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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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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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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色》连载

第一十八章 文争武斗

司马丽叫了声“红红”,走到的是杜亮身边。

杜亮站着,她也站着。这会儿,她太想的是坐下,一边歇息着,一边说话。但两个石桌上,一个方桌上,都有人坐着,不方便说话。这里,显然是出了什么惊诧事,也还在这事件的尾声中。司马丽向杜亮侧脸,倾耳。

杜亮心领神会,断断续续地讲了发生的事情。司马丽一边听,时不时还要和谁说两句,应付什么,杜亮也就只能分段讲完。这事件大致是这样的:

胖妹儿走后,干豇豆就去邪蹭巴到烫。巴到烫就说,你要想干,我们到包谷林里干。巴到烫不是成都人,不说玉米地,玉米地就是苞谷地。这是四川的一些乡土女人吓唬虚火男人的一套,这样子的话一出,一般的男人也就收敛了。干豇豆却说了什么,巴到烫便说,要干就干,不干把你裤儿扯烂。两人就真去了苞谷地。发生了什么,只有那包谷林知道。两人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巴到烫走在前面,一边走过来,一边踏削着说:小钢炮都不是,还插枪就走火。

司马丽听了,感觉这是罗生门了。杜亮说的,仅仅是杜亮知道的。

她走向鲜兔儿坐着的石桌。这会儿,这石桌坐了三人,另两人是豌豆尖和胖妹儿。司马丽在空着的圆鼓样的石凳上坐下,和鲜兔儿对面着,直接问了:

“上次进藏村少了你,出来后,我又没机会和你多说几句,现在继续。你说:那些天生丽质,还气宇轩昂,为啥?”

司马丽是要把她和鲜兔儿斗地主时听到的话接上,那还是在春节前,人家百岁老人打香火的红白事上。鲜兔儿说的,是他酒驾进去了的事。天生丽质的,又不是为酒驾进去的。当时,鲜兔儿说这些,还是为了干扰司马丽打牌的思维和情绪,可司马丽就接上了。后来,上次,司马丽一行人从藏村出来后,依然是要套鲜兔儿的这些话。眼下,司马丽还要继续,这执着精神,可是了得。

“里面伙食还是可以的,馒头做得比早餐店的不差。几天就要发苹果,要么是鸡蛋,要么是牛奶,一次是蒙牛,一次是伊利,这两家在里面都在竞争。”

鲜兔儿接了话,话头是中锋,话尾杀了偏锋,有老婆和老婆的女友在桌面上嘛。

这个时候,戴芬的大嗓门开枪了:

“我眼睛水都要笑出来了!啥子重机枪,小鼻涕虫!“

戴芬的声音可以传得老远。方才,在远处,司马丽最先听到的声音,就是她的声音。

这会儿,戴芬因司马丽的回来,闭了口。此时,看司马丽也若无其事地说笑,就把话说回来。戴芬如此,也是有让司马丽知道这臭事儿的意思。

戴芬敢如此大嗓门,巴到烫敢在这里女流氓般地撒野,是因为觉得这来的人中,她们是最接近温伯伯的。温伯伯是她们清洁工中的一个姐妹儿的叔伯,这清洁工请不到假,也就没来。司马丽能有这次活动,也是和这清洁工熟络的,不然,谁知道这里。

干豇豆方才是靠在屋角的,旁边是一排有竹枝的干竹竿,应该是做长竹扫帚的。这一晃眼,大家一看,干豇豆却不在原位,也没在其它什么地方,消失了一般。

温伯伯在灶房里蒸腊肉,蒸笼边,是煮的耙耙菜。这些菜,是温伯伯的菜地里现摘的。跟着温伯伯摘菜的是王医生和豌豆尖。这当儿,王医生在灶房门口候着,随时准备进去打杂。葛长吉太高,进出灶房门都要低头。灶房里面,和温伯伯一起的是钱指挥。王医生时不时就要往里打量一阵子,是等着打下手,也是别有用心。

司马丽坐到了欧阳红这边。这石桌,已经坐着戴芬和巴到烫,她们四人就是一桌了。

王医生和戴芬、巴到烫没有交道,坐豌豆尖和胖妹儿的石桌要恰当些。她们毕竟一起进了藏区。

男人们就一大桌,喝不喝酒都是一桌。这大木方桌,还被王医生和葛长吉抬出屋檐来,安放在两石桌之间了。

欧阳红早削好一个蟠桃,就等司马姐来吃。这石头桌面上,更多的是李子皮,还都是吃的红皮李子。欧阳红赶紧收拾桌面,是王医生端汤菜来了。

这顿中午饭,便拉开了序幕。更多的菜是凉菜,卤鸭、卤猪蹄、板兔儿、凉拌鸡片、红油兔丁。菜多得很,都是鲜兔儿和豌豆尖在城里操办的。

这个时候,干豇豆出现了,不但是出现了,还抱着一瓶泸州老窖1573出来。干豇豆是从温伯伯睡觉的屋里出来的,还打了一个哈欠,他是在温伯伯的床上睡了。

戴芬恨着他,恨得眼睛都要出水。这酒,是杜亮放温伯伯床头的。没这送酒的前提,杜亮是不会要温伯伯的老腊肉吃的。温伯伯自己喝的是散装白酒,还提出来让大家一起喝。这该死的干豇豆,却不要脸地抱出了这泸州老窖1573。

这个时候,先煮了的腊肉,切好了,上了蒸笼再蒸的腊肉,已经端上桌了。钱指挥也出了灶房,在大方桌一边坐下了。要不然,戴芬到是有把那瓶酒为温伯伯抢下来的冲动。

就要动筷子了,作为这次活动的主持人和承办人,司马丽就得给大家礼节一下。她毕竟是西安人,没成都人那么顺便。中间的喝酒的一桌已经开了酒,她也就祝大家喝开心。下一桌,重点是和王医生招呼,跟着,是拍拍豌豆尖和胖妹儿的肩膀,很是顺便,大家都是一道进藏村的。胖妹儿是还想有所得,便说:

“司马姐,我一直在琢磨你的千分之一的每个交易日的收益,太不可思议!”

“千分之一?少得可怜!不过是花生胡豆钱,我要的,都是三个涨停板。”

有人却插话过来,还是歪着脖子望这边说话。这人是干豇豆,只能是干豇豆。

胖妹儿是气得跺脚,她是太想取最后的真经,却被这干豇豆乌鸦嘴,耗子屎了。

司马丽正好离开,也就无需就胖妹儿的话说什么了。干豇豆的话,就如同放屁,司马丽是不会接屁话的。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的千分之一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这个时候,中间的一桌已经是第三次碰杯了。

鲜兔儿没喝酒,只能以水代酒。不然,酒驾,也得进去。

司马丽回到自己的石桌。欧阳红早已在她碗里,夹了好几块半肥瘦的亮晶晶的腊肉。戴芬和巴到烫是眉飞色舞地摆谈着,摆谈的是那牛圈里的酒鬼。

这时,她们都说那牛一样卧着的人就是酒鬼了。那时,她们去吃樱桃时,在山坡顶见此人,也有说是不孝的。这桌面上,只有欧阳红是没有去吃樱桃的,司马丽就和她简单地说了几句那牛一样卧着的人。

司马丽太是明白,戴芬和巴到烫这龙门阵是针对干豇豆说的。只是没有明说,言下之意是:干豇豆也该被关在牛圈里,得拴住,牛一样地活着才是。

干豇豆正喝得起劲。杜亮是酒肉兼顾。钱指挥也有了酒意。

葛长吉把自己定位为陪酒的,酒桌上的伺应生,重点,是服务钱指挥。

鲜兔儿不喝酒,靠杜亮坐。他先是往边坐。酒三巡后,礼节到位,就干脆站起来吃。

葛长吉见指挥喝得满意,也就凑趣说:

“师傅,这里喝酒,乡野的气氛,不比杜牧在杏花村喝酒差。”

钱指挥没有放下筷子,那样,大家都得放下筷子。作为音乐指挥,还是得对弟子的文化素养滋润几句,也就只对葛长吉说:

“你要是一直在国内,不是在欧洲呆了十二年,你的唐诗不及格。”

邻桌的司马丽听见了,就放下了筷子,她早已经发了文字瘾。也没说话,她知道钱指挥还有下文,她看人是准的。

钱指挥如同被感染,也放下筷子,却故意不在乎司马丽,只是刮了一眼王医生,继续对葛长吉说:

“杜牧是喝花酒的,不是喝乡酒的,哪会是雨纷纷?欲断魂?‘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这才是杜牧的生活,杜牧的脾气。”

钱指挥吟出这几句杜牧诗后,葛长吉不敢接话。他也是敏感人,明白师傅如此说话,就是要和王医生错调。来时,见面时,师傅就爱理不理王医生。王医生到是相反。后来,王医生的热烘烘的表现,葛长吉也是看到了。

葛长吉当然知道,师傅的脾气就是典型的艺术脾气。厌恶一个人,就要在精神上和这人划清界限。师傅觉得王医生在刻意文静,师傅就得故意不文雅,开口就是“花酒”,这下,又专说女人。他记得,在其它场合,师傅就从未这样说话。

司马丽是太想文字了,还是在如此场景下,别人已经连番文字,她也就接了一句:

“邪佞每思当面唾,清贫长欠一杯钱。”

“清贫,是相对于邪佞,表明其正派,不是没钱。杜牧喝的酒,可是好酒,比这酒,值钱多了。”

司马丽说出的诗句,立刻得到了钱指挥的回应。

欧阳红是立马不爽,恨了钱指挥一眼。

司马丽的座位靠中间最近,欧阳红坐她右边,钱指挥是看不到欧阳红的恨眼的。

欧阳红觉得,钱指挥的话,就明明是说这泸州老窖1573不够好。这酒,可是司马姐让杜亮送的。欧阳红好的是化学,最差的就是语文,哪知道杜牧诗的深浅。

钱指挥和司马丽是在文争,两人是都通透杜牧的。杜牧的个性直率,不忍,这样的人也就不会软绵绵地欲断魂。这也是司马丽的文学判断,钱指挥也是明白的。只是,他见不得司马丽张扬的个性。这诗句还冲着自己来了,他说话时,也就没有笑意,多少也是有些反讽。司马丽没有接话,她是张扬也知道自己张扬的。她方才的行为,用杜亮的重庆话说就是“搭飞白”。被人家回一句,也是该接受。何况,钱指挥后面是还有话的。

果然,钱指挥继续说了,只是对弟子葛长吉说,这样要恰当些,不是强迫大家当听众。

“《清明》是唐朝后才编入杜牧诗集的,又是张冠李戴了。杜牧是大诗人,好诗不少,但不是《清明》的作者。《清明》八成是另一个唐朝诗人许浑写的,许浑的风格就是《清明》的风格,愁绵绵,雨湿湿的。”

“师傅,你说的是不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那位诗人?”

“就是他。”

钱指挥师徒的一问一答是可以的。欧阳红却不觉得了,她对钱指挥不满,也就把葛长吉看成是钱指挥的托儿。葛长吉向她看过来,她就把脸别到一边去。

司马丽是不会盲目判断人的,不管是谁。就《清明》这个话题,她已是觉得钱指挥值得欣赏了。正如钱指挥所说,读唐诗,不对《清明》的作者异议,就是不及格。就如同读《红楼梦》,分不出曹雪芹和高鹗的文笔一样。

她对专家阿姨最先的看不起,就是专家阿姨在最大的讲座讲唐诗时,讲到《清明》,依然只是杜牧,没有异议,可谓有学无识。

“杜牧的爷爷是德高望重的宰相。许浑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也才做过宰相,还涉嫌贪污,很快就被免了。杜牧的挫折,都是高光中的挫折;许浑的愁湿,也是不敢亮丽。”

司马丽文字瘾来了,就非得吐露,是忍不住,插进了钱指挥师徒的对话。

钱指挥很是不爽。

司马丽接的话,是葛长吉的话,葛长吉也就转头向邻桌,给了司马丽一个赞许的表情。为此,欧阳红心爽了。

钱指挥遭遇了弟子的瞬间背叛,也正好对温伯伯说话。

杜亮闷吃着,这是她在司马丽和人较劲儿时的套路。

温伯伯也是老习惯,默默地自个儿喝着酒。钱指挥来理会,温伯伯就说:

“我不晓得啥子杏花村,就觉得‘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好。”

钱指挥也就说:

“我也喜欢这些句子。喜欢这些句子就行了,有些诗人,也是说一套做一套的。”

温伯伯说:

“就是,像现在的一些说得好的人一样。别人一点点不对,他都要说教,要惩罚。自己呢,是啥都不遵守,啥都敢干,和说的完全是两码事情。”

司马丽嘴痒了,又一次插嘴了进来:

“温伯伯说的太是了!用你们成都话说,就是假打。那写‘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的人很可能就是,只是还抓不住他的确切文字把柄。”

温伯伯感觉是说到了心坎上,连说:

“就是!就是!这些人太狡猾了!抓不到他们的把柄!你说的是,莫非是,这个爱农民的人还坐了官?做了大官后就说大假话?“

“这个人叫李绅,还做到了宰相。他们在一起的几个人都是诗人,也都会假打。他们中,有假打的文字把柄留下来的,是名气更大的白居易。”

司马丽对温伯伯一个老农民,说得是够多了。

钱指挥知道,司马丽也是在对自己说话。他这段时间刚好在研究白居易,还正要动笔写心得。觉得白居易这人可以的,没发现白居易的假打把柄。想了一下如何措辞,也就接上话:

“白居易爱声色,也写声色,不假呀?”

“白居易养家妓是有水准的,白居易和官妓相处也不失风雅,有一整套。只是,这些伺候他的人,若是在情色行业成就了,成了‘着红骑马是何人?’了,他也就要发官老爷脾气。这是他在杭州刺史任上,在西湖堤上的诗。这诗是点到为止,没有下文。也不知他是否叫下人把人家打下马,是否为正风化而拔掉了人家的红衣。反正是,白居易这类人,自己做的,就是风流;看不惯的,就是伤风化。”

“白居易这诗是对比,对比同在西湖堤上的褴褛的穷妇人,为穷人呐喊。”

“那他咋不把他家的樱桃嘴和小蛮腰,也拿出来和这褴褛穷妇人对比呢?”

司马丽扒拉出白居易的假打诗句。钱指挥为白居易辩驳了一句。司马丽就进一步扒白居易的虚伪人皮。钱指挥不能回,只是慨叹:

“难怪!白居易又做了刑部尚书!”

欧阳红没有察觉到钱指挥的这个细节。这细节说明,钱指挥和司马姐也有心心相印处。

欧阳红对刑部尚书似懂非懂,在古装电视剧里听到过,没有对上号是谁,也就小声地问:“司马姐,刑部尚书是多大的秘书?”

司马丽太想笑,可欧阳红就是这样憨,她还得为欧阳红这傻留颜面。

那边两桌,却发生了微妙变化。中间大桌上,一瓶泸州老窖1573喝完了,也就喝温伯伯的散装白酒。都爽然地喝着,干豇豆却离席了。

干豇豆是喝够酒了,一瓶泸州老窖1573,半瓶都是他喝的。他是大口喝干了,就拿起酒瓶子加酒,还只给自己加酒。

离席后,干豇豆先是在桌边剔牙。这也是在积蓄色胆。

跟着,就到那边石桌坐下,正对着胖妹儿。这石桌还坐着王医生和豌豆尖,就这位置空着了。干豇豆坐下后,想把长脚伸过去撩拨胖妹儿。他的脚绕不过石桌的基座,还得等机会。

干豇豆离开后,中间桌子的位置就该有变动,都站起来了,葛长吉也站起来了。

“葛长吉!你就是一个人物!干脆走出来!”

司马丽如同是发现了天机,自己也站起来,走过去。

她不是和葛长吉比高,她和葛长吉比又差太多,谁都差太多。她还就是发现了这一点。

“右臂抬高!”她一边说,一边抬高葛长吉的右臂,又抬高了些,放了些下来。“左臂也抬起来,你的左臂不要超过肩头。”她校正着葛长吉的左臂。

“司马姐,你想我做什么?”葛长吉得问了。

“葛长吉,你对三星堆的大立人有记忆吗?我要你做的,就那大立人的造型。”

司马丽解开谜底。葛长吉明白了。为了做出标准动作,先拿出手机搜索了三星堆大立人。然后,惟妙惟肖地做出大立人右手上、左手下,空握着什么的造型。

葛长吉还故意把嘴裂开,更如同三星堆青铜大立人。

豌豆尖反应快,赶紧过来照相。欧阳红也过来照了。想照的,都照了。

钱指挥没有动,丝毫没动。人没动,心在狂飙,他一下子就找到了他的葛长吉。他现在知道了葛长吉的用处了。他的艺术思维奔涌起来,如同是决堤的水,狂奔。

就为此,钱指挥也该给司马姐鞠躬;只是,他依然是反感她的张杨。

葛长吉收了造型姿势,他的三星堆大立人造型戏也就结束了。

那一桌的戏,却是不声不响地开始了。那一桌还是王医生、胖妹儿、豌豆尖、干豇豆,但座位已经发生了变化。干脆地说,就是干豇豆抢坐在了胖妹儿的左手边。方才,大家都过来看葛长吉的造型戏,回座位时,干豇豆就占了王医生的座位。

王医生不在乎换位,坐在了胖妹儿对面。胖妹儿明显不爽,这样,干豇豆也就可以和她接触了。果然,先是,干豇豆想用右膝盖碰胖妹儿的左边膝盖。胖妹儿让开了些。干豇豆就用脚去勾胖妹儿的脚,胖妹儿便给了他莲儿干一脚。

这脚,把干豇豆踹痛了,却是在桌面下,不好说。干豇豆还是怕痛得“哎哟”了一声。

干豇豆毛了,直接用右手去抓胖妹儿的左手。胖妹儿打开干豇豆的手,说:

“滚开点儿!”

胖妹儿也还没有大发作,仅仅是给豌豆尖面子,干豇豆毕竟是豌豆尖一个小区的。

王医生站起来,走得稍远。从小到大,她还没有见过如此人,遭遇如此场面。

干豇豆是恶相了,凶兮兮地立了起来,拳头一捏,对胖妹儿说:“你以为我不敢锤你?”

胖妹儿看也不看这人,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只要你有胆量!”

干豇豆站都站起来了,还对胖妹儿发了狠话,直接坐下太没面子。也就找台阶下,说的话又是气人的:

“我不是不敢打你!我打到你,你们女娃子就要哭兮兮地叫警察。”

胖妹儿虎地站了起来,直接靠上了干豇豆,指着他鼻子说:

“那我们都不要叫警察!”

豌豆尖得说话了,她是并没有叫干豇豆来。是在小区门口,干豇豆看一行人在上车,问了一下,是到龙泉耍,也就钻进了车。

豌豆尖是知道干豇豆外强中干的,也是知道胖妹儿厉害的,就正儿八经地告诫干豇豆:

“干豇豆,你我好歹是邻居,小时候还是一个村的。我就先说一句话,你也要清醒,你最好自己收场。不然,你们哪个打倒哪个,都不要喊警察!”

豌豆尖是把自己的收场话提前说了。她是晓得输赢的,这话,多少还是卫护干豇豆。

豌豆尖太知道胖妹儿的性格,胖妹儿这架势,是就要动手了,拉也拉不回来了。

那两桌,丝毫没把这边的就要武斗当回事儿。成都人都晓得成都人爱扯皮,过去,在闹市区盐市口,两人大男人就要动手了,看热闹的是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从上午看到中午,脚都站软了,两个大男人都还没有出手。有人回去吃了午饭,再来看,依然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挤进去看,两人大男人还是就要动手了。

今天这场面,大不相同,节奏奇快,剧情瞬间就到高潮。

胖妹儿早就想揍干豇豆了。干豇豆又是别有用心,想趁机拿捏胖妹儿。

胖妹儿吐了口水在干豇豆脸上,干豇豆右臂伸出,是要利用身高手长的优势,推倒胖妹儿,也是要对胖妹儿袭胸。

胖妹儿略一闪身,左手已抓住干豇豆右肘。顺势一带,右脚猛一踹干豇豆左脚踝。干豇豆的重心向前倾斜,胖妹儿右掌往干豇豆背心一压。干豇豆也就扑地了。

胖妹儿双膝盖压在了干豇豆的腰部,右肘顶压住干豇豆的上背心,举起左臂,左拳头砸向干豇豆的扑地脸。

胖妹儿的拳头就要落下时,也是收了力的,仅仅是放在干豇豆的脸上,还是转了一圈,羞辱了一下。

打人也是有后果的,何况,练散打时,教练都是有规矩的。胖妹儿打羽毛球是左撇子,她的左拳头也是最有力。胖妹儿羽毛球没有打进省队,也就练了散打。胖妹儿的散打也没有打进省队,算不上散打高手,但要打一般的人,到是稳操胜券。

鲜兔儿都不知道胖妹儿练过散打,在场的人就只有豌豆尖知道。

胖妹儿如此出招后,是谁都知道胖妹儿厉害了。最先跑过来的是戴芬和巴到烫,拿出手机,现场抓拍。还从不同角度抓拍。戴芬发现了什么,一下子就笑得捧腹。

巴到烫被这笑声提醒,一看,笑爆,指着地上,告诉大家:

“人家的脸,哪里是扑地了,人家是扑在了粪瓢里的!”

这粪瓢是干的。温伯伯知道大家要来,今天早上也就没有浇粪。

大家都围了过来,都看见那脸是在粪瓢里了。

胖妹儿的角度是最难发现,也在大家发现的声音中明白了什么,也笑了。解恨了,便松了手,站了起来。

胖妹儿如同没事儿,坐回原位。

司马丽是又开了眼界,有了真见识。一般人都认为成都女娃子温柔,也有懂得的人说,成都女娃子厉害,凶得很。这凶,指的是拼劲和胆子,这样的女娃子,司马丽在深圳见过不少。如此凶的,胖妹儿这般的,熊猫变野兽的,挥拳出脚打男同胞的,她还是第一次见,真是不虚此行。

干豇豆的戏还没完,方才,他不过是配角,从地上狼狈爬起来后,他就变主角了。

干豇豆先是把身上拍干净,拍了好几遍。接着,在地上捡了半块砖头,掂量了一下,又掂量了一下,自言自语:

“这红砖头不紧实,粉的。鹅卵石才对。要不,就得去找块青砖头。”

这戏的下半场就继续了。干豇豆是转来转去,到处找青砖头,连屋后的竹林都找了。

温伯伯知道,屋后的竹林里还真有老青砖头,为此,捏了一把汗。

干豇豆从屋后绕了一圈出来,像是没有找到。温伯伯绝对是不会提醒他在哪里了。温伯伯想不到的是,干豇豆却发现了门口挂着的马灯,还取了下来。

干豇豆这是要拿马灯砸人了。关键是,这马灯不仅仅是停电时用,温伯伯晚上要去拉屎,也是要用这马灯照一下的。这宝贝疙瘩在干豇豆手里了,还要去砸人,温伯伯真急了,他得去抢下自己的马灯,温伯伯起身。

鲜兔儿把温伯伯拉了一下,不轻不重地对干豇豆说:

“干豇豆,不要演了!你娃是不敢砸人的,到是可能把马灯砸在地上。你娃敢砸人,那是你凶,我不管!你娃敢把马灯砸在地上,我就要锤你!”

“鲜哥,你发话了,我给你面子,我原封不动地把马灯挂好。”

干豇豆在把马灯挂上前,是停了一下,来了一个高举马灯的亮相。

“咔嚓”一声,有人反应极快,抓拍了这一造型。

干豇豆的戏该收场了,他是不可能在这里呆下去,只能是走人。一边离开,一边放下话:

“我是今天早上搬大水缸时,扭了腰杆。要不然,不说了。何况,好男不和女斗。各位,我不陪你们了,我得早走了,我还得赶回去,到华西医院去看腰杆。也还不知道,赶到华西医院时,还挂不挂得到急诊号。”

王医生一听,医生的责任心起来了,立马起身,要把干豇豆叫住。她得先为他初步检查一下,腰伤她还是能够诊断的。

豌豆尖把王医生手一碰,小声说:

“他从小到大就这样子,打输了架都这样说。他从小到大,都说的是搬大水缸扭了腰杆。那时候,我们村里家家户户有大水缸;现在,哪家还用大水缸。”

王医生立刻收了恻隐之心。上次,她去藏区,是在豌豆尖小区外上车的,知道那小区离省骨科医院更近。这人腰杆要真扭了,何必到华西医院看腰杆。

胖妹儿是打架的一方,虽是赢家,也是得离开了。胖妹儿和司马丽说了声,又对大家礼节了个脸面,也就走了。论说,胖妹儿给温伯伯说声抱歉也是应该的。毕竟,她是在温伯伯这儿打架,虽然,那粪瓢并没有开裂,马灯也挂回了原位,温伯伯毕竟是受惊了。

胖妹儿也是该给豌豆尖单独招呼一声的,她们是好友嘛,也是豌豆尖带她进这个小圈子的。只是,成都人不在乎,尤其是在特别好的朋友间,过分礼节还见外了。

豌豆尖到是乐见此事件的发生。上次去藏区,上车时,豌豆尖介绍胖妹儿,就说胖妹儿其实是壮妹儿。没想到,胖妹儿在翻垭口时高原反应,反到成了大家的累赘。后来,胖妹儿在藏村小学用羽毛球露了一手,也还不能从胖妹儿成为壮妹儿。但是,时间是能说明一切的,是金子总会发光,是壮妹儿,才能打赢人。

该演的戏都似乎是演了,大戏是没有了,小戏也还多,同时上演着。

戴芬夸张地对大家说:“老子早就想揍他了!”

鲜兔儿厉害地转过头,白了戴芬一眼。这一眼是怀疑,高度怀疑。

戴芬除非也练过什么,是不可能打赢干豇豆的。戴芬还是五十来岁的人了,清洁工中,像巴到烫这种三十多的女人都是凤毛麟角。戴芬和巴到烫联手,到是打得过干豇豆。如发生这样的事件,鲜兔儿也不好袖手旁观,他和干豇豆毕竟是一个小区的。

司马丽听到了戴芬的话,也察觉到了鲜兔儿的白眼,体会到如此的大杂烩聚会也是一件烫手的事情。也没什么,乱就乱,她要紧的是在手机里记下笔记:

“哎呦噢哎!呃!呃!呃!哎哟呃!嗳······”

欧阳红是太黏乎司马姐了。司马丽做什么,她都看着。这下,看着司马姐写的并不算复杂的文字,她是想了又想,还是一点儿也不解,便纳闷着问:

“司马姐,你是在描绘什么场景?”

她哪里知道,这是司马丽方才去方便时,听见的值得笔记的声音,是老男人挣屎的声音。

温伯伯的茅坑不在屋里,也不在屋边,要出门走小路十几步。司马丽去方便时,还有好几步,就听见了茅坑里面传出来的这样的声音。她想,应当是温伯伯,不是钱指挥。也就在外面候着。好一阵子后,人出来了,果然是温伯伯。

她对人类发出的如此声音仅仅是兴趣,并不是敬仰。也开通地认为,哪天,若干年后,别人记下自己如此的声音,也是很有趣的。只是,欧阳红没她这样放得开,上次在藏区,欧阳红就不愿高空作业。为此,司马丽关闭了这一页面,点开一个页面。

这页面出现的是一张艺术照,这照片若是参加摄影大展,也是可能获奖的。欧阳红看了,就要这照片,直呼:“司马姐,传给我!”

这照片,就是干豇豆高举马灯的造型。干豇豆的亮相姿势,司马丽的抢拍水准,都没得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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