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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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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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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色》连载

第四章 三星堆

春节后,欧阳红回到成都。司马丽的三星堆之行可以开始了。

她早已做了充分的准备,可实在是太惊心动魄,便推迟了一个星期。

她是太了解三星堆,还没有去过三星堆。这点,和有的专家一样。

不一样的是,她是一定要去三星堆的,是杜亮不配合。杜亮哪敢阻止司马丽,杜亮能做的是拖延,直到回重庆。这是关爱,是负责。

这也说明,上次,司马丽和杜亮到金沙,绝非风平浪静,司马丽是出了大症状的。

也可以推断,司马丽和欧阳红到金沙,是欧阳红出症状了。司马丽关注于欧阳红,忽略了自己,是精神状态的被转移。

三星堆遗址的门票,平时都需要预定,春节期间,更是一票难求。

春节大假后,司马丽也才预定到票。她是想提前也是不可以的,这样,也避开了旅游高峰。她得在那些青铜前,有更多的时间神定。更得现场启发欧阳红,得到欧阳红的特异。

这次三星堆之行,两人碰面的地点是酒磨坊,就是浣花溪的上水闸。

二十多年前,这里是这个村的酒磨坊。这是司马丽在小区的长棚里听见的,也就告诉欧阳红。

司马丽才在这浣花溪边生活了几个月,欧阳红可是寓居了十来年,还不知道,自然是把司马姐看得更高了。

这次到三星堆,出行路线什么的,欧阳红更是一点儿不操心了。她们要乘的是动车,八点二十七分从成都东站出发。她们在上水闸碰面的时间,已经是七点钟。

欧阳红生怕赶不到了,司马丽依然是能坐公共交通就坐公共交通。这时间还不到的高峰,她们上车时,有的是座位。

半个小时后,快速公交到了牛市口。

下天桥,便是二号地铁。

地铁上,得站着了,也不过十分钟,东站到了。

东站是成都交通枢纽,浩大繁复,欧阳红只管跟着司马丽走。

她们排队,安检,进了东站,上了中央的乘客电梯。

电梯上头,就是乘客区,一眼望不到头,琳琅满目得令人眼花缭乱。

欧阳红才不管,跟着司马姐走就行,到了若干个检票口中的她们的检票口。

离开车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时间还充裕,司马丽得去方便一下。

司马丽过来时,多数人已经在排队候车了。她却不着急,开心地要欧阳红看她手机里的视频,神秘地对欧阳红耳语:

“我上、下、左、右,再加上地下,扫了一遍,你不用看仔细,感觉一下就行。”

这视频,是司马丽录制的厕所包厢里的涂鸦。多是带色的广告,有的被擦了,有的,就在擦洗了的地方再涂写,还有刷印在地上的,刻印在地上的,近乎于密密麻麻。

“这些人太坏了!女流氓!东站这么好,这些人还这么搞,幸好我没上厕所。”

欧阳红少有地和司马姐看法不一致了。

不过,最多只能说是情趣的不一致。她也看得出来,司马姐这是在放松自己。她是不知道司马姐酷爱厕所,还跟踪过人。

“红红,这你都介意?那吃人的你就更不敢看了?”

司马丽不是被欧阳红的话激发出了不满情绪,是给欧阳红做铺垫,也是自己给自己壮胆。

三星堆的那个历史时空里,中原大地是有人殉的。最近出版的一本有分量的书,还确认商人会吃人。不用说,只要有人殉,她就有反应,直接得很。

欧阳红站了起来,她要排队候车了。事实上,是被司马丽的话惊悚了。又告诉自己,不怕什么。

动车,把成都和广汉的距离,在时间上拉得更紧了,成都东站到广汉北站就二十四分钟。

两人出站后,没上出租车,也没有上拉客的面包车,上的是广汉十三路公交车。

出乎司马丽意料的是,这广汉的公交,可以刷天府通卡。都江堰,却是不能。这体现了广汉的开通。除此,也含蓄地说明了广汉对成都的依恋,割舍不开。

方才,在动车上,司马丽就问过欧阳红,都江堰距离成都直线距离五十五公里,广汉距离成都的直线距离是五十公里,还都是在成都平原,无需考虑山的阻碍,都江堰归了成都,广汉又是为何被划出成都的。这话,显然是带着她的情绪。她也明明知道,广汉归属德阳的前前后后,百度一下,就清清楚楚了

她是明知故问,因为,欧阳红是双流人,双流和广汉过去都属于温江地区。温江地区环绕成都,可谓是成都的大周边。成都扩大后,自然就该划入成都,广汉却给了德阳。

欧阳红说,她也不知道广汉咋个就被划出成都了,广汉一直都很富的

在欧阳红看来,富的都该归成都,这或许就是广汉反到是被划出成都的一个原因。成都不能富得流油,得划些出去才是。那时,更在乎的是农业,广汉最富的就是农业。

这十三路车是半旧的车,还是到三星堆最快的车,寒碜得,简直无法和都江堰比。司马丽很想把她在动车上问欧阳红的问题问一下本地人。她们靠前车门站着,时不时,有本地人上下,有买菜的居民,也有卖菜的农人。她忍了,这是在揭别人的伤疤,其实,这公交车和车上人的状态就是说明,无需多问。

都江堰和广汉都是县级市,都江堰的交通就好得出乎司马丽预料。她到青城山,动车就把青城山作为终点站。她要去都江堰看水,就在都江堰站下。这够方便了吧,她又惊奇地发现,还有直接到都江堰水利工程的专线动车,这个站是离堆公园站。说到底,都江堰属于成都,成都也就给了都江堰三个动车站。这三个站加起来,高峰期,十来分钟,就有一辆动车发往成都。

这时刻,有背着大背篼卖菜的老男人上车,隔在了女司机和欧阳红、司马丽之间。

这卖菜的老男人背着菜下车后,有买菜的老女人上车。这女人话多,女司机也就又拉开了话匣子:

“又开了十六路,这边调了两个车去,车就没有原来多了。你们等得也就要久些,我们也没有办法。”

女司机朴实洒脱,没有成都人的刁气,很是县份气。

欧阳红听得入耳,是亲切,也是怀旧。她的双流县,早就是成都的双流区,近年,还多半划为天府新区,县份气消失殆尽。这女司机的广汉口音,是恰恰相反,远离成都,归属德阳,川西北味儿了,地气了,乡土了。

又有一对农人样的本地老人上来,几乎没有站位了,是挤上来的,还是喜欢说话的。

“我们到鸭子河,两块钱到博物馆,还要赶四块钱的车。”

“你们台湾岛上空气好。”

“好个啥,啥都没通。”

“空气好嘛!听说,气还是要通的。”

“就占个空气好。”

“哪儿啥都占得到起的呢?”

“一边鸭子河,一边燕子堰,我们住在岛上。”

这对老人住的要么是撤迁安置房,要么是买的商品房,反正是在岛上。这岛,被广汉人叫做台湾岛,是广汉人的台湾岛,在鸭子河和燕子堰之间。

这对老人要转车的博物馆,肯定是三星堆博物馆,也是在鸭子河边。

很快,司马丽就看见了一条河,这河渐渐地和公交线路平行。

这河很宽阔,还不是江,是鸭子河。鸭子河边的现代建筑处,就是三星堆博物馆。三星堆博物馆,也还不是三星堆遗址,三星堆遗址也有在鸭子河的支流马牧河岸的。

司马丽想着这些,车里,也暂时没人说话了。她便看着车窗外,告诉欧阳红:

“古代文明,要么是顺流而下,要么是溯流而上。三星堆人也是依赖水系,泽水而居的。”

欧阳红也就问:

“这鸭子河会不会流入成都的金沙遗址?”

司马丽说:

“那时,鸭子河不管是什么叫法,有名字没名字,弯弯拐拐后,一定是流向金沙的。”

这仅仅是司马丽的一定,应该还是有争议的,但金沙源于三星堆是没有争议的。

十三路车的终点站,就是三星堆博物馆。她们不是过大马路,是下到地下城般的通道,再上到三星堆博物馆的平面。

欧阳红早就默默地准备着,很认真地说:

“司马姐,我用一下你的身份证。”

欧阳红拿着司马丽的身份证,摸出自己的身份证,就跑去售票处。

司马丽看着欧阳红如此憨,是心笑,笑欧阳红这人太实诚。

欧阳红还记挂着上次,在金沙遗址,是司马姐为她买的年票,她这是一定要抢,去买回来。

司马丽是提前做了功课的,知道三星堆博物馆苦于人流太多,也就不办理年票,欧阳红只能是扑空。

“司马姐,我好郁闷,这博物馆不办年票。”

欧阳红泄气地走过来,失望地摇头。

“真的吗?”

司马丽一边收下自己的身份证,一边故作惊诧。这做作,还逼真。她也是可以撒谎的。

欧阳红看不破,注意力也转变了,环顾四周,说:

“这是新的三星堆博物馆。老博物馆不见了,要小得多,我小时候来过。”

欧阳红这才告诉司马丽,她小时候来过三星堆博物馆,肯定是被父母带着。

“你还记得?那,你那时还是懂事了。那时,你有没有太大的反应?”

司马丽进入状态,把细地问了。这是她极为关切的,她得知道,欧阳红的特异反应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

“我只是有点儿记忆,那时候看不懂什么,也没有反应。我是这十年,也才,”

欧阳红咽住了话,她还是第一次在司马姐面前如此。

司马丽不咄咄逼人,需要什么,她会开导和诱导,一样会得到。

两人排队后,随参观的人流,进入到了博物馆区,进入博物馆。

起初的一个小时,她们移步得很慢,可以仔细地观瞻。这是她们来得早的原因。来三星堆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还多是仔细观看,几乎没有走马观花的。司马丽也品味着这些人,心里想,若要统计中国游客的文化素质,三星堆游客一定拔尖。

时空感上,开始,司马丽如同是在金沙的前面,金沙前期的前头。很快,一个比一个更大的青铜器,比想象还丰富得多的青铜器,使得金沙变小了。在三星堆面前,金沙只是尾声,还是有分叉的尾声中的一个尾声。金沙的辉煌也是三星堆一个分支的辉煌。

咕咕一声,司马丽被震撼出状态了。她双腿夹了一下,有些急地告诉欧阳红:

“你站着不动,不然,我找不到你,我去方便一下。”

欧阳红只好等着。她听话得很,原地不动。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的移动中,在她分不清方向的展品中,她期待的是司马姐的定位准确。

这没问题,司马丽很快就过来了,还神秘兮兮的,这是她立马找到了厕所,也是要说什么。

“红红,你看!”

司马丽左手亮出手里薄膜袋里的什么,右手拉开包的拉链,她要欧阳红看的不是她手中的,是她包里的,好几条内裤。

内裤,她预备着呢,有的是。她手里的,肯定是内裤了。她是尿裤子了,还不是太多。那薄膜袋里的,看起来还是半干的。

欧阳红没问什么。司马丽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为那件青铜器把持不住,或是几个青铜器的组合,更可能是一种时空能场。

欧阳红是有心理准备了,司马姐带了那么多内裤,她再被司马姐叫住,原地不动,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看!”

司马丽立住,为一个导游,这导游带着一个小朋友团。

“就他,我也认出来了!”

欧阳红也认出了这导游,就金沙遗址的那导游,那时,她正看见那麻雀吃了一粒远古的粮食。

司马丽和欧阳红挤靠过去,司马丽示意欧阳红仔细听,自己也倾耳听着,这对她来说是少有的。

这具青铜器有好几层,其组合的繁复是司马丽第一次亲眼见到。她可是西安人,母亲又在博物馆工作。她对陕西青铜器的熟悉程度,不输于纸上谈兵的专家。

只是,和博物馆的导游比,她又是没法比的。导游就不是天天见,是一天带了几个团,就和这些青铜器亲近几次。眼前,这导游指出的一个发现,她也知道,还是看的这个导游的视频。视频里,这导游指出,此刻,他又向孩子们指出:

“这组青铜器,出现了坐着的人。”

欧阳红是如孩子们一样不明白,麻木,听了,也才清楚了。

那时候的人,要么跪着,要么交叉双脚盘膝坐在席子上。这青铜人,却如同现代人般地坐着。

“司马姐,真是要到魏晋南北朝,我们的祖先才坐凳子吗?”

“红红,你看过《甄嬛传》吗?谁都跪着,要么盘腿坐。”

司马丽说话的时候,看都没有看欧阳红,小朋友们走开后,她在抓紧时间端详。

这坐着的青铜人,把中国人的坐,提前了一千五百年到两千年。管他是不是神,都可以封神。

同样,她司马丽也是不俗的,她也是看见了别人没有看见的,从凝望,到呆望。

“司马姐,你发现了什么?”

欧阳红得问了。司马丽保持如此状态,小半个小时了。

“走!”

司马丽拉了拉欧阳红的手。

“刚好,我也要上卫生间了。”

欧阳红以为自己是明白了。这两人一起去方便,比独自一人呆站着,傻等着,是更好的选择。

“你还没有饿呀?”

司马丽得提醒欧阳红最现实的了。

耐饿,却是欧阳红的本事。她太经得饿,也是练出来的。

上班时,只要还有人在排队等待检验,只要是需要出检验报告,她都不能准时午饭,还都是检验科坚持到最后的。。

司马丽的午餐时间,就铁定在十二点左右,饿了,便提不起精神。

这个时候,出门的,是人流的主流。都是需要午餐的,也有已经参观完,出门就要离开的。

一句话飞进司马丽的耳朵里。说这话的人就要离开,也在一行人的C位。这C位,体现了其学术地位,也看得出,是接待方对客人的尊重。

这人说的是上海话,是告别前的总结,他飞进司马丽耳朵里的话是:

“要我说,拿我们这个时代比,那时的三星堆,就是现在的上海。”

司马丽茅塞顿开,翘起了大拇指。

这人还看见了,也给了她一个大拇子。

这是心心相印了,两人要是坐下来,要说的话是太多。

个别学者为捍卫自己的学术,恨不得把三星堆抹平。关于三星堆,更多的是争论,这些争论若是大概括,就是关于那时候的北京的争论。如此思路,只能是争吵下去。谁都难于把三星堆的时代一锤子定音,更何况夏、商的都城远不止一个,还是繁复,又云里雾里的。

这个学者把三星堆定位为那时的上海,抓住的是其文明进步的成就。更是上海人说上海。上海不是制定规则的,上海的道路也不是经纬分明,上海却是中国最繁荣的城市。

三星堆辉煌的青铜成就,就摆在这博物馆里。三星堆青铜器没有中原青铜器规则,也可以说是去掉了中原青铜器的呆板。其卓越的想象力和塑造力,是更加地体现了人类文明的开放性的。

司马丽为此沉思默想着。

欧阳红却走远了,司马丽赶紧喊:

“红红,你这是要出去了,走这边!”

欧阳红就要随主流人流,往出大门方向走了。

“我们是到就餐区去。”

司马丽告诉欧阳红,欧阳红不太相信:

“这里面还有就餐区?”

欧阳红这次不是糊涂,是上次在金沙遗址的经验,金沙遗址里没有就餐区。

司马丽天生精细,在深圳的十几年,她多数时间是做策划,吃喝拉撒都得考虑到。

欧阳红回过来,司马丽带她走向就餐区,话题,是回到了博物馆里。

“红红,你知道我为何为那青铜,站那么久吗?”

欧阳红不可能知道。司马丽便自己回答:

“我发现了我太熟悉的两人!”

“真的?”

这次是欧阳红吃惊了。感觉,司马姐这发现,就如同她在金沙遗址,看见麻雀吃了远古的粮食。

“我还得想一想,究竟是先讲谁。我一想到这两人,就止不住笑!”

司马丽用左手捂了一下嘴巴,不然,她的表情也就太夸张了。

“我想了想,先不讲近的,我们要去吃饭。讲远的,人民公园那个。”

她刚拿开手,又得把嘴巴捂住,也就笑着说:

“这人是人民公园扫地的,又矮又丑,在扫湖边的林荫道,总抱怨有落叶,更讨厌鸟屎。可是,人家也有欢天喜地的时候,那是见了小嫦娥。

小嫦娥是扫公园主道的,每到主道和林荫道交叉口,这矮丑的人都刚好扫到,总是有问候语,居然没有重复话,还是带着口水说的。”

“说啥?”

欧阳红遭遇过太多搭讪,不感冒;可听司马丽说别人的事儿,心里又是痒痒的。

“那我念给你听。”

司马丽记忆好,可为了一字不漏,是有记笔记的习惯,就在手机上笔记了。

司马丽对着手机念道:

“你又扫归一了哇?”

“你咋个一天又搞那么快呢?我咋个都赶不到你!”

“昨晚上,你喝了开水就饱了?我也喝了,刚才在那头喝的,我昨天晚上还是喝了的。”

“你好勤快哟,今天又扫过来了!”

欧阳红也捂住了嘴,为这癞蛤蟆的语无伦次,又手势,示意司马姐不要再念了,她要笑爆了。

这次,不用司马丽说,她也知道那青铜器中的一个矮朴朴的青铜人,就这人的外形和神态。

西餐区到了,欧阳红要坐下,司马丽说走。这是为欧阳红考虑,四川人,好川味。

欧阳红要在西餐区就餐,又是为司马丽着想,陕西人,不喜欢西餐,也是喜欢面食的。

这里有标识,指向中餐区。欧阳红在看这标识的时候,一下之,就看到了老的三星堆的博物馆。还保留着,就在这新博物馆里面,便指给司马丽看。

只是,中餐区又是在外面。这样,她们出去的时候,就有工作人员给她们一个牌,回来也才能凭牌进来。

两人进了中餐区,坐下。欧阳红点了菜,一盘回锅肉,一盘京酱肉丝。欧阳红要多点,司马丽就不许。

她们点餐后,桌对面来了一对。不年轻,也不老。女的不年轻,男的还有一点小伙子气。

司马丽问人家:“哪里人?”

人家说:“上海人。”

司马丽也在上海住过,也就说了些上海的见识。男的说,自己是崇明岛的,女的,该是新上海人了。

蒜苗回锅肉上来了,摆在欧阳红面前。京酱肉丝上来了,摆在司马丽面前。

两人正吃着自己喜爱的味道。对面的两菜一汤上了。

这桌子的两对面,就如同两岸,各吃各的好了。还不是,一双筷子伸过来,是夹了一块煮玉米过来。先是放在回锅肉盘子边,又夹了一块过来,放在京酱肉丝盘子边。女人还要做作地说明:

“我们太多,不吃浪费了。”

欧阳红简直想哭,她是医院中人,人家用的又不是公筷。又推断,司马姐一定会客气地夹回去。自己跟着办,就是了。

没想到,司马姐却把那块煮玉米啃了,更直接问对岸:

“山西人?”

“对!你太有知识了!”

对岸的话是文绉绉,可也不是真斯文。

崇明岛的她的新男人,到是不自在起来。她感觉得到,为此更得表现,继续往这边,夹煮罗布,夹煮土豆。

她那边的汤菜是一大斗碗煮菜,多得出乎她的预料,也就务必要对岸帮忙。典型的山西人,比陕西人还节俭,且不说山西口音的上海话。

欧阳红不胖不瘦,也得注意饮食。可司马姐吃了,她就不好不吃,只好吃了一块煮罗布。

司马丽偏瘦,不怕长胖,吃了自己的,还把欧阳红碗边的煮玉米、煮土豆都一并吃了。

其实呀,司马丽的饮食更是不能超量。离开中餐区后,她就开始打嗝,可并不抱怨。

她们换了出入牌,再次进入博物馆区。司马丽又言归正传,说:

“我得讲另一个青铜人了。”

这人,就是那背水的人,因为厕所是主场景,司马丽也就在饭后讲。

司马丽喜欢泡公园,稍远,是人民公园,就近,是浣花溪公园。

她和每个人一样,泡公园就两件大事:走路,上厕所。在浣花溪公园的厕所,她多次邂逅这背水老人,这人被厕所清洁工视为偷水的,司马丽便跟踪了,还跟丢了。

“司马姐,你是太会玩儿了!”

欧阳红完全忘了被夹菜的不愉快。

“红红,我讲这些,可是在提醒你,提醒你关注和联想。我的观察对比仅仅是对你的启发。”

司马丽露出本来面目。

“司马姐,那你再启发我一下。”

欧阳红本本分分地说。

司马丽打了一个嗝,这嗝来得不是时候。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就是!”

欧阳红太肯定,立刻想到了桌对面的山西人,自己节俭不说,还拿她和司马姐来节俭。

“矮人应该更接地气,三星堆人,也就出现在这方的矮人中,尤其是劳作的矮人。”

司马丽不能再说下去,她打嗝后,又打嗝,接连打嗝了。

欧阳红赶紧给她拍背心。拍一阵子后,好些了,可也被散神了。

如此状况,反反复复,一直到她们又进入博物馆参观,还是如此,司马丽无可奈何。

她们继续参观,欧阳红也差一点儿自个儿就丢神了。

“青铜烧烤架”,参观人中的本地人就这么说。谁也不知这青铜条网里究竟是什么,有人说“把青铜搞成条就不是那个时代的能力”,有人说“姑且不说粘接”,有人说“这哪是粘接,明明就是焊接”。

这是别人在说,她只是听着,感觉到里面的光彩,还看见了。正要端详,就被人挤开了。

参观这具神奇青铜器的人太多,太多,她也是好不容易才挤到这边上的,被挤开就算了。

司马丽不敢说话,一说话就打嗝,由此,达不到启发欧阳红的目的,便沉浸于青铜。

她到的这里,相对来说是空旷的。三米多高的青铜大立人,是这个展区的主体。展区为这立人围出了一大片空间,还有灯光背景。她从不同角度观察,远远近近,来来回回,神光一闪,感觉到,这青铜立人是青铜的高度,也是艺术的高度。

围观的其他人,在乎的是对其身份的探究,双手握物中的那个空落,那个掉落在历史时空中的握物的猜测。司马丽不同,她惊讶于其抽象又具象,艺术手法的干净利落。太遥远,太完美,无论是整体还是具体。姿势:优雅、轩昂,瘦俊神然。图案:精细、叠加,线条飘逸。上下抱握长神器的手臂,光着的脚和脚下的承托。

这是迥异于中原审美标准的审美标准。她被它带入了历史时空中,感叹这就是人类人物造型的一个历史顶峰。又断定,这青铜立人埋没于地下时,其工匠艺术和美学精神不会泯灭。

为此,她神经一跳,跳到了宋朝。感觉,这青铜大立人,又是宋式美学风格的一个渊源。蜀人对宋式美学的构建出力非凡,宋式美学绕不开蜀人苏东坡,也绕不开蜀人黄荃。在此刻,她直接感觉到的是黄荃,黄荃的线条就是这青铜立人袍服上的线条。

何以传承,谁也考究不清。她不研究基因,管它是生命基因还是历史基因,她相信,是同样的地气,是成都平原的地气的一脉相承。

“司马姐,这高人我见过,要么我就要见到。”

这是欧阳红的声音。欧阳红也走过来了,她的话,显然是大白天说的梦话。其他的游客,都这么看着欧阳红。

司马丽却不然,她没有启发欧阳红,欧阳红就说出这样的话,这话便不是空话。

司马丽看了一下腕表,这表的时间,也是在历史时空中。指针指向的时刻,又极为现实。她定的是下午四点十分的动车票,她们没有更多的时间了,得回程了。

她们来到博物馆外的长广场,比来时更冷了。这是她们刚从空调里出来,也是来了西北风。相对于成都,广汉这里偏北些。她们在寒风中等着十三路车。

一刻钟了,车还没来。又过了几分钟,司马丽决定打车,不然,会赶不上了。

“司马姐,你看!那边的大巴,人家都来第二辆了。”

欧阳红是随便说说,那边也不远,就几十步,司马丽当机立断:

“走!我们过去!”

司马丽也是关注了这有人排队的大巴的。

两人快步走到,一问,这车是到成都春熙路的直达车,二十分钟一趟,滚动发车。

欧阳红是太遗憾,喃喃说:

“要是我们没预定动车就好了。”

“上!红红,我们就走这车。”

司马丽踏进车门,她一边上车,一边在手机上麻利地退了动车票。

其他人早坐好了,两人也坐定,车还未开,司马丽就想打一个电话。

她想打的是省长电话,还是那意思,广汉应该划归成都;就是广汉不划归成都,三星堆也该归成都,作为成都的飞地。只是,她要顾着打电话,就会把欧阳红冷落。

她又是想说,也就干脆对欧阳红说:

“这里要是归成都,动车不开到广场下面停着。上面,也该有公交专线候着了。哪还需要旅游大巴。”

她们坐得靠前,话也就被司机听见。这样,老司机就客气地发话了:

“这位女士,按你的意思:这也归公交,那也归公交,我们做旅游的,汤都没有喝,你还要不要我们活?”

司马丽也有被呛得无话可说的时候,这时刻就是了。她只好,也正好,闭上眼睛养神。

欧阳红无话可说,也是完成了此行的满足,更是松弛。车一开,她就香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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