院找梅朵。
早晨空气好,她走的一半的路段都是清水河岸。从春天花园斜穿,很快就是一环路和大石西路的十字路口。就半小时,她走到了省骨科医院了。
她是没有进过这医院大楼的。医院分科越来越细,骨科医院就得对骨科再分科,有上肢、下肢、脊柱、胸、脑部等等,也都在电梯入口标得清清楚楚。
她乘坐电梯,到了上肢科的病区。本是想到护士工作台问的,问住院的藏族在哪一床,一眼,就看见了过道里睡着的藏族。这人睡的厚垫子是藏式的,被套也是藏式的。
她走过去一看,就是梅朵。病区有空调,可是大冷天,通道是冰冷的瓷砖。可梅朵就这样耐寒,敢如此野蛮地享受,享受这大通道独有的空气和空间。
她低了下头,是有些想亲一下梅朵的脸。梅朵在被套里酣然地睡着,腿弯成直角,膝盖和臀形成两个弯。梅朵弯曲曲地睡在梦中,美滋滋地在被窝里。
她想,梅朵也是在高原的苍穹下,身边是羊,拴着的是牦牛,是马,她的坐骑。不用说,这睡着的梅朵也是如同是一匹牝马,藏式被套包裹着的是野性、烈性的雌性。
她坐电梯下楼。外面,卖早餐的小贩在卖稀饭,卖包子,卖饼,卖抄手,卖汤圆,卖蹄花汤。天还未亮,也开始亮了。她买了一碗醪糟汤圆,慢慢地吃着。
她是出来早餐的,也是在等梅朵醒来。吃了,进楼,坐电梯上到上肢科。
梅朵已经起来了,还折好了被套,正在梳头。
梅朵梳头后,没有花时间盘发,仅仅是把长发约束好了。整理了一下仪容,站起来,虔诚地跪下,摊手匍匐在垫子上,完成一个藏族人的晨起礼仪。
司马丽正好在梅朵朝拜的方向。她哪敢虚受,不能等待,赶紧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