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朵联系的藏家就一对老夫妇,生着火等着大家。酥油茶熬着,示意大家随便喝,糌粑也多的是,示意大家使劲吃。柴火里还烤着两个大土豆,香得很。
起初,大家还等着,怎么也有一两个菜嘛。老夫妇不会汉语,只能用身体和笑容沟通,告诉梅朵了几句,便去睡觉了。梅朵也就告诉大家:
“主人说,柴火熄灭后,记得用铁盖子盖上。明天早上,也是酥油茶和糌粑,随便吃。”
梅朵推开旁边的小木门,说:“你们晚上就睡这里。”
梅朵随即离开,多吉就没有进来,这也是说好了的,他们各自找熟人家住。
这晚餐简单明了,土豆就两个,柴火边还没有预备着的,也没有其它可烤的。
梅朵在丹巴城里是有提示的,谁都没有重视。大家都有吃藏餐的经历,没人说吃不来,一路上,还表现得对藏餐蛮享受的。这是指成都的精致藏餐,川味藏餐。
眼前,这酥油茶浓得,这糌粑地道得,只有胖妹享受,还大病初愈般地感概:“白天靠氧气,晚上靠糌粑。”
欧阳红、杜亮、王医生的热爱程度依次降低,到是都喝了酥油茶,吃了糌粑。
司马丽喝了一小口酥油茶,浅尝辄止,放下了酥油茶小碗。
豌豆尖是直接就放弃了这晚餐。应该说,是晚餐的主食,眼睛看着的,鼻子里香着的,是柴火里的土豆。
不用说,盯着这土豆的还有一双眼睛,司马丽的眼睛。
司马丽也不讲究了,也不领队了。用火钳烫烫地夹了一个出来,又夹出一个出来。看着豌豆尖,心心相印地说:“咱俩一人一个!”
大家都备有干粮,饿不着,睡觉才是重中之重。
推开小木门,可以,暖和。就是只有小半间,也难怪梅朵和多吉要去找住的。
这木地板的小木屋睡得下五个人,六个人得挤一下,更暖和。王医生睡最里面,挨着的是胖妹儿,靠胖妹儿的是豌豆尖,挤着豌豆尖的欧阳红,司马丽又和欧阳红一起睡了。
杜亮在最外面,背靠司马丽,脸对着木墙,只能侧身睡,他要躺平,就得把一个挤爆出来。不过,这不是对杜亮的惩罚,他还可以睡其它位置吗?
位置不重要,极度疲劳后,谁都瞌睡了。
王医生也睡得香极了,如同被麻醉,还闻到了苹果味道,是醉苹果味道。
王医生的医生意识立刻觉醒,明白全身的麻木是血液流通不畅。大家如此挤着,谁都血液流动不畅。这木屋子紧闭得,只有门下有一条小缝隙,太容易一氧化碳中毒,已经有醉苹果味道了。
王医生费了好些劲儿,才从自己的睡袋里钻出来,穿上厚的。没有开手机,若有什么不测,她才会开手机,她一个个凑近听呼吸,都显得急促,尤其是欧阳红。
王医生果断地推开木门。一刻钟后,又一个个地听,都正常了。便关上门,一刻钟后,再听,也是正常了。她到木屋里面抱自己的睡袋,已经被胖妹儿完全压住。
王医生扯出自己的睡袋,独自在外面钻睡袋睡了。
在宽松的睡袋里,王医生是劫后余生的放松。自己要不觉醒,不让出位置,一屋子的人都是缺氧了,还血液流动极度不畅,都可能一氧化碳中毒。
杜亮可能会幸免,他靠外,木门下的小门缝,会使他的缺氧程度没那么严重。
天亮了,王医生醒来。木屋子里的人还都在睡,她也就独自走出这藏家。
昨晚上,黑黢黢中穿行,她感觉这藏家在一个大的巷子里,清早一看,是在这藏村的中间围。这个大环形围墙内的藏村,是各家各户构成的三道围,各藏家的屋顶都是大片石,不是屋瓦。也可以说,这片石就是屋瓦,也是屋脊和屋梁。
这种藏家建筑,她旅游时见过,又是第一次住在这样的藏村里面。
这藏村中心是寺庙,司马丽邀约她的时候就提到过。王医生亲眼见了,才是吃惊。她想不到,一个藏村的寺庙会如此壮观。她就要用手机录视频,又慎重了。本着瞻仰的心态,她感受着这个藏村生活和精神核心的一切。
有藏族女人已经在转经廊里,虔诚地转经筒了。她怕打扰人家,也就离开。
旱獭也是司马丽和王医生说过的。王医生亲眼见了这大兔子一样的旱獭,是如同第一次见到了熊猫。这藏村的青草长得很高,也许就是为旱獭们留着的。
旱獭一见她,就躲进青草里。她正失望,这对旱獭又出现了,尤其是更大的雄旱獭,像是故意在逗弄她。
几个来回后,她可以离旱獭几步了。她剥了一颗大白兔糖扔给旱獭,旱獭吃了,是两旱獭分享了。在旱獭的眼睛和嘴巴里,她不是外人了。
她离旱獭更近了,几乎可以摸旱獭了。旱獭一溜,又不见了。原来是进了洞,这洞,和兔子洞一样。她有些危险了,旱獭可能传播鼠疫。只是,她身上的一些天真更主导了她。又掏出大白兔糖,这次,她拿在手上。
雄旱獭嗅到了洞口大白兔的味道,为美味,勇敢地冒了出来。她正考虑扔给它,还是斗胆喂它时,雄旱獭野猫样一声惊叫,窜进了洞的深处。
原来,是多吉走来了。多吉不是藏族吗?旱獭,你应该对多吉更亲近才是呀!
这是王医生的理所应该的想法。多吉却说,这草原上的旱獭,见他都要躲。
他更年轻的时候,不知事的时候,捕杀过旱獭。多吉还告诉王医生,旱獭熬汤,汤都是雪白的,喝起来,那是真鲜。
为此,王医生请多吉走远一点儿。也说明,她这话是有时间地点限定的。时间限定,就是此刻;地点限定,是在旱獭活动的地方。
多吉笑眯眯地遵命了。
杜亮,是被司马丽弄醒和赶出来的。他在木屋里,女士们起床就不方便。
杜亮走出这藏家后,也是在藏村里转小圈和大圈。没有遇见王医生,遇见了一个六十五岁的藏族大伯。杜亮先看见的也不是这藏族大佰,是他女人。这藏族女人正把一桶水放围墙上,人从墙上进来后,再把水往自家拧。
这藏村围墙最矮的地方就这里。外面,是一条清澈的河。围墙矮,是方便村里人汲水。有河挡着,这边,也就不可能有外人骑马进来。这村,原来是有两条河的,这些年,那条河水才逐渐干枯。这些,是围墙外劳作的六十五岁的藏族大伯给杜亮说的。
这藏族大伯说出自己的准确年纪,也是有目的的,为的是向杜亮打听一件要紧事儿。杜亮听了,心里喜得。回去,就悄悄咪咪地和司马丽说了。
他们住的藏家已冒出炊烟,主人夫妇早早地就烧好了酥油茶。屋子里,多了一个男孩子和一条狗。狗是孩子的伙伴,也是孩子的大玩具,活玩具。
孩子三岁左右,个头和狗差不过,头发也和狗一样,黑卷卷的,尘土土的。这孩子和狗的感情就不是小主人和宠物的感情,是兄弟般感情,孩子和狗玩着摔跤,彼此高兴地滚儿。
有洁癖的人会觉得这孩子太脏了。司马丽到觉得这孩子甚是可爱,是她见过的最接地气的人类孩子。欧阳红更是疯狂,要抱这孩子。这次,不是欧阳红发病了,也还得逞了。孩子听不懂她说的汉话,可感觉得到她如同狗狗般的友情。
欧阳红把孩子抱在怀里,孩子还狗狗样地在她胸口拱呀拱,主人家老夫妇是开心得很。
早餐后,女主人收拾好,就去寺庙转经了。男主人也出去了,孩子和狗狗跟着。
杜亮回来时,就这时刻。王医生还没有回来,司马丽听了杜亮的悄悄话,想都不想,就对大家说:
“我家杜亮害羞,不敢大声说,我大声说好吗?”
掌声,欧阳红也鼓掌,也不知司马姐要如此,还有逗她的成分。在场的,除她外,都是已婚人,还都在婚姻状态。杜亮就更是在现场了。
“方才,我家杜亮被一藏族老伯问了一个高难度问题,也不知他回答得对不对。”
司马丽是要吊足大家的胃口,豌豆尖,胖妹儿,欧阳红,是太想听了。
“这老伯六十五岁了,说自己过去挺厉害的,这几年,不知咋的,满足不了五十六岁的老婆了。老婆气他得很,天天给他难受。”
欧阳红大红了脸,司马丽得逞了,她就要欧阳红猫爪样抓心。
豌豆尖开心得做怪相。
胖妹儿是企鹅样,左跳跳,右跳跳。。
“藏族老伯问杜亮哪里来?杜亮说,成都。她就问杜亮,说成都有种药,叫什么哥,吃了就厉害了。唉,杜亮,你是咋个回答的呢?”
司马丽顺便开心一下老公,豌豆尖和胖妹儿就逼着杜亮说答案。
这个时候,王医生回来了,杜亮双手合十,如同见了菩萨。跟着,就是献哈达。
大家一起到村里的大寺庙献哈达,这是做客的礼节。在司马丽操持下,还小隆重。
这藏村,大致有两百来家。在围墙外面,从高处看,就更清楚。
多吉来了。梅朵没来,她在准备大家的回程。多吉带大家出藏村厚实院墙后,登山包都交梅朵保管。每人也有小背负,就是马驮着的辎重,平均分配给每个人。
他们要去的是藏村的小学。小学位置在高处,比藏村高不了多少。
多吉告诉大家,藏村在牧季只有老人,青壮都在牧场放牧,小孩子老人管。王医生半开玩笑地说:
“这才是留守村的渊源,这方面,藏族走在前面了。”
多吉便请教王医生,说:
“身体差的人,他们是不会冒险带进来的。只是,怪怪的,他带的人有两次高反,这次胖妹儿外,另一次,也是一个结实的。”
王医生说:
“结实的人,骨骼大、肌肉多,需要更多的血液营养,对心脏的负担也就更大。”
多吉马上就得问了:
“壮实的人平时身体那么好,比别人还好,心脏该是更好呀!”
王医生说:
“他们在非高原的地方可以说心脏更好,但在高原的心脏,就不一定了。”
多吉说:
“我懂了,那心脏,不是这心脏,还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这个时候,学校到了。
女教师出来,大家一看,是支教的汉族老师。
女教师一看大家,就知道是送关心的。女教师是听见外面的声音才出来的。便告诉大家,还有半个学时,孩子们才下课。课间,她让孩子们排队领取。
也告诉大家,你们等着没事儿,可以运动运动。女教师指了指羽毛球拍,也就进去上课了。
这羽毛球拍不新了,网线还断了一两根,可也是可以打羽毛球的。
大家都知道胖妹儿是羽毛球高手,看着胖妹儿,豌豆尖干脆说:“胖妹儿,表演下!”
胖妹儿没拿拍子,不好太张扬。杜亮便拿起拍子,说:“我来陪杀场!”
杜亮喜欢体育运动,打得还可以,双方是你来我往。这,是胖妹儿昨天高反了,开始运动,不敢大步移动。
感觉自己身体没问题后,胖妹儿的步伐就不同了。
杜亮抽杀过去的球,胖妹儿没有接不到的。胖妹儿先是给杜亮喂球,接着,说一声:“杜亮哥,我要恶作剧了!”
杜亮也就步伐大乱,应接不暇,赶紧收拍。
王医生对胖妹儿说:
“看起来,你练了童子功。”
胖妹儿回答王医生说:
“是从体校打出来的,只是水平一般般,又不长高了,吃不了专业饭。”
王医生说:
“理解,太理解。”
杜亮说:
“胖妹儿,你球的落点,咋个那么子刁钻?咋个子练出来的呢?”
胖妹儿说:
“小时候在体校,打兵乓球的,挥的就不是兵乓球拍,挥的是砖头。”
欧阳红惊诧道:
“难怪我们兵乓球天下无敌。”
胖妹儿一笑,接着说:
练羽毛球,那就枯燥了,半年,有的要一年,羽毛球拍都不能碰。练习跑位,天天如此。又是半年,有的更长,只能用羽毛球拍挥动。挥拍过关了,才能碰羽毛球。过不了关,就转行踢国家队男足。”
胖妹儿说到此,话就收尾了。这话是拿国足垫底了,她也敢肯定,金贵的国足们,不可能到这里和自己论高下。出来的,是一个个红扑扑的藏族孩子们。
大大小小的小学生们正出来,排好队,九个女生,八个男生。
司马丽准备的是二十个书包,男女生各半。还剩三个书包,交给支教老师。
在孩子们眼中,这书包是太漂亮了。有的,就觉得不是书包,翻来翻去地发现新奇。
“立正!”
支教女老师很有经验。
司马丽也是反应过来了,要一个个发文具盒,还会乱队伍。还是自己作秀,让孩子们站着。干脆,文具盒,刨笔刀,笔,都交给了老师。
最多的是课外书,司马丽是把一、二、四、五、六年级分开的,还有语文、数学、音乐、美术的不同,就对老师分别叮嘱了几句。
送温暖完毕,孩子们鼓掌送行,王医生走在最后面。
一行人走下山,梅朵迎上来,问:
“究竟是多少个孩子?”
司马丽回答:
“今天是十七个孩子,九个男孩子,八个女孩子。”
孩子们的大致数目,是梅朵告知司马丽的。具体的数字,梅朵不可能知道。就是支教的女老师,也难于提前回答。这些孩子们,昨天来上学的,今天不一定就来;今天来多少,才是多少。
多吉问梅朵:
“我的坦克搞定了吗?”
梅朵说:
“你自己去开过来!”
多吉去开的,不会是真正的坦克。只是,要坐车回去,这车,必须有坦克样的性能。
“突”“突”“突”,声音传来,多吉开过来的是红色的拖拉机。
有人高反了,回去,就不能徒步翻越垭口。坐拖拉机,是梅朵和多吉商议出的神来之笔。
大家先是惊诧,后是惊喜,闹哄哄地上拖拉机。包放中间,人坐边上,梅朵挤在多吉驾驶位边。
“突”“突”“突”,红色拖拉机冒烟启动。
每个人都小心地抓住可以固定自己的,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太想说话,又不敢说话。
风太大,一个个还得把冲锋衣的帽子戴上,把领口拉紧。
白天也才看清楚,山这边的风景又是不同。石头上刻的是经文,经幡在高处,在远处。
拖拉机却停住了,多吉还熄了火。梅朵先下车,告诉大家:
“请各位下车,领队有事要宣布。”
梅朵知道是啥事儿,啥原因就不知道了。她听司马丽安排。
司马丽是最后一个下拖拉机,还是撑着杜亮肩膀下的。司马丽望着右前方,说:
“哪儿,有一个美丽的海子。”
大家还没有看见。不用说,是喜出望外。海子,就是高原湖泊,童话般美丽。司马丽接着说:
“杜亮是太有眼福,太有耳福了!这得拉平!得惩罚杜亮,把他扔海子里!”
这话,一下子就点燃了大家的情绪。没人反对,没人同情,都觉得该把杜亮扔海子里。
多吉过来,哪里知道这些汉人的花花心思。把人扔海子里可不是好玩儿的,也就很严重地提醒:
“海子是好看,在上面看就行了。海子的水冷得很,是雪水和冰水。”
杜亮已从登山包里拿出了一大袋预备的。杜亮走到多吉身边,拍了拍多吉的肩膀,肯定地说:
“多吉兄弟,你还会见到我的,我会从海子上来的。”
多吉睁大了眼睛,是夸张,还真的有些恐惧。
扔海子里,不被冻死吗?冻死的人,还上来,那是人?还是?
其他人,到是差不多明白了。杜亮,八九成是要冬泳。
多吉带路,一行人没多久就到了海子边。
司马丽请大家略止步,她和杜亮走向碧蓝的水。
海子边,魔法般变出一个遮挡,是司马丽张开长手臂牵着大浴巾。
眨眼间,遮挡拉开,杜亮已是一条泳裤。
杜亮不想戴泳帽,司马丽要求他戴上。泳镜,杜亮就死活不戴了。
杜亮走向碧蓝,走进碧蓝,水过膝盖后,游向海子里。
司马丽独自走回,大家都有些紧张。最不可思议的是多吉了,张大嘴巴看着。司马丽这才解释:
“大家看见了,我家杜亮就好这口。人家到哈尔滨看冰灯,他去冰自己。人家哈尔滨人把松花江凿开,他也跟着跳下去,我还得给他打下手。”
司马丽这话是让大家放心,告诉大家,杜亮在哈尔滨都冰过,这里怎么冷,也是冷不过哈尔滨的。
可这是在高原,她也时不时要回望一眼海子,又看着手表。还得放松大家,便大声问:
“你们说,我宠不宠杜亮?我这贤妻做得好不好?”
“司马姐,你做得太好了!”
“不好,你要陷害亲夫!”
欧阳红老实巴交的,豌豆尖才没有那么傻,那么嘴笨。
“杜亮!回来了!”
司马丽看着手表的时间喊。
“杜亮!你再不回来,就回不来了!这是在高原!”
司马丽再喊,也是威胁性警告了。
杜亮游到了海子深处,只能看见红色泳帽的帽顶了。
这泳帽能保护头部,头部皮肤薄,没有肌肉组织,散热最快,司马丽务必要杜亮戴上。泳镜,防污染,防冲击。在海子里,泳镜的确是多余,戴泳镜,眼睛就享受不了海子水的明净。
不用说,司马丽在这一刻钟的时间里,真是体贴入微。杜亮游回来后,她又拿了一张浴巾去。再如法炮制,用方才的浴巾做遮挡,这张干浴巾给杜亮擦干身子。
杜亮走向大家,还是杜亮哥,多吉能够肯定,也就和他击掌。
杜亮的一个发现,还使多吉和梅朵有了新的认识。每年开春后,藏家多有牦牛丢失,不明原因,有的还说得神乎其神。杜亮看见了这些牦牛,他游到的地方就是好几十头。有的发胀了,却没有腐烂,海子的水是冰雪水。
杜亮对多吉说:
“冬天,这海子被冰雪覆盖,牦牛也就把这海子当平地。开春后,气温变暖,湖面的冰层越来越薄。牦牛中有聪明的,但这些死牦牛不聪明,不知季节变换,不知道薄冰危险,也就陷落了。”
“杜亮哥,你不知道,牦牛是会水的。”
多吉甚是不解,也就反驳。
王医生替杜亮回答多吉:
“牦牛陷落处的冰层薄,四周的冰层又是不一定的。这些死去的牦牛,陷落后,要么受伤,要么是被周边的冰困死的。牦牛是会水,这也说明,有的牦牛陷落后,肯定是游上岸了,不然,会有更多的牦牛丢失的。”
王医生说完,站起来看着海子,想发现杜亮看见的牦牛,毫无迹象。
海子水越往里,越墨色,一切都是幽然地一体。这就是岸上的视觉,也是藏民们不知牦牛去向的原因。
梅朵为这些牦牛祷告了几句,还虔诚地划了手势。
这里,是在藏村和垭口之间,离垭口更近些。红色拖拉机启动,“突”“突”“突”地往上爬。一个小时后,刚好是中午,红色拖拉机开过了垭口。
多吉如释重负,一边开拖拉机,一边唱歌。
梅朵让他专心些。他说没事,这条路,他闭着眼睛也能开回去。
不到一刻钟,飘下了小雨点,又变成了小雪花。小雪花,下成了鹅毛大雪,
半个小时后,路面已是雪花的白色,看不清路面了。多吉不得不停下来探路。梅朵也下了拖拉机,说:“我到下面去找个铲子。”
多吉拉住她,眼神一变,递给梅朵一个青梅竹马的眼光。
梅朵从小到大就知道多吉这眼光意味着什么。她要去找铲子,怎么赶路,来回也得两三个小时。这雪还在下,铲雪看路,那是慢得很。若这雪下到晚上,晚上,也不定下得了山。
“大家抓稳一点儿!没问题的!多吉是老司机。”
梅朵喊完话,依然上车坐在多吉的旁边。多吉就把拖拉机开出了路面,梅朵提醒:
“多吉,你还得慢点儿!”
“这坡度不到三十度,拖拉机没问题。”
“这里有三十度了,好像也没有问题。”
“真没问题!”
“哪会有问题!”
“多吉,开快一点儿!”
“太爽了!再快!还要快!”
一行人从担心,稳重,到疯狂。
拖拉机不是坦克,是奔马了。
车上的人,个个都如同是雪山飞狐。
梅朵手上没有抓握,只有抱住多吉的腰。小时候,多吉要骑马跑这样的下坡,梅朵也是如此。
后面的人,恨不得多享受这雪上飞的感觉,拖拉机又上了道路。
如此下山后,这里,离藏乡已经不远了。还有车来接应,豌豆尖一看车号牌,也就扬眉吐气了。
一路上,各自都有亮点,就她太平常。来接应的车是丰田中巴车,她自家的车。车停下后,走下车的,也是她自家的鲜兔儿。
这样,多吉的红色拖拉机也停下了,豌豆尖便娇声喊:
“老公,我没劲儿了!你把我拖拉机上的包拿车上去,放老位置。”
豌豆尖巴巴地望着,还扮可怜。鲜兔儿可不是耙耳朵。鲜兔儿走了过来,在拖拉机上拿起豌豆尖的登山包,太有力气地斜背着一条背带。
豌豆尖正有面子,司马丽上前,对鲜兔儿耳语,还是都能听见的,司马丽半玩笑,半认真地说:
“你没能一道同行,真是大遗憾。最遗憾的,又是我没有机会问你一句话。你说你醉驾进去后,哪里面,那天生丽质,那气宇轩昂,指的是身材,还是气概?”
这话谁都听见了,却只有司马丽和鲜兔儿懂,彼此领会,彼此笑。
正经的事儿是,鲜兔儿觉得,今天晚上就赶到丹巴要把稳当些。若是明天早上走,还要赶回成都,时间上是紧凑得有些风险
司马丽征求大家的意见,都赞成,最满意的是梅朵,这样,她明天就能在丹巴城里准时上班了。
多吉是不能和梅朵多呆一天了,可也避免了尴尬。他的面包车还没有修,若是中巴车不来接应,他就只能开着瞎了一只眼睛,撞了一个额头的面包车,硬着头皮出场了。
王医生是不能再犹豫,一路上,她都没有找到恰当的时机。她一直在权衡欧阳红的事。欧阳红自己断了药,还是因为被司马丽的操纵,转移了注意力。
王医生没有要求欧阳红继续吃药。这一路上,觉得欧阳红还可以。
但是,若没有司马丽的操纵,欧阳红就必然翻病。她由此想到,司马丽可以转移欧阳红的注意力,就存在其它的转移欧阳红的注意力的方式。欧阳红忠于爱情,爱人离开十年了,也决不再谈。但婚姻,才是让欧阳红转移注意力的最根本的方式,且不说欧阳红太母性,太爱孩子。
王医生想到给欧阳红做媒。可她自己是丝毫没有经验。这更是一个心理医生插手患者的私生活的事。但是,她就是不能袖手旁观,还越来越有责任感。她觉得,欧阳红这样完美的女性不结婚,是太可惜,太浪费,太对不起上苍的赐予。
王医生想到一个人,也没有给人家说。这人和欧阳红有一定的年龄差距,但她肯定,这两人的内心会碰出火花的。
她是他们的心理医生,她太了解他们的不寻常的内心世界。
欧阳红一有机会,就和司马丽粘着。王医生得把欧阳红叫过来了,小声喊:
“欧阳红,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王医生走向路边的河边,像是要欣赏这雪山下的清流,更是明明白白地是要和欧阳红说一句要紧话。欧阳红有直觉,有预感,但王医生是她的心理医生,她也认可王医生。这样说吧,就是欧阳红是一头倔强的牯牛,鼻子里也是有王医生的丝线了。
王医生眼睛看着雪山下的清流,用医生的口气说:
“欧阳红,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你记上这个电话。”
王医生说出电话。欧阳红在手机上记下了。十年了,这是欧阳红破天荒般的第一次。若不是王医生,这种场面,欧阳红也是要显示她的火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