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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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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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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色》连载

第七章 留欧音乐生

华西心理卫生中心。王医生诊室。上午最后一个病人。

病人的工作单位是在成都音乐公园里,合唱团的,名字和身材很配,进来时,差一点儿顶着门。像一条长藤,又是吉相。

论理,这种人是不会有心理问题的,可来看心理问题的是千奇百怪。这叫葛长吉的青年自己的表达是:

“我是来看我有没有精神问题。”

来这诊室就诊的,这种人最多,还多选择在最后才进来,这是一种忐忑的心理。

“那你说一说。”

王医生话语轻松。

这话不医学,又医生,是真实的关切。

若这葛长吉确诊有心理问题,就是叙述病史。但若是不能确诊,也就不能成为病史,是过去的相关事件。

“我说的不是故事。”

葛长吉说。王医生笑一笑,感受到这人的幽默和诚恳。

“我对欧洲的水土不服,也才回国。”

葛长吉的开始,还是如同长篇小说的开始。身体的水土不服,应该挂皮肤科、呼吸科、神经内科的。

“那你水土不服到什么程度?”

王医生用医生的眼光看着葛长吉。

“我合唱演出时,打瞌睡。”

“睡眠不好?”

“我抵触。”

“抵触什么?”

“抵触弥撒曲。”

王医生暂停一下记录,这又是她见过的千奇百怪外的又一个。

“你到欧洲多久了?”

“十二年,高中毕业就去了。”

“那你开始还是适应的,后来才抵触?”

“是七年前。”

“你记得清楚?”

“当然不会忘记。”

王医生再次停下。不会忘记,就有不会忘记的事件。

她可以直击这个事件,探寻下去。又觉得,该回到前面,理清楚前面的头绪和轻重。

这也是她个人心理的一点儿额外需求。

“那你打瞌睡是在哪个乐团?”

“我被三个乐团辞退,其实是开除,都大名鼎鼎。若不是必须说,我就保留它们的名字。”

“你完全可以保有它们的名字。”

王医生态度明确,这可以视为患者的隐私,她不是必须就不该触及。

稍遗憾的是,她自己的一点点儿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医生也是人,心理医生也有心理需求的。

“七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关心空军的都知道。”

“你说具体一点儿。”

“她是八一飞行大队的,她牺牲了,她是我中学同学。”

王医生也知道,当然知道,两人都有些眼湿。

“你们是寻常同学关系?还是更进一步?这我也不该问,但还得问。”

“同学关系。她报考空军走后,我心里就空空的,有些单相思。”

这时候,有人敲门,王医生开门,是一个去拿药的病人,她的处方需要王医生签字。

精神病类的药都是严格控制的,还越来越严格。有的病人大远来,要求多开,王医生也就尽量多开。这便多出了处方被收费处挡回来,要再签字的工作。

这女病人签字后,又没离开,说自己还有心理问题对医生说几句。

诊室里一下子有了两个患者,王医生请这个女病人出去等一下。这女病人说,她就一两句话。王医生让她说,又哪里止两句话,说了还不走,这就是精神患者的特点。

王医生的心也是太柔软,没有赶她出去。

“你唱什么弥撒曲都打瞌睡吗?”

有女病人不出去,王医生便不能把方才的谈话继续下去,也就转变了问诊的问题。这问题,也是判断葛长吉的心理状态的深入探究。

葛长吉看了一眼女患者,觉得不是成都人,听口音就不是,还得问: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哪里人?”

“我是做财务工作的,从贵州遵义来看病的。”

这女患者的确是来得老远。葛长吉放心了,怅然地说:

“我唱贝多芬的弥撒曲也打瞌睡。”

他这话,要是被音乐同行听见,不理解的,那是恨不得给他当头一拳。

王医生心里,也是一个漩涡。心想,这葛长吉被欧洲大乐团辞退,也没有被冤枉。

“我得对你全面体检一下,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不能的,你就告诉我。”

王医生对葛长吉说,也故意看了女病人一眼。

这女病人立马走了出去。这说明她还是能够把控自己的基本情绪。知道男患者要体检了,她就不能在诊室里面了,这是性别原则,也是病人看病的基本规矩。

王医生一项一项,一丝不苟地对葛长吉进行测试,在电脑上准确记下。

这个时间并不太长,王医生看着电脑屏幕的评估时间也不长,还似乎是太长。

“你的情况属于应急性精神障碍和情绪性精神障碍的范畴,但按照我们的标准,我还不能把你的行为视为病症。”

“哪我就很正常了?”

“你目前无需吃药。若是你出现有彻夜不眠、情绪持续不稳定、妄想、健忘,或者其它症状,你自己也认为不适的症状,你得及时来就医。”

“感谢医生,你是好医生。”

王医生心里是一笑。按照这个逻辑,若是判断他有病,自己也就是坏医生了。

葛长吉站直,畅然地呼出一口气,昂着头,这头本身就很高,表情丰富地说:

“我的祖宗又不在欧洲,我为何要为欧洲人的祖宗唱弥撒!”

王医生也被感染,心情欢快,对门外喊道:“你可以进来了!”

没人进来,王医生害怕这女病人出现了什么,也就站起来,还走出门诊室喊。候诊区,只有值班护士,没有一个患者了。她也习惯了,这就是精神病患者。

这个时候,她诊室里的手机响了。她走回诊室,在诊断桌面上拿起手机,打来电话的是司马丽。

她接了电话,又插不进话。司马丽可真是会说,滔滔不绝,她还答应了。

她坐下,得再想想。自己爽快地就答应了,是不是受了方才葛长吉带来的欢快情绪的影响?自己是心理医生,来就诊的是心理患者,心理患者的心理症状是可以表现在日常生活中的,自己得随时提防才是。

她得防止被司马丽这类患者控制情绪和行为,尤其是司马丽,这司马丽是最能控制人和调动人的。

她是不盲目答应什么的,可需要纠正,她也是能够正视的。司马丽就诊多次,她对她的症状能够把握,但对这太复杂太充盈的人,是根本没有底。只是,她答应她的事并不复杂,自己不但是可以把控,还可以积极地把控。

如此评估后,王医生觉得,自己的答应非但是正确,而且是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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