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丽的散步也是不羁的。春天过了,夏天来了,浣花溪公园又是一个气象。不同的路径,是不同的植物和花草,也是不一样的空气分子,她在乎不一样。
今晨,她是从从清水河的复合水坝往下流的长廊走,就是钱指挥急于邂逅老空姐时,从那边过长廊后走的路,只是一个向西,一个向东。司马丽不可能邂逅钱指挥,可她也有发现。前方,几十步外,有人弓腰驼背,背着沉重的帆布包,走得很快,比她脚步快多了。
这人就要上清水河长廊的石梯坎了。她赶紧拍照,怕认错人。
这人上石梯坎的速度,和她的反应一样快,她已经看不见这人。这人消失在长廊里。好在她抢拍了照片,仔细看手机里的照片,放大,就是他。
崖壁厕所的清洁工说这人是偷水的,司马丽跟踪了这矮老人,还跟丢了。当时,司马丽对他有几种猜测:一是背水回去,一家子饮用;二是就卖给这公园里的茶铺,挣点儿小钱;三是自己个儿用,洗脚水都不用烧了。眼下,这人背水过长廊了。
司马丽还没有在这个时刻走这河边,在这几个月里,也再没有遭遇这背水老人。此刻,才提壶揭盖般地发现。稍微分析一下,来龙去脉就清晰了。几个月前,她是出地下车库后跟丢这人的。地下车库这个口子出来,是一条宽步道,当时,她只看的是两头,没有发现,也没有想到,背水老人为甩掉她,是下了河堤。
她走向崖壁厕所,为的是向女清洁工唠叨这发现。走到后,又真得方便了,女厕所刚好客满,还有人候着。这是女厕所设置的不公平,男厕所就不会这样。
她和女清洁工打了声招呼,说待会过来聊,就熟门熟路地赶往西侧门的厕所。
这西侧门的厕所,是浣花溪公园里,最挨近公园出口的厕所。十来步外,就是西门栅栏,也就是欧阳红和葛长吉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这时刻,两人不可能在,两人好上了,欧阳红不会在惹事后躲进女厕所。只是,这深壁厕所里面,又在为啥打砸。一个被摔砸的金属保温瓶还滚了出来,人声也传出来了,是女人扯起声音喊:
“保安!快来!里面不得了啰!”
栅栏门口的保安赶紧走过来,司马丽是走进去。
这深壁厕所也如同小会所。有三个净化瓶的开水箱前,站着一个倨傲的精瘦高个人,见保安来,马上声明:
“他们两个打一个!我九十岁了,我拿身份证给你看。”
这理由几乎可以压倒一切,高龄老人还被两人打,公理肯定在他一边了。
“哪里哟,他才凶哟!”
女人赶紧喊冤,她是被称为打手的两人之一。
“他用三个瓶子接水,我接一点儿都不行!”
高个精干老人继续用普通话声明,气势更盛。他,也在现场,是另一个老人。
“你看里面,砸成啥子样子了!我陪我爸接水,我爸也八十好几了。我是怕他伤到我爸,也就挡了一下。他那么子凶,哪个还敢惹他哟!”
这女人看起来六十来岁,她爸矮得多,没那么子精神,没那么子火旺。还像是受害者,身上有一道道被砸出的水痕。
面对如此双方,保安还能说啥,成都话说,就是瓜起了。
司马丽在地上捡起被砸的金属水瓶,交给女人。端详了一下,才对精高的老人说:
“两人接三瓶水,基本正常;那边厕所,还有背十来瓶的。”
“你别说,你真说中了!我先在那边,就是那偷水的一直在接。那边等不着,我才到这边,这边又遇上了!”
精瘦的高个老人说明来龙去脉,是得理不饶人,还要说什么,还要搞大场面。
“我在甘肃工作过,您好像是哪个部门的领导?”
司马丽做出要认出这领导的样子。这精瘦高个老人一笑,还做了个怪相,立马离开。
司马丽松了口气,她是蒙的。她听得出,这老人的普通话是甘肃口音的普通话。从外貌和会吵架、太有斗争经验判断,应该是做过不大不小的领导。
这人的打砸行为看似凶猛,其实有分寸。闹得凶,却不失理智,还是正义感的爆发。
这行为是返老还童,是拘谨了那么多年后的放肆一下。反正不是在甘肃,没人认得自己。
司马丽小方便出来。男清洁工郑佰在拖地,一言不发地为方才的打砸打扫战场。司马丽正好要搞一个小活动,也就问郑佰,这个星期天,可不可以休假。
她知道这厕所清洁工一个月还是有四天休假的,若是不休假,就算加班,加班费也不多。郑佰说,他没有时间,谢谢了,其他人,可能抽得出时间。
这郑佰花白头发了,却是她眼中依然帅气的男人。总是把一身蓝色的清洁工服洗得干净,穿得笔挺。左胸前的清洁工号牌,更是别得端端正正,她从未见这号牌歪斜过。这郑佰若是在某楼宇一身西装出现,都会把他当董事会成员的。
方才,司马丽对那边崖壁厕所的女清洁工打了招呼要去,也就去了,还确定了这个名额。这公园的清洁工是精简又精简,有人休息,其他人就得多打扫;要么,就是管理人员顶上。若休假人超过三人,就是给公园添乱了。
司马丽在这公园只能约出三人。在人民公园,也是如此,只好约出三人。
这次,她没有用鲜兔儿的中巴车,是随一日游团出行。项目,是到仁寿乡村吃樱桃。
她先是在小区张贴栏里,发现这一日游旅行团的广告的。为把稳起见,还随这旅行社出行了一次。这一日游团,基本就在成都平原范围内,费用也基本固定,每人五十五元,不包餐。她要约人,肯定是她出钱,人家也接受了她的大方。
她就喜欢泡厕所,还喜欢和厕所清洁工们聊天,人家就不把她当外人了。
周日清早,约好的人都准时到达,地点,是西安南路的上车点。她的队伍,性别是清一色的。一行人都熟络地在一起等车,和司马丽最熟络的是戴芬和巴到烫。
戴芬扫过厕所,最爱在厕所通道里坐着摆龙门阵,内容都是那些年计划生育的事情,具体得很。若不是说计划生育,那些话就是X级。这也不定就是她被调出厕所的正经理由。
巴到烫是稀有的,是厕所清洁工中少有的年轻性感的。这是相对于多数的半老年厕所清洁工。她嘴巴也敢招惹,不正经的异性要在她身上捏一把,她也是一定要扑上去,以牙还牙地要抓回来。人家碰了她上面,她就要抓下面,莫得商量。
七点四十五分,大巴车来了,导游点名后上车。
上车后,还没有出城,清洁工们都睡着了。戴芬发出了鼾声,巴到烫扯起了呼噜。没一会儿,司马丽也睡着了。
在地图上,成都平原是一个立鸡蛋样的椭圆,仁寿刚好压在鸡蛋东南的边线上。
仁寿多数地方都是丘陵,一日游团到达的四千亩樱桃基地,也是在丘陵地带。坡不高,池塘多,算是低丘陵地区。
这里的樱桃是新品种,清洁工们都说没见过。几个清洁工都做过农民,要么是菜农,多数都种过樱桃,收过樱桃。大家看了介绍,也才才知道,这些樱桃是四川农业大学最新的改良品种。
这些樱桃不仅仅是看的,还是可以吃的。进樱桃园吃,每人二十元。
司马丽正要扫码给钱,扫崖壁厕所的半老女人说:
“用不着,我们不稀奇。”
司马丽觉得出来就是开心,便说:
“没什么!”
又有人说:
“根本用不着。”
戴芬是干脆人,挑明说:
“二十元钱一个人,我们敞开吃,肯定吃回来;不吃回来,又对不起你给的钱。”
这话太明白,敞开吃,对果园太黑心;不敞开吃,对不起钱。
司马丽是不能为难大家了。心里是荡漾,觉得这些人不说什么道理,又是最讲道理的。
巴到烫说:“看到不吃,对不起嘴巴,还是可以买一斤尝鲜。”
这话,大家是都没有意见了。司马丽就买了三斤,扫码付钱后,也才说是三斤。
“不吃白不吃。”
“吃了也白吃。”
“说实话,樱桃上市好几天了,我还一颗都没有吃。”
“几十块钱一斤,我们哪个舍得买。”
司马丽忙着和果农商量,说她不买现成的,她想进去体会摘樱桃的手瘾。
六个清洁工还得帮忙,只是,和同车的其他人相比,这些清洁工还摘得慢一些。
她们不是手脚慢,是怕伤着枝条。其他人,管它呢,更有整枝扯下来的。
司马丽摘累了,便停下来,给清洁工们拍照。此刻,她想到的是《诗经》里的采摘。其他人根本不是,只有这几个的女清洁工,才是《诗经》中的人物。
中午,农家院满是烟火气,三个土灶的灶空,被干柴燃得红红的,轰轰烈烈。
接待的主人家是四代人。老人家看着这难得的热闹,两个葱白的少年,感兴趣的,是成都人带的吃的和玩的。主人家夫妇在灶头忙活着。两个好身材又好看的女儿,几乎是小跑步着,满心欢喜地接待着这五十人的一日游旅行团。
这顿午饭,好得出乎司马丽预料。清洁工都说好,豆花做得好,回锅肉是又厚实又香,土豆烧排骨用的是大猪的排骨,分量足,还给你添肉。
爱喝酒的,有泡酒,免费喝。这顿午饭就二十元钱一个人,可也有人嘀嘀咕咕。免费喝酒的人几杯酒下肚后,还有话说,把男主人喊到身边,老练地教训人家:
“你这回锅肉只能算是过得去,没炒好!切厚了,不该放豆豉,要在成都,莫得人吃。”
“那你吃啥子呢?”戴芬声音不小。
“假老练!”巴到烫说。
这人打发主人后,继续品酒,继续夹回锅肉吃,嚼得香香的。稳得起,不理睬。
司马丽是见识了如此成都人的如此脸皮了。一知半解,又敢指点人;被人骂了酸了,还能做到充耳不闻,油盐不进。
要说回锅肉,少说也是几十种做法。杜亮炒回锅肉,就要用豆豉,还会做泡菜回锅肉。回锅肉切得厚、切得薄、切得大、切得小,就是回归肉的丰富多彩。回锅肉切得厚,也入了味,那是水平;切薄了,还有人会说分量不足,烧人。
司马丽没法上前去,一把收了这人的筷子。见这人的酒是喝得太香,也就想到了讲老鼠尿,便对清洁工们讲到:
“我在你们对岸小区租房住,你们浣花溪公园的清洁工是最知道。你们人民公园的清洁工也是知道的,你们不知道的是我打扫清洁卫生的事情。
我搬进去时,主人家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租出这房了。我租了房,主人家还是请保洁公司打扫了卫生,几个房间都是干干净净的。阳台也收拾了,只是有几件上一个租户留下的可用的纸箱杂物,也就没有扔,整齐地码放着。
这样,我不兜圈子,直接说,我翻开这些东西时,差一点儿被老鼠尿熏死!
一只母老鼠在一个箱子里做了窝,母老鼠肚子有了。厉害的是,窝里还有两只肉跳跳。肉跳跳丝丝地叫着,皮薄得看得见里面的跳动。
事实上,还在窝里的肉跳跳不是两只,是一只。母老鼠察觉被我发现,赶紧用嘴咬住一只逃跑。这有肚子的母老鼠跑不快,只有舍车保帅,还是放弃了。这两只肉跳跳是一大一小,母老鼠叼起的还是大的。母老鼠这在生死关头的清醒,为老鼠的发展壮大弃小保大,使我都想为它干杯,为它鼓掌。”
司马丽本是要恶心人,讲着讲着,被母老鼠感动,难得地跑题了。
她跑题了,人家却清醒着。喝酒人还把她的话题给拉了回来,说:
“最难闻的,是怀着小老鼠的母老鼠的尿。”
司马丽语塞,再无语,没法反击,直接给了这话一个点赞的大拇指。
这人放下筷子,回了司马丽一个抱拳。继续品酒,这泡酒,就老鼠尿颜色。
司马丽嘴劲不如人家,被反洗刷了,可也不生气,还为人家的嘴利开心。
这边不过是小插曲。大戏,在这个半敞开的院坝的梯坎上。
方才吃饭的时候,这家的两个女子忙完后,一个女子主播,一个女子间或也是要凑上去露脸。司马丽先以为是发朋友圈。这下,梯坎上有音响效果了,也才明白人家是在手机里经营,还要打造三颗樱桃的视频形象。
这个时候,不是两姊妹,是三姊妹了。小妹儿一家是吃饭的时候才开车来的,
小妹生的是女儿,这女儿还戴了眼镜儿,说明是爱学习的仁寿县城里人。一来,就和两个小表哥玩儿在一起。
小妹最时尚,为这直播,是黑色套装丝袜腿。
“我们是樱桃三姐妹!”
“大姐啥子大?”
“那给你摸一摸。”
“用哪里?”
“那根指头?”
“我长得不好看?”
“那我避开!”
“幺妹儿好看,又要我?”
“我就喜欢人家说我好看!”
“谢谢二少的流量打赏!”
三个漂亮妈妈,在梯坎上的樱桃林下起劲地直播,音响,就挂在樱桃树上。
三个小孩子在水洼里放蝌蚪。仁寿城里的女孩子说,这些蝌蚪长大了不是青蛙,是瘌蛤蟆。小一点儿的男孩子想去凑妈妈们的热闹,大一点儿的男孩子说,不能去,我们去了她们就是妈妈了。城里女孩子说,她们是妈妈,人家就不爱她们了,就没有人给她们打赏了。
看见这场面,听见这些,司马丽也想要个孩子了。
对这场面,也有很不高兴的,是个半大的女孩子,她半悄悄地告诉司马丽:
“她们在撒谎!她们站的那块地,是我们家的。那块地,是我们家租给她们家的,她们家根本没有这么多的樱桃树,这些樱桃林,是大家的。”
这半大女孩子的监控眼光,是比手机里的监控还要挖根挖底。这些底细,却是司马丽不想听的。她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太小心眼,还以为正确。
一个清洁工也觉得这三个樱桃太华丽花哨,不该说的也要说。多数的是完全认可,尤其是戴芬,觉得农村人直播,就该说这些。不然,没人听,球大爷打赏你。
这里人挣钱之难,是一目了然的。这家人,算是这里的殷实人家了。中午这顿饭,是全家动员,无需细算,是挣不了多少钱的。且不说,导游是不会白白地把这些人给你带来的。司马丽明白,清洁工们也明白,这家人的期望,是这些吃好耍好的人回去,口口相传。结果呢,更可能是巴巴地一天又一天地等待,还是得求导游带人来。
三颗樱桃很是现实,这机遇可是求来的、买来的,哪能不抓住机遇,靠人不如靠己。她们以她们的方式利用了这一日团的人气,为的是打赏,也为的是自家、樱桃林、山村吸引来人气,是山村的破局的力量,是山村的新希望。
这是司马丽千奇百怪的想法,还认定是发现了一个个的真理。
这一日游团是自由活动。上午,大家看樱桃,吃樱桃。午饭后,也有还在樱桃林里照樱桃,照自己,美不完的。多数,是转山坡了。
清洁工们一边走,一边给司马丽扯野菜,蒲公英,鱼腥草,野豌豆,扯得是一把一把的。司马丽偶然的一眼,发现了异常。她以为是卧着的一头牛,事实上是一个人。
在这山坡顶的破旧的红砖平房里,一个人头,如同卧着吃草的牛头一样,出现在牛圈一样的墙洞里。走近些,仔细看,是个中年男人。满脸通红,还是活的,眼睛看的是外面。可眼神没有过来,要么,是眼神已经麻木得过不来。
一行人都看见了,都默默地走过。
走得看不见那像牲畜样活着的人了,崖壁扫厕所的半老女人说:
“我心头累得很,想歇一下”。
清洁工们干脆,都一屁股坐下来歇息。司马丽也跟着如此,坐在一半是草,一半是土的坡地上。
“得了不治之症。”
“酒鬼,管不住,也就拴上面。”
“是懒惰的光棍。”
“是不孝的,法律管不到,村子里管!”
司马丽接受这说法,最大可能是不孝的光棍酒鬼。
她少有地没有把自己的看法表达出来,继续默默地想着。
这里是仁寿县的村落,何以仁寿?仁者寿也。
这里的人的确仁义。不仅仅是接待的这家人,几乎是人人如此。
那么,坡顶上牲畜样活着的人,是被仁义忘记了吗?一个讲仁义的地方,还让人牲畜般受苦?
答案只能是:这人不仁不义,伤天害理,不可给予人寿,只能像牲畜般活着。
清洁工们是太会休息了,坐着,也就打盹,有的还睡着了。
司马丽也瞌睡了一会儿,还奇迹般地睡着了。醒来,眼光刚好落在手背上,不得了!手背的青筋清晰可见,整个手背都是青黛黛的了。
“我看你们的手!”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只手,又一只手,她看了六个人的手,皮肤青白得都和她一样,也才松了一口气。
“坐久了,血就往腰杆下面走。你坐在地上时,你手和脚是一样高的,平时流到你脚上的血,也就流到了你手上。说实话,也只有在这样的光天化日下,才看得清楚手背的青筋。”戴芬放下自己的手说。
无意间,司马丽在这成都平原边缘的丘陵,血脉和地气接通了。
下午四点钟,大巴车准时启动,一日游结束,回程开始。
大家该看的,都看了;该吃的,都吃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只是,还有要上演的。
这是周日的下午,回城的高峰。大巴车接近成都时,就车流汹涌了,大巴车只能是停停走走。
“秀秀,你过来!”
有老女人的声音在前面喊。
“有啥子事?”
导游秀秀在后面回答。
有人晕车,导游秀秀就把前排的导游位子让这人坐了,自己坐到了最后排。
秀秀导游也不年轻了,至少是五十好几了。
司马丽听得出,秀秀是了解前排这人的德性的。
“你过来嘛!”
老女人像是在喊下属。
“你说嘛。”
秀秀导游看来是知道这人的套路的。
“你过来嘛!”
老女人发脾气了,声音变了。
秀秀只好从车的后排,颠颠簸簸地走到前面。
这老女人坐在前面第二排,妆容厚,戴着大耳环。
老女人做出老女歌星般的派头,把头发理了一下,动作很是装模作样,才说:
“秀秀,你把下周的行程再给我说一下。”
秀秀立马蹲下,拿出手机,把把细细地把下周的线路说了一遍。
这个时候,堵车更厉害了,外面的噪音也进来了,这老女人有可能没听清楚。
只能说是有可能,更有可能是装着没听清楚。要抖摆人,报复秀秀的喊不过来。便亲热地要求道:
“秀秀,我还没有听清楚,你再讲一遍。”
秀秀只好继续在她脚下面蹲着,再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
秀秀一直蹲着,司马丽可是在给她算蹲的时间,这深蹲的时间是只值五块钱。
上次随这团,司马丽和秀秀聊天。知道这五十五块钱一人的一日游,导游在一个人身上,是只挣五块钱。
“我想一下!”
厚妆容戴耳环的老女人,又装模做样地理了下头发。
“我还是决定要去。”
老女人总算是扔给秀秀五块钱。
司马丽和她的小团队坐在中间。待秀秀回后排坐稳后,司马丽也就对她的小团队讲话了:
“哎,你们都是打扫厕所的专家。”
司马丽的声音不算是好大声,也不是小声,能保证整个车子里的人都听得到。
“要是有人把屎拉到槽槽边上了,你们咋个整呢?”
司马丽说的是成都话。她的成都话已经是说得可以,更掌握了成都话酸人的精髓。只是,有人已经是够酸了,她也就得换个味道。
“那就得用水冲!”
“冲不干净,还是得刷!”
“最恼火的是那些飙稀的,飙得到处都是。”
大巴车里立马就臭哄哄的了,酸气被盖住了。
司马丽不怕臭,心里笑得可以。
她这策划有些险,若清洁工们不回答,她的发话就是转弯抹角的骂人。厕所是谁,槽槽是什么,这车里都是对得上的。但清洁工们争先哄后地专业回答后,也就是打扫厕所的专业问题了。
她由此想到了专业和专家。职称体系里,是没有打扫厕所专家这种高级职位的。论理,还该有。吃的有,拉的就该有。吃的有大师,拉的连专家都不该有吗?
说不定哪个国家还就有。司马丽算是博闻强记的了,想了再想,没有哪个国家就有的确切记忆。她认为,那花白头发的帅男人郑佰,就是打扫厕所的大师。
为此,她还想到了若干打扫厕所专家考核标准,只是,还得斟酌。
说曹操,曹操到。傍晚,大巴到达出发点西安南路。下大巴车后,她刚和清洁工们分开,她妈的电话就来了。她妈来电话,是要她在成都接待她妈的师姐。
她妈这师姐刚退休,是一个有名有姓的正儿八经的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