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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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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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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色》连载

第二十四章 恩师

第二天,回到成都家里,钱指挥先打电话向交响乐团告假一天。然后,便听了一上午的贝多芬的《英雄》。他丝毫不疲惫,更如同换了血,这是身体。但在心里面,他对婚姻还是畏怯的。可生米已经是煮成了熟饭,他也就只能用贝多芬的音乐昂揚自已,视死如归般地走进婚姻的恐怖殿堂。

他是和王医生原路返回的。这次,是在出二环路蜀汉路东地铁站口后,才分手的。

王医生也请了一天假,她要回的还不是华西医大东区的寓居,是回黄田坝,是回爸妈家拿户口的。这天下午,俩人就办好了结婚证。只是,这婚姻如同炸弹爆炸,一切都太快了。结婚证拿在手上了,钱指挥也才明白,王医生是132厂的。

要是倒退五十二年,在钱指挥父母生他的那个年代,在成都,420厂的子弟娶132厂的女儿,那是再恰当不过的门当户对。那之后,到了她姐嫁香港人时,420厂也还可以。再往后,420厂也就一年不如一年,从凤凰变成乌鸡了。

132厂一直就是成都国防工业的标杆。这些年,更是拔地而起,是国之栋梁了。要按世俗人的眼光,现在的420厂的子弟,想娶132厂的女儿,是太高攀了。

钱指挥一见王医生就隔膜的原因中,也是有自我保护的意识的。这些年,华西的医生都是博士。王医生在学历上就比他高,他又是男人意识重的那类男人。他是一口成都话,自认是正儿八经的成都人,这是他的母亲是地地道道的成都人。他父亲就不是在成都出生的,是随爷爷奶奶从沈阳迁居到成都的。他爷爷奶奶,又是随420厂来的,420厂本是沈阳的420厂,1958年,才整体搬迁到成都的。这样说吧,他身上还是有他爷爷的沈阳男人的基因的,觉得男人要成家,男人得比女人强才是。

虽然,他没有继承他爷爷奶奶的身高,这都给他身高马大的姐了。但是,在他爷爷奶奶在世时,就如同是只有他这一个孙子。他姐姐是被爷爷奶奶忽略了的。爷爷奶奶带他回过一次沈阳,没带他姐姐,那时,他姐姐也是大姑娘了。

他的爷爷奶奶早去世,父亲母亲也已经去世了。王医生回家拿户口,那是父母都健在了。这之前,钱指挥是不知道王医生什么的,王医生的名字也是看结婚证才知道。手里拿着结婚证,心里是忐忑,婚姻外,多出了岳父母。

他没和岳父母见面,也就娶了人家的女儿,这要是他的爷爷奶奶看来,那是可能挨打的。这个时代,到是不可能了。只是,他是得见岳父母一面的。也难以设想岳父母的心情。尽管是王医生苦苦相追,他不过是一时冲动,可他对岳父母,不能这样说。

他这才明白,王医生小时候挖蒲公英根的大坝坝不是一般的田坝坝,是黄田坝。只要是老成都人,都知道西郊的黄田坝,黄田坝人,也就是132厂人。

再说王医生,王医生回到黄田坝家时,王爸爸、王妈妈都在家。王医生和平时回父母家一样,神情似乎是一样,也是不一样,没有坐下,就等着王妈妈拿来户口。

户口在手,王医生也才说:“我要户口本,是去办结婚证。”

王爸爸、王妈妈都是见过大场面、大人物的,可面对女儿制造的这场景,是怔怔地不说话,愣住了。

王爸爸先反应过来,张嘴要问。王妈妈给了王爸爸一眼,自己也不敢说一句话。可怜大龄女儿的父母心,王妈妈是生怕多说一句话,女儿就反悔了,就不嫁人了。

王爸爸是惊天动地地高兴,心跳得慌,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只是,女儿要嫁人了,这就去办结婚证了,他是她爸,他得保护她,他得了解女婿才是。

见此,王医生也就给了她爸妈一个请放心的笑脸,也才出门。

女儿出门后,王妈妈才对王爸爸说:

“女儿回心转意,要嫁人了,你还要拦阻?你有毛病呀!”

王爸爸说:

“我高兴都来不及!只是想问问这女婿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的。”

王妈妈不满了,说:

“你这咸阳人呀,还是北方人的死脑筋!要是老大年纪了,还是做乞丐工作的,女儿就要喜欢,你难道是不同意?”

王妈妈是嘉兴人,嘴巴和脑子都比王爸爸略胜一筹。这一问,就问得王爸爸无言以对。

王妈妈完全掌控了话语权,就表态说:

“女儿带回什么人,都是我的好女婿。”

王爸爸被她这话吓住了,又不敢吭声。王妈妈是又给了王爸爸一眼,才说:

“你还不相信我们的女儿?”

这话把王爸爸点醒了。王爸爸高兴得,下了楼。在楼下拉开嗓子,唱起了秦腔。

女儿嫁人了,王妈妈也得家乡情一下。她没有听越剧,一下子想到的是吴侬软语《声声慢》,也就在手机里找到,把家乡的江南风情放了出来:

“青砖伴瓦漆,白马踏新泥。山花蕉叶暮色丛染红巾。屋檐洒雨滴,炊烟袅袅起。蹉跎辗转宛然的你在哪里。”

“······”

“······”

晚上,女儿回家,带回来的是红彤彤的结婚证。

王爸爸一看结婚证,人不老呀!

王妈妈听女儿说,女婿的职业是音乐指挥,也才明白女儿的眼刁。

心想:成都有几个音乐指挥呀,女儿就等到了一个,真是心想事成,也幸好找到了。

欧阳红妊娠反应很厉害,还不是身体上,是心理上。

确切地说,是欧阳红的脾气很大,常常是无事生非,就找葛长吉发脾气。这段时间,葛长吉就不敢说崇州市三个字,一不小心说出口,就要被欧阳红狠狠地洗刷。

这天,葛长吉不小心,又说出了崇州市,欧阳红就吼他:

“你崇州变成市了!你不得了了!你去问问我们双流人?我们双流人都只晓得崇庆县,哪个承认有啥子崇州市!”

欧阳红对崇州的气,非得找个原因,那就是婚礼上,有人说双流是姑嫂撒尿。欧阳红是听不得,翻旧账,非在言语上变本加厉地报复回来不可。

葛长吉只能是忍气吞声,也是明白,欧阳红这无名火,是借题发挥,是把她对钱指挥的不满发泄到自己头上。在欧阳红面前,他也是不敢提到钱指挥的。

这又是难免,他和钱指挥有工作交谈。师傅来电话了,他放下电话,就是被欧阳红臭骂:

“啥子臭指挥,明明是糟老头,还敢看不起王医生!”

最近,钱指挥的身份突然发生了变化,钱指挥已经是和王医生结婚了,发了喜糖了,欧阳红也是吃了的。这样,王医生就是葛长吉的挡箭牌,必要时,抬出王医生,欧阳红总是都给面子。欧阳红还会为王医生转弯,说:

“要不是因为王医生,你师傅就是个糟老头!有了王医生,你师傅还算是有点气质。”

每当这个时候,葛长吉也就是双手合拢,由衷而言:

“感谢王医生!感恩王医生!”

王医生是欧阳红的王医生,也是葛长吉的王医生,更是他们的介绍人。

他们的实际撮合人又是司马丽,是司马丽在藏餐馆的设局,点燃了两人的心灵。

前些天,司马丽给欧阳红打了电话,是从西安打来的。欧阳红接着电话,是又高兴,又失落。司马姐回西安了,也就意味着再不会在成都生活。

她司马姐是西安人,是该回西安的。但是,欧阳红就认定,至少是对葛长吉认定:她司马姐,就是他师傅活生生气走的!

这才是欧阳红妊娠反应厉害的关键。司马姐电话后,又是一段时间没有来电话了,欧阳红等不到司马姐的电话,也就拿葛长吉出气,经常发作。

葛长吉的态度很坚决,忍让,再忍让,无底线忍让。自己找了个大美人,不忍让也是不可以的。他甚至于做好了忍让一生的思想准备。这是葛长吉的好。

欧阳红开心的时候,又是鲜花盛开样,使人觉得如获至宝。她就这个性,在火炮和鲜花间变幻。熟悉了,知道她的套路了,也能应付,也好对付。

葛长吉也有生闷气的时候,这天就是了。他从书香街菜市场回来,把东西放厨房,就回到客厅沙发上呆坐。

葛长吉一言不发了好久,欧阳红也就问了:

“长吉,想不到,你也有生闷气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不愉快事?”

“是买黄鳝的时候。有人买鱼放生,我买黄鳝时,他并没有买黄鳝。我买了黄鳝,给了钱,让卖家剐黄鳝,这人又故意买下了所有黄鳝,还说,我的黄鳝也不能吃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我要在,我要说这人:你买养殖鱼放生就有些作,还不让人吃养殖黄鳝。”

“就是有野生黄鳝,只要你爱吃,我也买,也让人剐,也做成麻辣味吃。”

欧阳红听了,坚定地站在葛长吉一边,还美美地亲了葛长吉。

怀孕后,她不忌口,还喜欢吃爆炒黄鳝,做成双流特色的麻辣味。

她还是在乎肚子里的胎儿,没有亲自上灶掌勺,就在厨房门口边站着,指导葛长吉操作:

“水气没爆干,再炒几锅铲。”

“放白酒。”

“放泡椒,再放泡姜,放豆瓣,放蒜。”

“放糖,不能放味精,鸡精也不要放了。”

“放一大瓢油辣子。”

“把香醋打开,准备好,放!”

“花椒油,藤椒油,花椒粉,快下葱段,要得了,起锅。”

葛长吉如同是机器人,绝对听从指令,也还炒出一盘好菜。

葛长吉在锅边还没忙活完,欧阳红已经提前上桌。

葛长吉围着围腰,小心地把满盘的麻辣黄鳝端上桌。桌面上,两杯酒由欧阳红倒上,一满杯,一小半杯。

这酒当然是葛家的高粱酒了,就是今年的高粱酒。说不定,还有他们做作业时,那地儿的高粱成分。葛长吉平时,就一杯酒,这时刻,是一口就喝了。

葛长吉站起来,从酒柜里抱出五粮液,开了,满上,欧阳红喝了自己的小半杯,也凑趣地加了一点儿五粮液。

葛长吉喝了一大口酒,又夹了黄鳝吃,才说:

“老子们的地盘,还让老子们不吃!老子还要开怀长饮!”

葛长吉这才说出自己的根本郁闷,方才,他讲的仅仅是这个事件的表皮。

“我哪知道他的信仰,哪知道他把信仰搬到了菜市场。我就一直以为他是汉族,在菜市场,都是买这买那的,他拿出了念珠念,我才知道他是藏族。”

“念经该在庙子里,藏族又该在藏族的庙子里,他到书香街菜市场念经做什么!”

欧阳红放下了筷子,她甚至于比葛长吉还要在乎这不合理,这场合不分的信仰。

“红,我现在想的是玉垒山上的古城墙,要是这些人得势,我不被砍脑袋,也会被抽鞭子。”

“敢!谁的天下!我们不说打倒牛鬼蛇神了,可也不能让这些人如此放肆!”

“这是落后反压先进!”

“愚昧反扑文明!”

“少数叫嚣多数!”

两人接上了,葛长吉更喝了一大口酒。欧阳红跟了酒,都爽然了。觉着:不过是光天化日之下的过眼烟云,要么是顽固不化的愚痴,要么是蚍蜉撼树。

酒香和麻辣黄鳝香中,家的感觉是浓浓的。这套房已经不是欧阳红的寓居,是他们拥有的了。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都已改成他们的名字,只换了些家具,没有全面装修。这是因为欧阳红怀孕了,也是欧阳红已经适应了这样的氛围。

葛长吉也是喜欢这里。这屋是在三楼,金三银四,三楼是正好。

这边,花园里的树叶摇曳在落地玻璃窗外;那边,小巷子的树荫更茂密,树枝伸到了厨房,他时不时还得替园林工剪枝。他个高手长,剪枝,是他的拿手好戏。

这里是成都的西边,到成都西站方便,葛长吉回崇州也就方便。

这边最好的是邻近杜甫草堂和浣花溪公园。两人买了杜甫草堂的年票,更多的是漫步浣花溪公园。没多久,司马姐又来电话了,这把欧阳红高兴得。

接完电话,她就叫葛长吉陪她到浣花溪公园散步。从出小区门开始,欧阳红就像一只激情燃烧的火烈鸟。走这边栈道时,就一直唱着歌,要不是顾着肚子里的胎儿,她是要跳起来,抓低枝的银杏叶的。

两人走完这边浣花溪边的栈道,上几步石梯,右行,过这边浣花溪上的短廊桥。两人进的是公园的西侧门,就是欧阳红第一次见葛长吉,说“我要是你爸,我就扇你两耳光”的地方。葛长吉到不会被他爸扇耳光了,欧阳红已经有了。偶尔,欧阳红还要故意提及,是两人感情的麻辣味的刺激,川西味儿的爱情。

他们到了湖边,欧阳红领着葛长吉,一边发现着,好高兴地说:

“是这里了,就该是这里。那天,是早晨日出后,司马姐是坐这上面,我们走这下面。司马姐没笑出声,我们也没有发现司马姐。司马姐可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像我,我得和司马姐在一起才放得开,我和司马姐在一起就特开心。”

欧阳红说的不是梦话,是方才司马姐的电话说了什么。就是这里,就是这公园湖边的栈道的这个位置。那还是夏天,葛长吉依然是宋高宗二号时。欧阳红正按照司马姐给的那本书调理葛长吉,初见成效。那天早晨,他们喜悦地到湖畔散步,还挽着手。这湖畔栈道一边是芦苇,一边是保护湖岸的堤岸。

这位置,堤岸和栈道间,还有低矮的三座山的陪衬景观。他们挽手走下面,没想到,司马姐却在堤坝上面,在盘腿吃着西餐。司马姐没说是看了日出,才吃西餐,还是一边看日出,一边吃西餐。

欧阳红是羡慕得,是甜蜜得,那时刻,司马姐看到的是她和葛长吉间的甜蜜。她也就如那天般,挽起了葛长吉的胳膊,心里跳想的又是藏乡,那高处的方便处。她是太懊悔,后悔自己矜持了,没有如司马姐般高空作业,任山风浩荡自己的肌肤。

“山桠乌药。”

“虎榛子。”

“花叶冷水花。”

“算盘子。”

“朱樱花。”

“皱叶山姜。”

欧阳红给葛长吉上起了植物课,这也是司马姐就在这湖畔教她的。还可能是司马姐在电话里又提及到的。欧阳红想,深秋了,西安的植物是不如成都的,多凋零,司马姐也就想起了她,想起了浣花溪公园里葱绿的植物。

“鸡爪槭。”

“鼠李。”

“冬青卫矛。”

“肾蕨。”

“水鬼蕉。”

“花叶芒。”

“紫娇花。”

“狗尾草。”

“草珊瑚。”

“千屈菜。”

“山麦冬。”

欧阳红继续植物课,手能能够摸着的,还要摸一下,摘一片小叶子。摘多了,就让葛长吉拿着。

湖畔的长木椅经过日晒雨淋后,不新了,又是有了时光的斑驳。

一对母女坐在这长木椅上,妈妈给两三岁的女儿擦干净了手,小女儿欢快地拍着小手,等待着妈妈的美食。

欧阳红看着,心里痒得,对葛长吉说:

“长吉,我们的女儿,也会是这样子可爱的。”

葛长吉紧了一下欧阳红的胳膊,那是对欧阳红的爱意。

又不仅仅是,他的胳膊下意识地肌缩了一下。葛长吉不是不爱女儿,眼前的可爱,他也是喜欢得不得了。只是,但愿欧阳红肚子里的是个儿子,这是他对葛家的责任。

葛长吉这名字就自带吉祥,欧阳红打了B超,就是儿子。

这段时间,钱指挥和王医生的个人生活的主题,就是婚姻的善后工作。他们没恋爱,突然结婚,速度是超越了闪婚。谁还会要求他们这五十出头和四十出头的人有恋爱史呢?几乎是没有的。可也是有的,这世界上,还有一种对什么都要嚼舌根子的劣种。

他们没有举行婚礼,也丝毫不在乎异样的眼光。发喜糖,是上辈人的婚礼习俗,他们用上了。还得兼顾工作,也就发了差不多一个月的喜糖。

这天,是最后一包喜糖,他们到的是音乐学院的老宿舍区。

开门的老婆婆是曾教授,三十年前,她就是曾教授了。那时的好多人,她都认不得了。她是认得钱指挥的,钱指挥也是每年都要来看自己的曾老师的。

屋子不大,半明半暗,显眼的是黑色的钢琴。

黑色钢琴盖上,显眼的是一束紫红色的干花。这是去年钱指挥送曾老师的。曾老师这干花摆钢琴上,足见曾老师也是喜欢这学生的。

钱指挥父母已经过世几年了。这些年,在人世间,他最看重的,就是这份师生情。

那时候,他在音乐学院做大学生的时候。他家没有钢琴,学校共用的钢琴又得等候。多数时候,他都是在这屋子里弹钢琴的。他的家庭,是父母都是一般工人的家庭,是全家拼足全力,也才刚刚可以让孩子学音乐那类家庭,是买不起钢琴的那类家庭。

音乐学院的老师最看重才华的,是不歧视工人农民子女的。只是,在同样的水准下,大多数老师,是更亲近家庭条件好的后生。他这工人家庭的孩子,哪怕就是这个城市的孩子,也会被稍微冷漠。他又是敏感的,学音乐的,谁不敏感呢?那个时候,这里,就是他心灵的慰藉。

“曾老师,我结婚了!这就是我的王医生,在华西医院工作。”

钱指挥进门后,走近曾老师,恭恭敬敬地欠身。把王医生小一拉,介绍给自己最敬爱的老师。

王医生也是学生般恭敬,拉住曾老师的手,倾心地叫曾老师。

“你是华西医院的医生?”

“你是华西附属医院的医生?”

曾老师这是第二次问了,为的是把稳。这最不势利眼的音乐老师,对华西的医生是另眼相看了。也不是对其它的轻视,是对华西的太在乎。不管怎么说,是对自己这就不结婚的门生,半老了,却能找个华西女医生结婚,是太满意了。

钱指挥的心里,如同是灌进了光芒。这也正如他的预料。他是曾老师学生时,老师是不在乎他的家庭的。但要成家,老师就在乎你的选择了。自己找了王医生,在老师的心里,就不是你找了个女知识分子,是你求上进。相反的,就会认为你平庸了,俗气了。

他疯魔般追求老空姐时,也是想到了曾老师的态度。要是他和老空姐成了,他带给老师的是惊奇,更可能是震惊,是老师的手足无措。同样,他最反感王医生时,还是想到曾老师会喜欢王医生这样的人。不然,他也是可以快刀斩乱麻的。

“曾老师,你的学生媳妇是华西心理卫生中心的医生。”

“难怪,你容纳了他这搞艺术的。真搞艺术的,都会一阵阵地发作精神病的。你连那么多的有精神症状的病人都容纳了,难道还不能容忍一个音乐指挥?大不了把他的艺术质作为一种状态。更何况,你喜欢他,你多数时候是会欣赏这种状态的。”

曾老师喜欢得说,把手反握住王医生的手,如同这是自己的儿媳妇。

曾老师是老得不能再老的人了,身体已经缩成一团,像一只绒绒的小鸡。尤其是那童稚的眼神,老昏浊的眼睛里,依然是这种童稚的眼神。她走来走去,才把喜糖放好。还在想来想去,该回赠什么。

曾老师银发的脑袋转来转去的,有了,孩童般欢快,说:

“你们这一代人,是什么都有了;就是还没有的,也是一定会有的。你们不会缺什么,我就不送你们不缺的了。我该送你们的,是一首婚礼进行曲。”

钱指挥赶紧上前,把黑色钢琴顶盖上的紫红色干花移开。

曾老师娴熟地打开顶盖,小鸡样伏在钢琴上。用老鸡爪一样的手指拨弄着钢琴键,弹出来的声音又是清越的。

这并非一般人婚礼上的《婚礼进行曲》,曾老师的体力还只够谈一段。

“小钱!”

曾老师摸了摸深深地低着头,倾耳听着她弹奏的老学生的脑袋,笑眯眯地开心着说:

“小钱,你还是那样,傻得执着,不偷奸耍滑。这次,你是想不起来的,这是我一边想,一边就弹出来了的,我为你们来灵感了!”

钱指挥是感动得,感激得,又是懊悔得。

曾老师已合上了琴盖,老人明显有些累了。

钱指挥赶紧请老师歇息,又是恭敬后,王医生也合拍着恭敬,也才依依离开。

钱指挥下楼后,一出来,看见树就想撞树干。走出老宿舍,看见电线杆,就想撞电线杆。他太懊悔了,老师为他的结婚谱了曲,他就没有记下。

音乐符号呀,也是奇妙:有的,随便一听,就记住了;有的,你越是想抓住,它就跑得更快。

“老钱,曾老师说你傻得执着,我这是亲眼见了。”

王医生这口气,到是不为钱指挥着急的样子。此刻,她如此说话,还是和心理医生的素质无关。钱指挥是抓住自己的头发扯,懊恼得要死地说:

“我居然记不住老师为我们作的祝福曲了!”

“只是听一遍,大天才也不定记得。”

“小王啊,你别安慰我,我心里难受得很,我想哭!”

“那你就笑吧!”

王医生说吧,点开手机。手机里面,曾老师又弹了祝福曲,还就是那些音符。

要不是光天化日下,钱指挥是就要把王医生抱起来的,亲吻,转圈圈了。他这才知道,找个心理医生有多好了。人家不声不响,就为你录下了最宝贵的声音。也难怪曾老师就有直感,太在乎自己找了一个医生,还是最专业的华西的医生。

晚上,灭灯前,钱指挥问王医生:“你是喜欢朗朗还是,”

听到此,王医生立刻想到那三个字,她对他那事没那么在乎,这又是他没有婚姻,没有婚姻的道德约束。她只在乎他的萧邦。

但是,钱指挥后面说出的,又是四个字:“阿格里奇”。

“我喜欢阿格里奇弹琴,不喜欢她抽烟。我喜欢你,你不抽烟。”

王医生说着,也就伸手灭了灯。

没有灯光,钱指挥的心灵也是看得到的。他的这样那样的感触里,依然是光亮,是蒲公英根炖肥肉,保育出来的毫无瑕疵的肌肤的光亮。

事后,钱指挥对王医生的话,不是钢琴,又是小提琴了,问枕边人:

“喜欢穆特?”

王医生舒畅地点头,这状态下,她是能不说就不说的。她被拿捏到身体痒痒后,又被拿捏到了精神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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