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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医生怀孕了，还是一对龙凤，真是天降吉祥。
钱指挥精廋了，不是得了什么病，是更加地精神抖擞。他五十二岁了，能否种出孩子，自己都是有言在先，坏话说在前面。那时，他是想借此推脱王医生。但是，他们就有了孩子，有了后人，还是完满的龙凤。他接受了这份天赐，努力本职工作外，也为担当起两个孩子父亲的责任，拼命挣外水了。
他和王医生共同生活在华西医大东区的寓居里。平时，是各自忙着自己的。起初，王医生以为钱指挥是忙于交响乐团的额外工作；后来，知道他是在为人上课，在客串指挥，也就觉得没有必要了。这天，王医生问钱指挥在忙啥，钱指挥说，是给儿子女儿挣奶粉钱。王医生也就说，老钱，你是想买大房子。
王医生凿开了钱指挥的心事，也可见两人的关系更加地亲密了，对方的心房都可以进了。两个孩子的养育费用不少，两人的收入也是能够承担的。未来的大开销，是孩子的学习和教育费用，也还早着呢。老钱忙着挣钱，为钱拼命，就是为了房子。
钱指挥也就承认，还和王医生摆事实，讲道理。这寓居，主人还不卖。就是买下来，要养育一对龙凤，这小两室一厅也是不够。我们得为两个孩子买大房子，可我的储蓄，就是买这小房子，也远远不够，哪能不拼命挣钱。
王医生早已经带钱指挥见了自己的爸妈，她爸妈在黄田坝住的是三室一厅。她爸妈的房子比这房子是要大些，可钱指挥还不能把她爸妈的房子规划为龙凤巢。那时，他见王医生爸妈时，王医生还不知有了孩子，王医生爸妈也就没就房子的事说什么。后来，早说了，王医生有孩子就说了，只是，王医生没有告知钱指挥。
王医生一见钱指挥，就感觉到这人的自尊心碰不得。带钱指挥回家时，还提前给爸妈打了预防针，尤其是王妈妈。这样，在钱指挥看来，王妈妈就鸽子样性格，有时还鹌鹑般温顺。钱指挥哪里知道王妈妈是谁，王妈妈名下还有一套大精装房。
事实上，按照王爸爸、王妈妈的分别贡献，两人都可以有一套如此的精装房的。这房是国家的奖励，是单位的福利，王妈妈自己也是出钱了的。
王医生把这套接近于两百平米，几乎无公摊的精装房，告知了钱指挥。同时，也把她爸妈转变角色的趣事，也说给了钱指挥听。她爸妈这事儿上的趣事太多，就成了他们老同事间的笑谈。龙凤的双胞胎一体推车都买好了，这还不是趣闻。趣闻是，王爸爸、王妈妈就推着这空童车在不同的路面上推行。有老同事不解，有她妈在，她爸不说话，她妈就说，哪样都得反复试验，严格试验，想方设法提前发现问题。新项目哪能一碰就顺手的，推童车也是，何况是推一对龙凤。
王医生妈口里，从来就不说双胞胎，是龙凤；没说出口的，是她就要做这对龙凤的外婆了。老同事们也为她高兴，要是她没有外孙，好多人觉得，也是优质基因的浪费。为此，见过没见过钱指挥的人，王妈妈和王爸爸的同事们，都说你家找了个好女婿。
钱指挥一开始就是好女婿了，他又是再没有到过黄田坝。他专心于他的三星堆，还得为龙凤挣奶粉钱。这次，王医生休孕假了。重要的，是王爸爸和王妈妈的新房入场仪式。
王爸爸和王妈妈决定在新房带孩子。不用说，得请保姆，这些，无需王医生操心。说好了，孩子放老人这边，他俩忙事业，依然住华西医大东区的寓居。
钱指挥是又要见岳父母了，总得带些什么，不然，不礼节。但是，王医生都反对，说完全没必要。最后，两人达成一致，带奶粉，还说明，这是钱指挥为孩子挣外水挣的。
如此的礼品，王爸爸、王妈妈当然是欢喜，只是，王妈妈当场对女婿做了要求：
“这次，我们高高兴兴地收下了。从今天开始，不要再去挣外水，我们只希望你专心工作，做出成就。”
成绩和成就是有区别的，钱指挥要是没有三星堆，一下子就被王妈妈要求下去了。
这也不过是过场，他不是主角，谁都不是，主角是龙凤。王妈妈、王爸爸也不是带女婿看房子的结构，是带女婿看龙凤的未来生活的布局。这里面还有一个细节，王妈妈肯定是不会告诉搞艺术的女婿的。王爸爸是决定要把王医生小时候拉的小提琴带过来的，王妈妈就不同意，理由是，要是龙凤都爱上了小提琴，谁去搞未来的飞行器。上次，第一次见面时，钱指挥还用王医生小时候的琴拉了《阳光照在帕米尔高原上》。这次，王爸爸很想听，就是没琴了，只好提前倒酒。
钱指挥这次来见岳父母，身份有了变化，他是一对龙凤的父亲了；这对龙凤，也是王爸爸、王妈妈的外孙和外孙女；彼此的关系，一下子就紧密了，说话放开了，尤其是王妈妈。钱指挥也就发现，王妈妈在家庭里是温和地好强，又是王爸爸能够接受的好强。
钱指挥是女婿，在言语间，没有偏向王妈妈，一碗水端平。
这是王医生乐见的。看见好强的妈妈的小挫折，她心里面是开心得不得了，还表现了出来。这是她稍大后，就和妈妈间的心理战，长大了，还就喜欢看她妈的失态反应。
王妈妈果然反击女儿了，搬出的是女儿小时候的事情：
“小钱那，你知道我为何同意我家小王学琴吗？那时候，她才上小学，这黄田坝还是成都的郊区。我们每次进城，坐公交车回来，中间是峨影厂。站着，她就把头偏向峨影厂那边，坐着，就扶着玻璃窗往外看，一动不动。”
“妈，你搬出我小时候的事做什么？”
“我是她妈妈，很快就发现了她的那点儿小心思。我就告诉她，你像妈妈，长大了，一定好看；可你也像你爸爸，长大了就不会很好看了，女演员可是要很好看的。”
王妈妈顺便也把王爸爸贬低一下，看得出，她就爱拿王爸爸开心。
在钱指挥眼里，要是王医生长得更像王爸爸些，尤其是身高，比更像王妈妈好。
听到这，王爸爸也忍不住说话了，话里的时间，也提前了些：
“这之前，我带她去新声剧场看了一场音乐会。峨影乐团那时的第一小提琴手很像盛中国，拉得好。你拉得也好。她是迷上了小提琴，不是想当演员。”
“不是女儿，是你！回来就神经兮兮的，拿起什么都想当小提琴拉，女儿也就被你蛊惑了。”
“妈！爸喜欢小提琴有什么不好？我拉小提琴，又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音乐学院毕业后，还在峨音乐团呆过，只是要晚几年。”
王爸爸，王妈妈、王医生，钱指挥，各自发言了，主题词是小提琴、峨影厂、峨影乐团。
这个时候，有人按门铃，是外卖小哥来了。
王妈妈赶紧到门口，客气地接过外卖，欢快地摆餐桌上。送来的是凉拌菜，好几样。上次，是王爸爸下厨，王医生也帮忙，包饺子。看得出，王爸爸、王妈妈都不会做菜。今后，上厨的，得是钱指挥这女婿了。
王妈妈说，饭也快好了。王爸爸也就举起了小酒杯，这次，喝的还是茅台。钱指挥的茅台生活就这样开始了，每次来，都陪王爸爸喝三小杯茅台。
这茅台是慰问品，有王爸爸的，更有王妈妈的。王妈妈也是不客气，对给自己送慰问品的说，你们不用给我送保健品，我身体好着呢，我家里还有保健医生；你们要慰问我，就送茅台好了。这样，王爸爸的茅台也就喝不完了。
王妈妈说的保健医生，当然是女儿王医生了。王医生那次为帮钱指挥，不顾一切地要女博士宿舍同学开绿灯，走特殊贡献通道，也是太知道这通道。王妈妈、王爸爸到华西，做什么都是不排队的，丝毫不用王医生操心的，走的就是特殊贡献通道。
钱指挥的追求在精神层面，生活上是得过且过。没想到，却过起了茅台生活。
他很欣赏《贝多芬之魂》和《莫扎特之魂》的作者的一个心态，那是这作者在动乱年间，被放逐到辽西海边牧羊的时候。作者没有一般人的愤恨，笔下，是难于忘却的苍穹下的大自然生活的滋养。
生活，又是每个人的际遇。钱指挥这女婿，是烧酒和茅台都可以喝的。
“小钱，我得考你了，你说，我家小王的普通话为什么说得好？”
王妈妈的提问里面，首先又是肯定，肯定女儿的普通话说得好。问题是，王妈妈说的是浙江嘉兴的普通话，王爸爸说的是陕西咸阳的普通话。
“这是嘉兴普通话和咸阳普通话的数学平衡，也是咸阳普通话和嘉兴普通话的恰好的化学反应。”
王爸爸为女婿的话鼓掌，王医生也是，还丢了她妈一眼，以示自己老公在智力挑战中得胜。
王妈妈是有下一问的，刚问出：“小钱，你说，我为何不让我家小王说成都话时”，又有人按门铃，还是外卖小哥。这次，送的是：爆炒猪肚头。
“趁热吃！”王爸爸赶紧动筷子，王医生也吃了，还品鉴：“味道好！还是没有小时候妈你带我在厂门口吃的好，只是，就再没有吃过了，你后来，又不带我去吃。”
“那次，是我骑自行车搭你回家，下雨了，总不停，也就在厂门口吃了。”
王妈妈接过女儿的话，这爆炒猪肚头不是答案，王妈妈也就不要答案了。
王爸爸和王医生说的是吃，实际是想岔开话题，因为，在场的女婿，说的就是成都话。
钱指挥这女婿就要说成都话，是因为不习惯说川普，觉得别扭。
他是勇于回答王妈妈的尖锐问题的，甚至于渴望就这一问题和人坦诚交流。这话题断了，他的失望，甚至于大于王妈妈。
这也足见，王妈妈的好强，是温和的好强。
但是，话题转来转去，转到女婿钱指挥的三星堆音乐的时候，王妈妈就不仅仅是温和的好强了。这样，钱指挥也略知王妈妈是什么人物了。
钱指挥的三星堆音乐，在人工智能的应用方面进程缓慢。交响乐团和电子科技大学有合作。这合作就是弱势对强势的攀附，电子科技大学是在做，又不带劲儿。
交响乐团方面只能是理解，这边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文化，人家忙的是高精尖的课题。
“西安电子科技大学也不差，人工智能搞得还可以，你们也可以去联系。”
王爸爸为女婿钱指挥分忧，这样，思路打开了，也还没有点名要害。
王妈妈手势，让王爸爸停住。这是王妈妈要拿主意了，王妈妈进入了工作状态，气魄地说：
“我们成飞的强大，在外是美国，在内是沈飞，只有内内外外都得较着劲儿干，也才有像样的成果。在我们成飞里，他们西工的和我们北航的，也是较着劲儿干。”
“在家里，北航胜利；在厂里，西工不输北航。”
“你和杨利伟握过几次手？”
“你到我研究室，人家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王妈妈说的成飞也就是原来的132厂，沈飞就是成飞在沈阳的对手了。
钱指挥也已知道，王妈妈是北航毕业的，王爸爸是西工毕业的。
王爸爸、王妈妈也知道女婿是420厂的子弟，王妈妈也就炸脑浆般地想到什么，认真地看着女婿，问：
“你是不是沈飞派来的？听说，你爷爷奶奶是沈阳人。”
王妈妈如同在演戏，这把王医生乐得，王爸爸是跟上了戏，提醒她：
“你可是因为对沈飞的同志不友好，受过批评的。”
“他们派的人，说是来学习，其实，是掏我的核心技术。我也是分享了一些给他们的，都是不重要的。他们掏不到要紧的，也就打小报告，说我搞技术垄断。”
王医生觉得自己的婚姻是快得可以的，可也在心里调侃，还不如她妈快，要搞，就搞世界最快的。她妈妈握过的手，不仅仅是杨利伟的手。
王爸爸也承认，自己是比王妈妈略逊一筹，但小心说明，是陪女儿练琴耽误了。可也不后悔，要不，王妈妈也就没有了优势。
王爸爸，尤其是王妈妈，是在活跃气氛，也是在给女婿支招，要他在三星堆音乐的人工智能合作上，设计成竞争模式。首先，是让电子科技大学和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竞争。王妈妈还要火上浇油，进一步说：
“我家在浙大和上海交通大学的后生们，也有这爱好和那爱好的，必要时，我把他们都拉进来。”
这话题还没有告一段落，火爆猪肚头被王医生吃完了。王爸爸就说：
“龙凤生出来后，王妈妈得点三份火爆猪肚头了。”
王妈妈听了，很是得意，看着手机，刷着频，问：
“我们家的小王，我们家的女婿，你们还要点什么好吃的？这手机里都有的！这手机里有了，王爸爸也不用上厨房了，我们就一心一意地带孩子了！”
王妈妈的话就是定音鼓。从这天起，新的大家庭氛围，就在各自的心里形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