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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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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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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色》连载

第十章 成都

金沙遗址的周边,是美食荟萃的烟火气。成都有雪山下的烟火城市的定位。雪山在成都的西方,金沙区域又在成都的西面,相对来说,是离雪山更近的烟火气。

杜亮要接待重庆大学的同学,活动项目是吃成都特色的火锅。地点,就在金沙遗址的斜对面。

这叫任明的同学一定要碰杜亮,还是刚好在参观了金沙遗址后。同学夫人郭佳也来了。司马丽乐于奉陪,便装出席,就如同在深圳时一样。

“这汤色,地道!”

任明喜欢得抖脚。他不是从重庆过来的,要是从重庆来,对成都的火锅会是有褒有贬。

任明是从深圳过来的。在深圳大厂工作,端盘子夹丰盛的自助餐吃太久了。这火锅的汤色,的确是熬得好,红亮亮的。

“那就开干!”杜亮用火锅长公筷撇开飘浮着的红辣椒,紫花椒,先给郭佳的油碟夹上。

“这汤还在冒烟,还是滚烫的。”司马丽老练地提醒郭佳。

在深圳时,她见过任明,没见过郭佳。郭佳说的是普通话,这是因为司马丽说的是普通话。若司马丽说陕西话,郭佳就会说云南话。

“我在成都吃了四年火锅,我是地院学地质的。”郭佳赶紧表明。

“太亲切了!我爸就是地质队的!”司马丽不仅仅是套近乎。

“要这样讲,我算不务正业了。我到深圳后,进的是规测院,好在做的事儿和地质还关联。”

郭佳就学地质的女生的地质结构形象,说话也很地质女生。

任明就是个实干人的长相,和杜亮一样,正埋头苦干,使劲儿地吃着,爽朗地插话:

”你俩共同的特点就是运气好,做了原始股东。“

司马丽的公司是六年前上市的,请了客,任明来了。

郭佳的公司是两年前上市的,这时候,司马丽已经离开深圳。

司马丽是策划部部长,郭佳是技术骨干。两人比较了一下彼此的公司,再看今天的收盘价格。两人因公司上市的意外收入,还差不多。

郭佳说,她不会卖出股票。郭佳的公司是国有控股,她持股票是明智的。

司马丽说,原始股解封的时间一到,她就卖股票,尽量快地卖空了自己公司的股票。

“后悔了吧!”

任明用筷子,从滚烫的红汤里夹起一只牛蛙。

“做牛蛙,就不后悔!”

司马丽大声地说,还有手势表情。

“她!”

杜亮看了一眼得意的司马丽。

杜亮太知道老婆就爱享受胜利的无限得意,这和胜利一样重要。

杜亮是养成了捧老婆不嘴软的习惯了,便把话说干净:

“她就是鼠标垫上那形象,蒙面女狙击手!”

“这就得开酒了!”

任明得为司马丽的胜利庆祝。从今天的收盘价格看,司马丽那家公司的股票比上市时价格高出了一倍多。司马丽却不后悔。可见其狙击的战果,是得开酒庆祝了。

“先生,这是我们店精心酿制的几款酒,请品鉴!”

最漂亮的女服务员端大托盘出现,还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酒,就等选哪一款了。

杜亮没说话,魔术般地拿出一玻璃瓶酒,王牌般地亮给漂亮服务员看。

人家还敢说啥,不失礼仪,是争分夺秒地离开。

司马丽替人家说话了:

“你俩这没品位的!”

杜亮倒酒,任明摩拳擦掌,酒倒好,便喝了一口,评价:

“有点像是正宗的。”

“绝对正宗,我是在这边边的红旗超市买的。”

杜亮故意申明。

郭佳看着任明,像是很认真地说,学的还是重庆话:

“咋个可能正宗嘛?重大学生超市买的才算正宗。”

司马丽还得进一步,说:

“只有在重大学生超市买的江津老白干,才算正宗。”

任明提议开酒,是要为司马丽的战果庆祝的,多少得为此说几句才对。只是,江津老白干一倒,他就和杜亮碰杯。一句“哪个虚哪个”后,彼此喝了半杯。

他们没有换成咪咪小的小白酒杯,用的就是小啤酒杯,喝的就是这样子的半杯。

任明脸上有了酒色,酒兴小至,说:

“这说话水准就说明,陕西师范大学是最隐蔽的文科实力派。”

任明这是对司马丽的夸奖了。

杜亮也是不假,太不假,没为老婆谦虚,还要升级老婆的荣光,说:

“她是上了北大线的,不想离开西安,也就没去北京。”

“那又为何去深圳?”

郭佳较真地看着司马丽,藏不住云南人的直脾气了。

“我出现了特异,更准确地说,我就是一个特殊体。这特殊体在十九岁表现出特异,我正读大三。我神经跳,为西安?为长安?都不是。为的是西周前的大周原。我是神经跳着大学毕业的,毕业后,我就必须逃离西安。”

郭佳在似信非行间,云里雾里,根本无语,干脆看起了手机。

这样,司马丽就没有把她在成都也神经跳,第一次,逃离成都;第二次,也就是这次,对自己狠了,干脆决定在成都住下来,如此这般的前前后后的一席话说出来。

任明好不容易才等到了司马丽不说话,太难得。深圳时就如此,司马丽的主题发言风格的话,几乎是说不停的。

任明也是得先同学情,畅然地喝了江津老白干后,才能说出和同学情并行的公事。便问杜亮:

“还想归队吗?在我们厂归队,这不是我的心血来潮,你懂得的。”

杜亮若还要在深圳入职,任明所在的大厂是不二的选择。就是全国,全世界,这也是他的正确选择。若杜亮还在职,任明这行为是挖人了。

杜亮是生产部长,和司马丽一个上市公司的生产部长。暂且不说也有原始股,得先知道下杜亮的实力。深圳人才济济,螺丝钉样的人材,随便抓就是一大把。任明这次来,郑重其事地为大厂找杜亮,杜亮就是人物了。

人物其实不多,这是把行业细分到这个人物的不能再分的业态里。一般情况,就是一个巴掌上的指拇,一、二、三、四、五。杜亮知道自己的斤两,他可以捧老婆捧到不要脸,自己做什么,还是厚实的,说话,更是有圆有方:

“大厂看中我,那是我工作踏实。这几年,我不做工作了,也就晃来晃去。来,不扯远了,我们搞生产的,整累了,就喝酒!”

杜亮端起酒杯,任明小喝了一口。

杜亮也就顺量,放下酒杯,知道任明不是要喝酒,是要说话了。

“靠老婆养活?”

“给老婆背包包也是一种幸福。”

两人都是学机械的,还是可以连轴转的,太知道彼此,才敢于如此说话。

杜亮也卖了公司的股票,为的是给父母在重庆的江边买一套可以的房子。这些,任明都知道。任明和杜亮谈得来,彼此看得起,也还不在钱上。

“杜亮,你不是没有想法,你也没有白白地晃来晃去。你是要晃出一种模式,国企,私企,外企,这些已经定形模式外的模式。杜亮,你娃是在玩深沉的,我没说错吧?我也在想,未来的新存在,不会是在美国的硅谷车库起步,又一定不是深圳模式和浦东模式。”

任明就忘了喝酒,代表大厂的事也放下了,说的是自己的考虑。

司马丽一直在关注并排的一桌。前面的一桌,后面的一桌,有屏风隔断。这并排的一桌,才看得过去。

这并排的一桌的声音,不比这边低,是整个场子里最大的声音。

司马丽也听着这边的,任明如此表达后。司马丽把脸回过来一下,给了一个大拇指。就还是把脸转过去,应当说,是被人家的气场吸引过去了。

“这几年,我在一些中小企业晃来晃去,做技术顾问,给他们解决一些轻而易举的事情。”

“你就这么简单?”

“他们的一些做法,有的,的确是大厂研发不出来的。”

杜亮把手机里的图片调出来,点开一张。任明一下子就感觉到什么,赶紧照了。

这是技术间谍行为,杜亮还没有反应过来。要是反过来,杜亮拍任明的,那就得说清楚了。

杜亮点出的图片,也是觉得该给任明看的,没有法律风险的。个别的图片,他极快地刷过去了,其它的,一边看,还一边解析操作的过程。

“人民万岁!”

任明举杯,喝干净。

杜亮还没说话,司马丽转过脸,说:

“创新力万寿无疆!整合力万寿无疆!”

对杜亮,司马丽这样的话,就是现代语录。任明也被提醒,拍了拍额头,如梦方醒地说:

“我们是看了三星堆,才来金沙的。三星堆人的创造力是不摆了。现场,挤挤攘攘的,没有反应过来。这下,才感觉到,三星堆最强大的是整合力,是机械构造力,太霸道了!”

“这就是重庆整不赢成都的原因,重庆输的不是创造力,是整合力。”杜亮发挥。

“就像这火锅,这汤色,这就餐环境,这服务,这在金沙遗址斜对面的选点。”任明感概。

杜亮要接话,司马丽给了他一个止住的手势。司马丽抓住话题尾巴,又倒提起来,凌厉地说:“杜亮把话扯偏了,得把话收回来。”

杜亮没有把话扯偏,老婆要这样说,他也习惯了,处之泰然。

司马丽压抑了杜亮,对准依然在看手机的郭佳,邀请说:

“我们明天去新津宝墩遗址,三星堆再往前走,现在能够看到的,靠前的,就宝墩遗址。”

“没办法,我到是太想看。你知道我是学地质的,上学那会儿,实习时,又错过了宝墩遗址。只是他得回去,就明早的飞机。”

郭佳放下手机,无奈地作答。

“在大厂做,就这样,潇洒不起来。”

任明是说明,也是证明。

“我们也还没去过宝墩遗址,杜亮连三星堆也不敢去。”

司马丽可是没心没肺了,把杜亮的关心说成是胆小,接着说:

“我去过三星堆,太有感触!我没去前,就有想法;去了,就更是这想法;也不知你们有没有我这想法?”

“那你得把你的想法说出来。”郭佳说。

“三星堆就在成都平原,却被划出成都,这合理吗?从地域看,是切割;在历史文化上,是尴尬;金沙、三星堆、宝墩是公认的三连环,却蹦飞了中央的三星堆。”

司马丽说完话,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三星堆归成都,地理上就是一块飞地。”

郭佳不是要作对,是学地质的地理意识的自发表述。

这个时候,有人端白酒杯出现,是并排一桌的男士。这人有一般成都男人没有的气质,也是司马丽被吸神过去的一个原因。

这人要端酒过来,也是关注了这方,至少是听见了后面几句话,便举杯提议:

“我们在这金沙的地皮上,为三星堆干杯!”

一饮而尽后,再说:

“站在高处看,三星堆的确是属于成都平原。”

司马丽得回敬了。这边的酒哪行!她端空杯过去,倒了人家的酒在自己杯里。这不是借花献佛,是借酒敬酒。还首先得满足好奇心,问人家:

“你们这是为啥喝酒?”

她就一直在琢磨,琢磨不透,猜不准,就得问了,她可不在乎什么。

“王小妹下周要去登珠峰,我们给她践行。”

“是接受李哥教诲。”

“是李哥无私地向王小妹传授登珠峰的经验。”

这桌子也是四人。先说话的,是来进酒的李哥;必须谦虚的,是王小妹;说穿的,是另一个骁勇。

司马丽怔了一下,这才知道了方才李哥说的高处有多高。

也是觉得,自己桌的话题中,没有扯到这次过垭口的事,太明智。可她,又是一个想到就要说出来的人:

“我们那边桌一说三星堆,李哥就过来敬酒,我还以为你们是考古队的。”

司马丽先八卦李哥,又八卦自己:

“我和我老公在藏区,刚翻越了一个垭口,以为不得了,飘飘然,其实才五千米。”

“你们,我们,都不能看不起五千米,五千米也是有生命风险的。”

李哥这话不是轻飘飘的,是严重提醒,对山峰的平等敬畏。

“李哥和我们漂流过。我们成都漂流的,大渡河,金沙江,都分段漂流过。我们死人的地方,还不是水流急的江,是在成都周边,在羊马河。”

这桌还没说话的骁勇说话了,和那一个一样,是漂流的。司马丽点头后,说话对准主角李哥:

“这我清楚了!李哥代表成都上珠峰后,又漂流到了这里,这里就是成都最高峰了。”

李哥赶紧接话,又像是在说寻常事儿:

“去年,我们成都上珠峰的聚了一次。去年是九个,今年,又不止了。”

这个时候,这桌和对面的桌都没有料到的事发生了。

这桌方才加点了鲜鸭血,服务员端上来时,是在司马丽后面的位置。司马丽当然没有反应。服务员把鲜鸭血下火锅里的刹那,司马丽看见了,崩溃了,大喊一声:

“这血,是妲己的血!”

司马丽如雪崩般倒下,李哥以应付雪崩的快捷,一把稳住了她。

王小妹也快,出手在另一边稳住。

那边,杜亮觉得出了意外,也不太惊诧。任明是不明白,郭佳是明白了。

使司马丽晕倒的血是鲜鸭血,不是欧阳红说的的血。欧阳红说的血,也不是妲己的血,是已被大祭司献祭的男童的血,还冒着血泡和血气。

再说欧阳红,这时刻,正焦头烂额着。她不可能不去约会。她在雪山下的河边,答应了王医生。可是,回来后,一想到这事儿就要降临,就毛骨悚然。

她接到了王医生的电话。

她早想好了约会的地点,对方认可,也就定了。

她是想过把自己形象搞坏的。

她平时就不化妆打扮,为这事儿,就更不可能。

她是不会再什么的,仅仅是给王医生面子。只是,电话里的声音,至少不令她反感。对方说出的约会时的特别形象,还使她有了好奇心,想一睹为快。

她从浣花溪的这边栈道走过去,过短廊桥。约会的地点就在眼前,就是这浣花溪公园的西边门。若是深夜,这西侧门的钢钎栅栏门会关上,留下一个小门,太高个子的人肯定得低头过了。

这人就是太高的个子,好在不是深夜,钢钎栅栏门开了一半。这一身汉服的高长人在栅栏里,往外看着。看见了欧阳红,感觉是,可欧阳红装着没认出对方。

欧阳红踮起脚尖,她是有个子的,可踮起脚尖,也没有对方高。她第一次见这么高的人穿汉服。闻着的,是他手中的带酒气的红高粱味儿。

这人捧一束红高粱来约会,肯定不是今年的红高粱。春天还没过,哪有秋天的红高粱。

“你就是欧阳红,我是葛长吉。”对方在栅栏里确认了。

想主动出来。只是,得让一下,吃了晚饭后,进公园的人没有断过。

欧阳红干脆随人流进去,说:

“你找我做什么?”

葛长吉傻了,这态度出乎他的预料,可还是勇敢地说出了心里话: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漂亮能当饭吃?”

欧阳红的目的,就是快刀斩乱麻,她已经说了两句话了。

“你为什么单身?”

葛长吉是第一次约会,惊于欧阳红的太美好,就得问这样的人为何还是单身了。

“我绝经了。”

欧阳红大大方方地说。这是她对付她妈逼婚的话,她爸都觉得她说这样的话过分了。

“这没什么。”

葛长吉担当地说。是个处子,是纯洁的艺术生,哪里研究过女性。这才是约会,远没有到结婚的时候,他渴望着的是永恒的爱情。

欧阳红已经说完三句话,也就砸出第四句话:

“我是你爸,就要扇你两耳屎!”

葛长吉摸了下左脸,又摸了下右脸,如同被扇了两耳屎。

欧阳红知道闯祸了,赶紧往公园里快走,原计划,是躲进栅栏门边的女厕所的。

这场面,对方是太敏感。太敏感的人,就可能太过激。她就是躲进女厕所,人家也会冲进来的。她越走越快,心想,要是这高人追来,她就往司马姐那里跑。

她想,司马姐是一定有办法的。她想不到的是,司马姐此刻正晕倒,还是因为她说的。

只是,后面没有脚步声,根本没有。她伤害了人家,人家却受了。可她是不得不伤害他,想到此,她掩面哭了。

这周末到了,杜亮斜背着两包出发。出行路线,是司马丽独断。为赶早,两人少有地打了车。在文化宫地铁站,上了七号地铁线。这是成都的地铁环线。

周六,没有早上的上班族了,人还是不少,没有座位,两人站着。

四站后,他们在太平园地铁站,转十号地铁。人不多,有的是空座位,随便坐。

两人在刘家碾站下车,出地铁站。司马丽看了下腕表,八点四十九分。

她查过,宝墩遗址博物馆的开馆时间是九点钟。打车过去,刚好开馆。可他们不是来出席什么仪式的。也就按自己心里的计划,在路边等公交车。

不到十分钟,新津526路公交到了,是行驶乡公路的小公交,坐了大半乡民。不到二十分钟,七个站,他们在石埂子下车。

路边,就有宝墩遗址的指向标识。进去的,是更窄些的村公路,路很长。

杜亮自己的小目的,仅仅是看成都平原的菜花。这眼前的视野,一块块的菜花大田,一块块的春麦大田。一片片的金黄,一片片的麦绿。

近处,路边坎坎下,是胡豆花、豌豆花的紫色调。豌豆花的色彩更是变幻着。把这些豌豆花的不同紫色加起来,几乎就是紫色谱系的合集。

前面,有大车过来了。这边,也有大车要过去。这边车,开到向这边外凸出的会车处,那边车才过来。

司马丽录下了这个乡村交通过程。杜亮的视频,把司马丽包括了进去。

“这春天的乡野太相似,菜花、麦浪、胡豆花、豌豆花、小野花。视频里,差不过;肉眼里,是天色、土地、水色的不同。”

司马丽开场白,也是要杜亮接着说。杜亮也就回答:

“你们西安的郊外,天要高些,地要沙些,水沟浅些,水色是清亮些。”

杜亮是一定得认真回答,使司马丽称心如意。不然,司马丽就是一节现场文化课。直到杜亮懂了,真是懂了。要不,就加课时。

“西安人中,不认可成都引领西部的太多。那是他们没来成都,来成都,也只知道看熊猫。又还不知道,九个成都熊猫,已经上了珠峰,还有一个熊猫,就要出发。”

“重庆人嘴巴上硬,骨子里是承认成都的优势的。对成都发展得快,重庆人中,也有偏见的认识,觉得是成都人胆子大、屁眼儿黑。”

这两口子,一个是西安人,一个是重庆人,在就要到成都的祖宗地宝墩遗址时,说了西安,说了重庆。归结的,还是成都。

宝墩遗址的大标识出现,宝墩遗址建筑群也可以遥见,是远古色调。

“郭佳不能来,小遗憾!”司马丽兀自说道。

杜亮点头,有同感。司马丽望一望,精神一凝,独自走向宝墩遗址的遗存墙体。

这些墙体,就是考古发现的基本原貌。介绍如此,她也能够确定,她到过不少遗存。只是,这宝墩遗址的主体遗存,似乎是被人遗忘,没人来探寻。

她在这静谧旷达的遗址原地,深思着,又来回嗅,如同一条猎狗。嗅到了一些,也就停住。杜亮秘书般问:

“感觉到什么?”

“你不是欧阳红,你感觉不到。”

司马丽兀然回答,又继续自己的。上到宝墩远古遗留的古城墙,又下来,再上去。想了想,在一个地方,抓了一把土,喊杜亮:“过来!”

杜亮已经明白了司马丽要什么,不用说,就准备好了小袋子。司马丽把手里的泥土放进去。杜亮把小袋子放进斜背着的一个包里。

司马丽就没有歇息,狗样地上上下下,转来转去,直到杜亮提醒:“如果博物馆要午休,你得抓紧时间了。”

司马丽看了下时间,继续忙活了一阵,也才叫杜亮:“拿几张湿巾来。”

司马丽擦了手,把擦完手的湿巾投进垃圾箱里。

手没洗,怎么擦,也是有历史泥土味的。她带着这味道进了博物馆。杜亮交叉背着两包,秘书般跟随着。

博物馆虽不大,走一遍,午饭时间也到了。博物馆方面,为工作人员送来了午餐。这说明,博物馆中午不闭馆。他们还问了,也确定了。

司马丽便告诉杜亮:“你可以随便了,喜欢这里,你就看;不喜欢,就出去闲逛。”

杜亮是最喜欢自由活动的,博物馆周边的菜花,开得又是分外好。杜亮看菜花,拍菜花,拍菜花里的蜜蜂。还在偶然间,把野餐的地点找到了。

在博物馆里,就司马丽,还有一对老夫妇,是本村的哪家的亲戚。在他们眼里和嘴里,一切都是他们用过的土碗,土碟什么的,还没有他们家的好。

司马丽出来时,开来一辆中巴接待车,是川A0的牌照,是政府接待团。

“这里,就是成都平原的窝子,菜花黄得很,和外面的不同。”杜亮兴奋地指着展馆边的菜花,对司马丽说出自己的发现。

司马丽看着四周的菜花,深吸口菜花气,说:

“这就是成都平原的肥熟,菜花色也是蜜黄色,浓郁得要流出蜜。”

“这温柔乡,使成都男人缠绵,也喜欢蜜蜂样扯来扯去,龙门阵中,夹杂着是非。”

杜亮回到了重庆立场,看的,是菜花里几只采花的蜜蜂。

“你说话长进了,没那么憨了,哪里吃饭?”

“报告老婆,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杜亮带路,绕到建筑群的后区。这里,是学农和科普小基地,可以挖地,种菜,还有一座茅草屋顶木柱子的远古作坊。这远古作坊,就是杜亮发现的野餐厅。

司马丽是满意极了,也没表扬杜亮。今天表扬得够多了,她得控制表扬的流量了。

两人走进远古作坊,坐在学生们做手工的低矮的大长桌边。杜亮拉开包,摆出带来的各种各样的食品。司马丽拿了根香蕉,剥开。正吃着香蕉,有电话来。一看,就兴奋得,立马放下香蕉,站了起来。

这电话是王医生打来的电话,是她们间的第三个电话。

这三个电话中。第一个电话,是王医生打来的,要司马丽不要再对欧阳红做什么。第二个电话,是司马丽打过去的,约王医生到藏区一行。司马丽是敢作敢为的,可也有分寸,尤其是对王医生。没王医生的第一个电话,她也就不会去第二个电话。这可是第三个电话,是王医生主动打来的。

司马丽感觉到自己的重要,在春风里,美美地抖了一下瘦削的肩膀。接电话:

“王医生好!”

“我关心了欧阳红的事,这事搞砸了。”

司马丽从耳边放下手机,她忍不住笑了,还笑出了声。

杜亮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她干脆走出了这作坊。

瞬间,她就理清了头绪,猜到了王医生关心欧阳红的时间、地点。时间,就是在她们的藏区行的回程中,在下了红色拖拉机,大家还没有上中巴车时。地点,在藏乡公路上,王医生神秘兮兮地把欧阳红叫到河边去。

王医生说的是什么了,当时,她就有感觉。这会儿,便故意问:

“王医生带欧阳红在河边走,湿脚了?”

“我也没想到,欧阳红会倔成那样。那一个,也走不出来。”

王医生在电话那头,是真生气了,可也没有放弃。不然,她不会给司马丽来这电话。

“那王医生给欧阳红介绍谁了?”

司马丽是好奇心强烈的,她还真不知道是谁。她和欧阳红相处时,从不触及欧阳红的这些。相处久了,尤其是这次藏区行,她也略想走进欧阳红的私生活,可也是以逗得欧阳红猫抓心的痒痒的形式,更是自己的寻开心。

对欧阳红的个人幸福,她几乎是冷漠的。王医生是太热心,够大胆。不莽撞的王医生莽撞了,又足见,王医生这人,还真可以。

“这男生叫葛长吉,很不错的。只是比欧阳红小五岁,二十九岁。可欧阳红看起来,是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的,身体状况也是。”

“这些,不是王医生要做红娘的理由。”

“我是第一次,也再并不做红娘了。”

“王医生觉得他俩哪点配?”

“内心的创伤。”

司马丽回过头,给了杜亮一个手势,让他自己午餐,她的电话还长着。

“王医生,我感觉得到欧阳红内心有重伤,不知道具体的。”

“你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知道了还对欧阳红那样,我有些错怪你了。没想到,你们间的关系如此亲密,又,又井水不犯河水。我也又长见识了。”

王医生那头,是一头雾水,还如梦方醒,也就啰嗦了些。

司马丽这边,是就不说话,那是要等王医生说欧阳红。

“欧阳红的内伤,是发生在十年前,她的未婚夫是三军仪仗队员。和欧阳红一起就餐时,为捍卫公义,被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刺死。”

司马丽放下了手机,看着旷然平畴,视野里,是菜花和麦浪。

她难免不想到的是:这歹徒是谁?王医生说了,是无知。没那么简单,敢轻浮杀人的,都是有所依仗的。

她又想到三军这仪仗队员,作为国人,她对他们是敬仰的。为此,她的扇子骨都有些颤抖,为他的如此反差的死。她突然有些怨欧阳红了,就对王医生说:

“我感觉得到,欧阳红虚荣过;回过头来,才如此朴实。”

“你说出了我一个医生不能说的话。那场景,的确是有酒吧气氛,是欧阳红要去的。”

她又原谅了欧阳红。明摆着的,欧阳红为此悔恨,十来年不嫁人,还挣扎着永不嫁人。

“那一个呢?也是来看医生的?”

司马丽用的是看医生,不是看病,不是患者。这是司马丽说话时的自我保护。她就看了医生,看了王医生。她又认定,自己不是看病,自己不是王医生的患者。

“葛长吉。葛长吉第一次来就诊时,我还不能确证他为心理疾患。”

“那他为何来看医生?”

司马丽连就诊这词儿都不用,就得是看医生。

“葛长吉是在欧洲留学的音乐生,毕业后还可以,在大乐团合唱队。他的一个中学女同学突然离世,撞击了他的内心,他在精神上也就和欧洲格格不入了。”

“他在中学时就单恋那女生?”

“准确地说,是那女生考空军走后,他才单恋。”

司马丽停了停,她中学,是随父亲在地质队上学的。有好异性同学转学到重庆了,她也有些这情绪。

只是,她没有接到这同学的离世消息,自己又不是在欧洲。

“王医生,你方便讲一讲那空军女生吗?”

“她的牺牲,有公开报道,是好几年前的事,你也不一定关心这方面的消息。”

“我知道,是八一飞行大队的,人不是很漂亮,又特耐看。”

这次,是王医生在那头沉默了。王医生本认为,司马丽这人不太会关心这牺牲。

“葛长吉第二次就诊,也就是今天上午,已经可以确诊为心理症状了。”

“是他和欧阳红见面后?啥症状?”

“是他合唱团的同事和指挥发现了他异常了,也就要他来看医生。”

“具体表现?”

“他时不时就要做出扇自己两耳光的动作。”

“为啥呢?”

“你问欧阳红。”

王医生在那边,气得放下了电话。司马丽等着,王医生也是下了决心,才说话:

“我对这事儿束手无策了,欧阳红听你的,我也只能想到你,我把葛长吉的电话也给你。”

“王医生,你想对了!王医生,你就不用分心了,这事儿我接了。”

司马丽收起手机,如同一个满载而归的猎人,容光焕发地走进作坊。

杜亮剥开了柚子,切开了苹果,削好了梨子,还有香蕉、芒果、面包、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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