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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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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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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色》连载

第二十五章 试探

这是王医生第一次到钱指挥的420厂的小两室一厅过夜,也是她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这之后,钱指挥搬到了华西医科大学东区王医生的寓居。他没有说,是自己的姐姐回来了,甚至于没有告诉王医生自己这个香港姐姐。这有违他一贯的坦诚,还是因为,他自己都不能正视她过去的姐姐,更难于接受他现在的老姐姐。

钱指挥工作的重心已是三星堆了。他写出了三星堆的音乐符号,总乐谱也是在完善中了。具体实施上,他把露天音乐公园作为他的主表演区。这样,露天音乐公园的不同区域,就变成了他的三星堆人的不同活动场所。

主表演区的观演大草地,正好是三星堆人的狩猎区;猎物也是会被追赶上阶梯观演区的;狩猎的三星堆人也就跟了上去。

音乐营地,几乎不用布景,就是三星堆人的生活区。

三星堆的交流区,也就是外交区,他选择了不止一个,一个是山之剧场,一个是镜水琴台,一个是金钟广场。

三星堆人的农耕区,开始,他是在露天音乐公园内找寻的。走出公园,便豁然开朗。古往今来的农作土地,就耕种、收获而言,是大同小异的。不用说,在成都平原随机选一块农田,都可以表演三星堆时代的农业活动。

祭祀,是那个时代的重中之重,也是他的三星堆的重中之重。

三星堆的祭祀是偏于美的。这是他的理解,他的三星堆的祭祀,就是对此远古美的遥想。只是,在露天音乐公园里,他没有找到满意的表现场所。

他的三星堆有实地演出的考量,也有影像作品的考虑。这是这个时代的音乐文化人的必须把控,极致地追求文化意义的同时,广泛地考虑商演和商品化。

音乐是悦耳的声音,音乐是洗心的声音,音乐是动情的声音,音乐还有更多的表述,也总归于声音。这样,在露天音乐公园大门的进门处,就有一个醒目的电子显示屏幕。这个声流及环境检测牌显示:当前声值,48.4dp;温度,7度;湿度,67%。

钱指挥是从里面出来,走过后,又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下这显示牌,才带葛长吉走出露天音乐公园。两人各自骑上了共享单车。钱指挥是中等个,跟葛长吉一比,也就是矮个了。为安全,钱指挥把共享单车的骑座降低了一些。葛长吉把骑座拉到了最高位,还觉得太矮了。也有好处,刹车时,用脚刹住就行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在成都的东北方位。露天音乐公园在正北方位。骑行导航的指示路线是:沿三环路骑,直到东林路口,转到熊猫大道。

他们的选择是弯来拐去的小路。从凤鸣路骑到李家院子,周家院子,再张家院子,肖家院子,何家院子,到磨盘山。钱指挥骑不上去了,葛长吉也下车推行。

差不多半个小时,两人推上了坡顶。坡顶平台,就是大熊猫基地的西入口区。

大熊猫基地的熊猫的主要的生活区是在南区。要是看熊猫,从基地的南大门进入,才是恰当的选择。这是肖玲的经验。她带一个外地朋友看大熊猫,从西门入了,一个多小时才从西区走到南区,还是徒步的步伐。肖玲的误入西区,也有发现。这西区是熊猫基地的新区,标志性的建筑就是一个风帆。她和朋友赶路看熊猫,没有上去。她的感觉,也是建议:若是用这标志性的风帆样建筑,拍摄三星堆人的祭祀场面,气势上是有的。

“的确是的,一看就有!师傅,肖玲还有些眼光。”

“像是风帆,只是,小葛,为什么是风帆?风帆不大对应大熊猫基地的主题的。”

两人远远地,就看见了高处的风帆样建筑。又是急不得,上去的道路,没有便捷的通道,只能走绕行的观光车道。

两人望着风帆走着,一绕,一动,角度变了,风帆也就变形了。

走得更近些,风帆样建筑就不是风帆,是海螺了,这是葛长吉看出来的。

“颜色上,是更偏近于褐色调的田螺,这更离谱了。”

钱指挥遥望着,兀自说道。

葛长吉应诺:

“越近,越像是田螺。”

两人一步步走到这田螺样的建筑下,一看介绍,却是竹笋。

“这样的巨笋,够这里的大熊猫吃好些年了。”

“要是大熊猫喜欢的是麻辣田螺,不是生鲜竹笋,我还是觉得,这就是田螺,不是竹笋。”

钱指挥多数时候是严正的,也有放松的时候,尤其是和喜爱的弟子单独相处时。

师傅调侃,葛长吉就嘻哈,抓住机会开心。在他眼里,这建筑的外壳,螺旋纹多了些,颜色深金属了些,有条缝的金属条编织结构,就是更田螺纹,不太笋壳。

两人从里面的电梯上到观景层,环绕一周后,才觉得这建筑的不易,变通的必须。这建筑是景观,也是实用建筑,要是做成密不透风的笋壳,就没有从里往外看的视线了。

好建筑都是凝固的音乐,这现代建筑的弧形金属条,还是动感的,也就更加地音乐感。在这凝固也流动的建筑上,钱指挥想着他的音乐,还不止于音乐。

骑行来的一路上,他也在观察,在对比。对比成都的南面,尤其是天府新区。毫不夸张地说,这大范围的成都的北面,就比成都的南面落后十年。

这也可以理解为大成都的不同的功能区划。像这片大区域,以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为核心,打造的是生态栖息地。这基地的新区也正在养育植被。

新区规模不小,视野里,是以千亩记。进来时,他觉得这新基地是大得没有必要了。此刻,他站在这观景层的高处,心里看到的,是不久将来的新的繁茂。

“小葛,你怎么看我们成都交响乐团的未来?”

“师傅,我答不上!我只能说,很多欧洲的一流交响乐团,都是以城市的名字命名的。今后,也不知多久,亚洲的一流交响乐团中,出现成都的名字,也是有可能的。”

钱指挥冷不防地提问,得到的是弟子圆滑的回答,这回答中也有朝气。

“小葛,我在你这个年龄阶段的时候,就是我看《贝多芬之魂》和《莫扎特之魂》的时候,没有看到对上海彩虹合唱团这样的音乐形式的预想。音乐的未来,是难于捉摸的。”

钱指挥这话不是提问,也可以说是这个话题的收尾,葛长吉却有回答:

“师傅,我已经在网上淘到这两本书,也初步看了。三十年前,书的作者到欧洲,因为语言不通,也就感叹:语言是人类间无法逾越的障碍。今天,一个手机,也就可以全球通。要书面就书面,要语音就语音,秒翻译。”

钱指挥少有地拍了拍弟子的高肩膀,以他的身高,也太不容易,几乎是高举着手了。

师徒间是越来越不拘小节,还亲密得有个小秘密:他们把共享单车推上坡后,怕被别人骑走,也就放到了一个只有他俩才能够发现的角落。

出门后,两人骑上了这来时的单车,顺自行车道放下去,爽得如同要飞。

这天傍晚,葛长吉也就是带着这样的清爽的心情回家的。

没想到,进家门,就被欧阳红一阵子爆骂。这次,不是欧阳红的妊娠反应,虽然,欧阳红的肚子又大得多了。欧阳红是指着进门的葛长吉,大声道:

“葛长吉!你还回家做什么?你和肖玲私奔好了!没想到,还看不出来你,你居然和肖玲一起去打耳孔。你俩什么时候私奔?我要生孩子,我可不能把这里让给她!”

“红,我是不可能,”

葛长吉一看欧阳红紫红的脸色,也就收了话。欧阳红这气是大得没法收,葛长吉也得先冷静自己,也就没在客厅,没在厨房,到了两人的大卧室。

“这里已经是我和孩子的空间,你不能在这间屋里了。”

欧阳红赶过来,推开门,冷冷地驱逐了葛长吉。然后,她自个儿进了厨房。

葛长吉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顺从地到了对面的中卧室。

他不再等欧阳红消气,这气是消不了的,一定是什么邪门儿话传到了欧阳红耳朵里。他又是没法解释。他两个耳垂都穿了空,为的是带大耳环,三星堆的大立人是有耳孔的,他就是大立人。

他的确是和肖玲一起去穿耳孔的,同去的还有师傅钱指挥。他只要是让师傅钱指挥打个电话证明,这邪门话导致的误解就可以消除。但是,他在欧阳红面前,是师傅、指挥都不能出口,且不说拿师傅、指挥做证明人了。

他能够判断,蛊惑这邪门话的人,首先是对肖玲的嫉妒。肖玲已经进入钱指挥的三星堆,角色是女主角,就一道穿了耳孔。

钱指挥这最反感戴耳钉的人,居然让男弟子、女弟子穿耳孔了,这就说明,他的三星堆是要排练了。对男主角葛长吉,大家没意见,就他高得凸兀,能够清越地唱出最高音,还闲着,没其他角色。个别耳朵长的人,不知道从哪个渠道,知道了钱指挥的突兀结婚,还是葛长吉的这样那样的什么什么的。这也不知是哪个舌根长的人嚼出来的,转过了九十九道弯,传到了合唱团里。

葛长吉是透彻师傅对肖玲的选择的。这和肖玲平时就领队女生排演有关,又是肖玲的声音最没有熟悉度,也就便于塑造成三星堆人的声音。合唱队里,能和肖玲比的几个女声,恰好是声音特色明显的,若是唱东北调、西北调、山东调、山西调、江南调、香港调,她们可以分别领唱,声调恰好。要是领唱三星堆,巴蜀调都要不得。这是钱指挥的原话,他告诉过合唱队,他是在用音乐刻画三星堆,就首先得把脉三星堆的历史。他明确表示,既然三星堆的历史解读众说纷纭,也就不该做具体的定位,古蜀定位都不应该。声音该表现的,是宏远的时空感。

欧阳红在厨房,叮叮咚咚地把晚饭简单地做好了。自个儿在饭厅里吃,也不叫葛长吉。

葛长吉出去拿了方便面,顺便看了下欧阳红的脸色,丝毫没有好转。便拿了开水瓶,悄声回到中卧室,泡方便吃。

方便面刚泡好,正在吃,欧阳红推开门,说:

“我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不能姓葛,也不用姓欧阳,姓别人的姓。”

欧阳红是平心静气说这话的,说完话,还笑了笑,也才回到自己对面的大卧室,关了门。

葛长吉吃方便面是有水准的,这是在欧洲练出来的,什么时候放什么,什么时候开口吃,他还有讲究。这下,全忘了。

葛长吉有了想法后,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方便面。把方便面盒扔进厨房,又到了小卧室。小卧室放的是他俩的杂物,他每次要出外演出时,也是在这里准备行李箱。

几分钟后,葛长吉出了小卧室,出了自家的门,还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葛长吉刚出门,欧阳红就出了大卧室,一看小卧室里,葛长吉的行李箱没有了。

她又是气,又是笑,心里说:“我就要看你葛长吉,是不是敢去私奔!”

欧阳红回到大卧室,摸一摸自己的大肚子,心里又是虚了。

她知道她对葛长吉说了什么话,也还不是气头话,她是早想好了的。只是,说出后,葛长吉为此离家后,她恐惧了。她坐在床上,又站了起来,再坐下,迷迷糊糊的。

她不知咋的,就出了自家的门,小心下楼。她怀孕了,肚子这么大了,也就不能骑共享单车。她是在灯光晃悠中,走到二环路西南财大地铁站口,站在下行电梯上,下到地铁站的。

她上了地铁四号线,觉得赶错了方向,又没错,她还是到了火车西站。

她不觉得成都西站小得寒酸了,这里,浩大得她还要找出站口。好像是,还下着小雨。她是来接葛家的人的,葛爸爸和葛妈妈还不是带队的,带队的是葛家的哪个长辈。葛家来的不是几个人,是一车厢,还不止,好像是包火车来的。

她这才吓住了!赶紧往厕所跑,跑进女厕所,躲进包厢里,把自己关里面。

听见越来越近的女人声,说的是崇州话。她们是在找自己,还没有发现自己,可一定会发现自己。她想,在这站台外的小厕所是躲不住的。崇州女人话的声音更多了,葛家的这姑那嫂不知来了多少,她更是吓住了,就往地铁站下面跑。

葛家的女人们在后面追,有人看见了她,也就喊:“站住!你得把葛家的孩子留下来!”

她醒了!是自己的梦,把自己从梦中吓醒了!她没有出门,她是睡着了,虽然,还穿着衣服,也是把被盖拉上来,搭上了的。

这已是半夜,她起来喝口水。小心地走过玄关,试着看对面中卧室里有没有人,空的。

她拿起手机,放下。想了又想,不想了!干脆回到大卧室,睡下,还睡着了。

早晨,她起来得比平时稍晚些,正害怕迟到,又是庆幸:自己休孕假了,也就用不着赶去上班。

她的火气发泄后,就清醒了。感觉是被人煽动了,心里又不想认错,还用妊娠反应为自己开脱。至于自己故意升级事件,一场梦,惊醒后,她觉得自己过分了,更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可以肯定,葛长吉不是去私奔了,葛长吉还会像平时一样,上班打卡后,就给自己来电话

平时,这个时间,葛长吉也是去上班了。此时,她觉得他就是去上班了。

九点过一点点,这是上班族打卡后的时间,葛长吉的微信来了:

“红,我刚好赶到了上班,没有迟到。今天上午十一点三十一分,你一定记得看微信。”

这到有些怪异了,葛长吉是发微信来,不是平时样打电话。

葛长吉头晚回崇州,第二天赶去交响乐团上班,是好几次了,每次都是从从容容的,这次赶什么赶?

难道是离婚协议?还是法院发来的?法院晚上也不上班的,今早也才刚上班呀?

她闹了事,就得做最坏的打算。还坏坏地觉得,真要如此,那是正中下怀,她是白捡一个孩子。

又是心痛,她觉得葛长吉这人也是难找的,葛家的人对得起她的。

这样心情下,时间也就过得慢了,手机有提示音,她就拿起手机看,看了好几次了。

十一点三十一分,她拿起手机等着,微信果然来了,是图片,是司马姐传来的图片!

她高兴得流眼泪,立刻回复:“司马姐,你也大肚子了,还和我的一样大!”

司马姐发了同喜,又是文字:“红红,你不会怀疑我和葛长吉也有什么狗屁绯闻吗?”

司马丽发来的照片是她和葛长吉的合影。司马姐是大肚子了。葛长吉是赶到了西安,又赶回来上班。这得感谢动车时代,还是葛长吉的足智多谋,良苦用心。

欧阳红文字回答司马姐:“我错了,再不了!”

司马姐在打字输入,文字来了,是一段又一段的:

“红红,今年春天,我走到杜甫草堂东面的红墙边,走前面的一人唱腔着,唱得还可以,身形也是上过舞台的。斜背着板包,戴着夹耳耳机,是一边陶醉地听着名角的名段,一边跟着唱腔,唱的是‘我喝了一壶老酒’。我就在他后面七八步,红红,我都觉得不碍耳,人家没碍着谁呀。只是,他刚走过的他的后面,就在我身边,靠在浣花溪石护栏锻炼的老女人,这脾气暴的老女人就听不惯,给了他一句川骂,我不写这句话了,太脏,恶骂级别,川骂的确是一绝。

红红,姐又说开了,话题得扯回来。这人的脸都被骂红了,走了几十步,上了杜甫草堂东门前的浣花溪拱桥,也才回了一句,‘嘿,才怪哟!你练你的,我练我的!’没人回嘴,这人也才敢回头看,看见的却是我,又故意唱腔起来。

姐要说的是,后来,每次在浣花溪公园对过,他看见我,都如同遭遇骂他的人,一边唱,还一边大手势,如同是要和我过招。红红,我在西安想起这些,就觉得成都生活的有滋有味,是挺逗的,太好玩儿了,就和你说着开心。

姐要对你说的是:别以为是别人追的你,你就可以在家里横行霸道。

附言:你升级事件是故意的,姐懂,这种事,就是成,也得有个次序。”

欧阳红看后,认认真真地回复:“司马姐,我记住了!”

这之前,司马丽总是直接和欧阳红通话的。这次,全部文字,要的,也是欧阳红的文字。

这之后,欧阳红如其承诺,和葛长吉相亲相爱,其乐融融。

欧阳红上午九点过,接到葛长吉的微信后,她只是看了,也还未回微信。这下,对司马姐郑重承诺后,她该慎重回葛长吉微信了,就文字道:

“长吉,孩子的名字我已经想好,就叫葛小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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