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钱指挥在洗碗,洗碗的地方就在屋外的不大的水泥池里,放着水,边冲边洗。饭前,王医生就想进灶房去帮忙,只是灶房小,她若进去,也就是挡事了。这会儿,王医生把衬衣袖子挽到肘后,站在了钱指挥身边,为钱指挥打下手了。
欧阳红见此,袖子一挽,她也是穿的衬衣,就要上去替下王医生。
欧阳红是勤快人,饭后的洗洗刷刷都是习惯了。何况,该打杂的不该是王医生。
这次,欧阳红的脚被人踢了,踢她的还是司马丽。她对司马姐的这一脚到是敏感的,赶紧侧耳听吩咐。司马丽小声说:
“红红,你是老师学生都要了?”
“司马姐,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看不出王医生的意思?”
“王医生啥意思?”
“王医生还是单身。”
司马丽在石桌下,又踹了欧阳红一脚。这下,欧阳红才明白了
这之前,是谁都明白了,就她欧阳红糊涂。这和上次一样,上次去藏区,谁都知道王医生是单生;但王医生并没有说自己是单身,欧阳红就不晓得王医生还是单身。
欧阳红一下子就高兴得不得了。因为自己和葛长吉的关系,也才有王医生和钱指挥的机缘。
只是,钱指挥是爱理不理王医生,欧阳红很是不平,对钱指挥多了不满。
洗碗水池的水在流着,钱指挥洗着完,王医生接着碗,贤贤雅雅地关注着钱指挥。
王医生的脸,居然被钱指挥点燃了,一下子就充盈上了水粉红。这脸色,在少女激动时常见,在她这个太成熟的年纪上,是罕见的、稀有的、几乎不可能的。
王医生是情窦初开,她亮出的小臂也表明,大医院的医生外,她还是一个恰好的女人。
洗碗是花时间的,也还不是马拉松。钱指挥洗完碗,就关了水龙头。
王医生已经有了坚定想法,也就号召大家说:
“我们都坐中间大桌热闹些。”
温伯伯中午酒后,就要午睡,这时候,进里屋睡觉了。杜亮不知到哪里去了。鲜兔儿和豌豆尖说中巴车有一点小问题,正好有时间去检查一下,也就去了。
剩下的人,欧阳红明白过来,这是王医生要大家给她扎起,赶紧过去。葛长吉一直在钱指挥左边位置,没变。王医生坐在了钱指挥右边。司马丽在对面。司马丽后面站着欧阳红。
戴芬和巴到烫也过来了,站着听。桌面上的人一摆谈,二人是听不太懂,就去田间地头扯野菜,还是和大家打了招呼才去的。
王医生叫大家一起来,目标是钱指挥。大家在一起了,得有共同的话题,,也就拿中央台已经播过,还在地方台热播的电视剧《繁花》说事儿,问大家:
“你们都看过《繁花》吗?”
“看了!”
葛长吉肯定看了。
“我正在看。”
欧阳红说。
“王家卫的确是把金宇澄的《金瓶梅》,拍成了自己的《红楼梦》。”
司马丽这话,用的是一个知名女人说的她的一个北京影视圈朋友说的话。这影视圈的说话人是谁,问号。但这知名女人的前夫,是众人皆知的大导演。
“没小毛,上海就没有见底。”
钱指挥也说话了,虽然看都不看司马丽这人一眼,言语的又是司马丽的话路。两人说的,都是《繁花》电视剧和《繁花》文学原著的比较。钱指挥的话更具体,原著的情色文笔,是用小毛体现的。小毛是上海的地气,没小毛,《繁花》也就飘絮了。
“我第一遍看《繁花》时,觉得阿宝和沪生的设计有问题。看第二遍,也才觉得好。”
司马丽接上话,谈的是《繁花》原著,是和钱指挥文学起来了。
钱指挥不再说话,他不想和司马丽这人深入谈什么。要谈,那就是影视对文学的霸凌了。让他说,影视《繁花》就是都市情侠片,没了文学的的底蕴。平时,他说话就是看人的。这桌面上,是不得不说了,才说一句。不想说,也就坚决不说。
王医生其实没有看过《繁花》,这不是她的专业,她也没有看电视剧的时间。她的目的也不是电视剧,不是文学,是钱指挥。她是要追钱指挥,是要和他恋爱。也就单刀直入,问:
“老钱,去没有去过杜甫草堂?”
这话问得突兀,也还不造次。王医生没叫钱指挥,叫了老钱,这也合理,人熟了,叫钱指挥也就生疏。葛长吉也是不叫指挥,叫师傅了。只是,王医生和钱指挥见面才小半天,称呼也就有了变化,热乎了些。不用说,王医生的问话,其实就是邀约。
“杜甫不响。”
钱指挥面不改色地回答。他用的是《繁花》里的上海话,还是让杜甫说阿宝话。
王医生被含蓄拒绝。她是不会退缩的,进一步问:
“老钱,那你是经常去金沙遗址,在乎的是探讨三星堆文化了?”
王医生这话也可以理解为邀约,要么一起去金沙遗址,要么就去三星堆。这话一下子就说中了。钱指挥是经常去金沙遗址,这之前,他是把金沙遗址和三星堆遗址切割了的。这之后,准确地说,就是在葛长吉的三星堆大立人造型后,他就要从音乐方面探求三星堆文化了。他看似普普通通,尤其是在交响乐团里。骨子里,也是默默地有文化野心的。金沙遗址出现后,他就觉得,成都的文化人再把精力放在武侯祠、杜甫草堂、王建墓上,就是不思进取。他一直在文化上找寻金沙时代的感觉,自金沙遗址开放一来,他就在探求。找了差不多十年,才有些朦胧的思想火苗。他觉得,只有今日的新成都,才能和金沙时代交相辉映。这得意于他为参加老空姐的舞会,不期然间,发现了新成都。这以天府新区为核心的新成都,就是他心中和金沙时代一样辉煌的成都。然而,他也有自固的地方。这之前,他就局限于成都的行政区划,把行政区划属于德阳的三星堆切割了。这种切割,也是一种掩耳盗铃行为。三星堆文化和金沙文化是一脉相承的,大头,还是在三星堆。
他是来检验葛长吉女朋友欧阳红的,不是来见王医生的,不过是碰上了,还避不开,被粘上了。他早明了王医生的用心,就更不能接王医生的话了。
葛长吉被司马丽灵机一动,摆了三星堆大立人造型。葛长吉为此感觉好极了。他是艺术生,艺术生都艺术质,太想表现自己。他的表现欲是一直没有得到释放。在欧洲,他是合唱生,是大合唱团芸芸众生之一。在欧洲,就是身高,他也是不显眼的。回到成都,又因身高的突兀,只能在合唱队当陪练。这样,他在摆造型时,就如同获得了难得的演出机会,登场般认真表演。青铜大立人不变的姿势,是肉体活人定格不了的,他还定格了好一阵子。
这样说吧,他是依然在那三星堆青铜大立人的状态中,也就说:
“师傅,你要是什么时候,恰好有空余的时间,就带我们去三星堆体会一下。”
葛长吉委婉得不能再委婉。这也是因为师傅不接王医生的话,他就得接话,就得圆场。他只能在这桌人中做调和人。无论是坐着的,还是站着,他都得捧着。王医生的司马昭之心,司马丽的张扬,欧阳红的惹不起,还有他师傅的如此态度,他都得顺着。
钱指挥没说话,也不是冷漠弟子,是在考量说什么话,怎么说。
司马姐又接话了:
“三星堆和金沙,对我和欧阳红来说,就与常人不同。我感觉得到金沙和三星堆带给我的颤抖,欧阳红的感觉更是直接。”
王医生肯定地点头,她可以为司马丽和欧阳红的特异作证。从心理医生的角度看,对这种特异的解释,目前,还只能归于精神症状。为此,王医生也在探索。
司马丽的话里,没亲热地说红红,说的是欧阳红。为此,欧阳红反到是诧异了。
这诧异,就诧异出了欧阳红跳跃的思维。欧阳红神经质地醒悟到了什么,神光焕发,便在耳后告诉司马丽,也没有压低声音:
“司马姐,你带我去三星堆时,在那大立人前,我就有了你说的感觉。我在虚空里看见一个人。那时,不知道这人是谁。刚才,你让他摆的造型,就是这人的出现。司马姐,你说怪不怪,神奇不神奇,我和这大立人,还就要结婚了!”
这时刻,欧阳红才如梦方醒:那时,她就看见了清晰的葛长吉。这时刻,她要说出和葛长吉就要结婚了,是要告诉钱指挥:她是葛长吉的未婚妻,不是女朋友。
“我一定参加你们的婚礼。”
钱指挥总算是说话了,这句重量级的话,说得又是麻木不仁。他并不在乎欧阳红是不是葛长吉的未婚妻了。只是觉得,两情相悦,相好下去,是要结婚的。参加弟子的婚礼,是他的责任。
司马丽关心的不是欧阳红的婚礼,她不在乎这些俗套。她自己就没有举行婚礼,也就不关心别人的婚礼。她还不能让她的话题走调,得把话题拉回来:
“人类到今天,文明视觉是高度发达,三星堆的古往,没那么遥远了。离我们更近的,又是金沙。我不是成都人,却一直在为成都体会金沙的气息,感觉成都的气息,就是太阳神鸟图的气息。今日的成都,是金沙的辉煌重生。”
钱指挥反感司马丽的张扬,绝不会为司马丽的话加码。但说到成都,说到金沙,他就有成都人的文化责任。何况,他是为此深思熟虑了的,也就正面表达道:
“时空有记忆,土地也有记忆。”
王医生眼睛里闪出了光。葛长吉几乎要鼓掌。欧阳红却忽略了。
司马丽脑力被激荡,立马接住钱指挥的话:
“我是西安的深圳人,也是游荡四方的人,受‘土地有记忆,时空也有记忆’的启发,我表达一下对成都古往今来的感受。我感觉,也体会到,成都从古至今就人气满溢。从金沙到今天,大范围的成都人就人味儿十足。哪怕是在敬天造神时,也没有人殉的杀戮。少了恐怖,多了幽默,淡了权威,浓了艺术。”
她说到这里,先是眼神了正面的钱指挥。钱指挥木然。她便侧脸,看着葛长吉,显然是要葛长吉说话。葛长吉懂的,就故意问:
“那高举马灯的,也算幽默吗?”
“是幽默,还比砸马灯好。马灯是照明的,马灯点燃的也是一个文明。马灯文明是过去了,但马灯文明里的《双城记》依然存在。人类的未来,是走向一个方向,还是《双城记》,还是五角星、八角星一样地闪烁,其中就有三星堆、金沙的星光。人类的未来,是在矛盾重重的世界格局里脱不了身,走向彼此撕裂后的决斗;还是植入和平基因,走另一个方向,多个方向。”
司马丽这席话没有条理好,也是没法条理好。人类的未来,就是没法确定,只能是探寻。
“人类的未来应该是一个灵动的世界,充满想象和活力的未来。”
王医生接话了,这是王医生的心里话,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司马丽便把目光集中到王医生。她就是那种非得把自己的独到见解移植给别人的那号人,也还不满足于是点到为止,多少有些精神状态。这也是她要去华西心理卫生中心看王医生的一个原因,她是要表达自己,也是要把自己独特的观点移植出去。同时,她也是看中了王医生,在压榨王医生的好脾气。
王医生的话,可以为这个话题收尾了。司马丽又得深入,还要把话题引向她偏执的方向:
“人类不可能毁灭,人类就只有提升,在我们这一代就再进化,再进化就是再选择。”
“个高的留下。”
钱指挥戏谑道。
“人的一代代人的进化,不仅仅是积木样的积垒。人类智力的叠代更生,为的是唤醒终极基因,摧发终极基因。这次进化,不是物竞天择的达尔文进化。也不是选艺术生和体育生。是以智力为门槛的隐性淘汰。这进化正在进行中,并在理性加速。”
司马丽不介意什么,继续自己的。王医生听进去了,为此想,喃喃道:
“人类就几千年的文明历史.若是人类生理和精神细胞的进化,就是为了现在这个时代,那是经历了多少人类代?大致是一百代到两百代。”
钱指挥脑子里的推算结果,是如王医生般地出来了。这数据,是各自有标准的,但就是以最多的人类代计算,人类以代为阶梯的进化,也是神速的。
钱指挥依然是单身汉,也就有更多的时间思考音乐,并延伸向人类文明。人类用了差不多三百万年,才走出石器时代,走入人类文明。人类文明的数千年里,漫长的是农业文明;工业文明到今天,也还不到一百五十年;信息文明不管是划分在工业文明内,还是独立存在,欧美国家就五十多年,我们才四十年。
关键点是,新的起点是:信息文明已经进入了人工智能的时代。
问题是,王医生上了这一桌,这桌面上的人重组后,他就不是指挥,是被指挥了。王医生号召大家来,没说几句话,出话题的便是司马丽,他们都被司马丽指挥了。
钱指挥对方才司马丽侧脸葛长吉,实际是变相指挥葛长吉的行为,是特别介意的。葛长吉是自己的弟子,自己就是为关心弟子而来,也不是没有说教的。
钱指挥更不可能接谁的话了,也得开自己的话题,便对葛长吉训导说:
“世界音乐,是人类听觉的共美,能触及灵魂,但终究不可以和你自己的中国人的灵魂共振,你也就回国了。我们的心,在这方面是共振的。但是,一味地否定,又是隔绝世界性,是民族精神的情绪化放任,这也不是祖宗的主体性格。我理解你在欧洲唱弥撒曲时打瞌睡,但你对欧洲古典音乐得敬畏一生。”
这是葛长吉加入合唱团后,钱指挥和他谈的最大的话题。这桌面不是谈论这话题的最好场景,可还没有更好的场景。师徒间的这大话题,太严肃的场面不行,太松弛的场面不行,有其他合唱队员在场不行,单独约谈也是不好。
“这欧洲人傻呆呆地听古典音乐,不痴呆才怪。”
司马丽刻薄地接上了话。她刻薄的是刻板,不是钱指挥。
她这话引来的当然是钱指挥的一棒,只不过用的不是指挥棒,是眼神。
她可不听谁指挥,更得说:
“看见那些正正经经的体面人,周周正正地坐着,还一丝不拘地重复着同样的音调,我也就想到拧螺丝钉的机器人,这些大活人,也太会作废自己了。”
她真是可以不在乎谁的,尽管她这话并非是冲着谁。
钱指挥忍无可忍,以牙还牙,直接反击:
“人类古典音乐里没有嚼舌根子,只有牙酸牙疼。”
钱指挥牙痛过,还不止一次,有一次,他痛得是自已用拳头猛击了腮帮子。
欧阳红想的,就是猛击钱指挥的腮帮子——这人居然敢如此对司马姐说话。
司马丽却是一浅笑,如同正中下怀。还就要针对钱指挥的话,回答:
“我听过莫扎特的《第二十钢琴协奏曲》,那里面的确是有莫扎特的牙痛。”
欧阳红直接为司马姐的话鼓掌,还示意葛长吉一同鼓掌。
葛长吉只是含蓄地对欧阳红点头。
欧阳红不明白了,葛长吉这人平时还灵醒的,她一点拨,他就懂,他就做。这时刻,这人是明白?还是不明白?
王医生不是牙医,也没有牙疼过。她到是也听过莫扎特的《第二十钢琴协奏曲》。她是不会弹钢琴的,到是对提琴有感觉,尤其是小提琴。她还有深切体会,小提琴就拉扯得出牙根的拉扯痛。又觉得,司马丽这人不欣赏莫扎特都不可能。
钱指挥是音乐人,司马丽不是音乐人,可司马丽在音乐上也和他较上了,说的还不是皮毛。钱指挥这指挥,算是遇到不好指挥的局面了。
这其实也没什么,不能指挥的,他也遭遇过。尤其是在指挥业余团队时,各是各调,节奏不一致。这种情况下,他就抓住一个音准、调准的指挥。
钱指挥完全无视司马丽这杂音了。他得单独指挥葛长吉,继续方才的教导:
“听音乐,得从听室内音乐开始,培养自己的音乐耳朵,熏陶自己的音乐情绪。这方面,你有阅历,也知道欧洲人对室内乐的恭敬态度,欧洲人做出了好榜样。”
“欧洲人听室内音乐,就是个嗜好,是欧洲人用耳朵品茶。”
“那演奏者呢?”
“玩茶的。”
司马丽就寻血犬般,跟着钱指挥的话题不放,跟踪追击,一定要咬上。咬住了,就斗牛犬般地甩不掉。
钱指挥不能不反击,又只好是摇头。烦恼于此人,也还不能说此人是信口雌黄。
葛长吉趁机给钱指挥的茶杯加上水,这是对师傅的敬重,也对应上了司马丽话里茶的调门儿。要是司马丽也在喝茶,葛长吉也是会为她掺上的。
司马丽平时爱喝茶,那是品茶。温伯伯的茶是粗茶,还是龙泉本地的茶。龙泉出好水果,不出好茶,司马丽也就没泡茶。人与人是不同的,司马丽就更是不同:她可以品鉴温伯伯的挣屎声,又是没法喝温伯伯的粗茶。
钱指挥是不抽烟,也就没抽温伯伯递上的烟。却爱喝温伯伯的粗茶。
这桌面上也就钱指挥喝茶,葛长吉便只是给钱指挥掺了茶。但是,这是在钱指挥和司马丽唇舌交锋时,嘴劲上彼此不相让时,用心力拔河时。葛长吉的掺茶,就如同是站在钱指挥一边,还帮钱指挥拉了一把。至少,欧阳红是这样认为的。也就气得,心想:这宝器,要不是生米煮成了熟饭,算了,算了。
钱指挥也是气梗,恨不得对司马丽大喝一声:“妖孽!”。
但他不是来降妖的,他得专一于教诲弟子。他喝了一大口茶,平定情绪,回忆了一下,才对葛长吉说:
“我大学毕业后,已经是工作三年了,买的最贵的一套书是《莫扎特之魂》和《贝多芬之魂》。这也是我最看重的书,有时还要再看一下。这两本书,是一个中国学哲学的人写的欧洲音乐书。虽然,现在看,已有时代局限性,但总是给人以音乐的主体力量。我建议你认真地看一下,最好是购买。书店不大可能有了,你搜一搜,看网上能否淘到。”
“这两本书是上海音乐出版社出版的书,都是上红下黑的封面。《莫扎特之魂》是鞓红,《贝多芬之魂》是娇红。葛长吉,这两本书出版二十多年了,你是买不到的。你要是在网上淘不到二手的,我可以把我的给你,我也是淘的二手的。”
司马丽居然是又接上了,足以使在场的人惊叹。她的承诺还是实际的,若是葛长吉说声需要,她就会让她妈在西安的她的小卧室的哪个地方找到,快递过来。
欧阳红先是看着葛长吉,接着是盯着葛长吉,跟着是恨着葛长吉,气得愤然离开。
欧阳红觉得,这葛长吉简直就是个憨包!
你师傅只是说教,要你看这两本书,又是抠门得,有书不给你看,更别说给了。
我司马姐的书也是宝贵的,司马姐要给你,你却没有个态度。更且不说,司马姐要给你的还是两本,不是一本,我还只得到一本。
葛长吉是艺术生,可家里是做酒的,多少知道些生意经。他虽不是八面玲珑那类人,但平衡人际关系的天赋也是有的。这场面,他要感谢司马丽的赠书,也就是打钱指挥的脸。钱指挥可是他的师傅,他的上级。
诚然,欧阳红的司马姐也如同是他的司马姐,他当然在乎,且在内心感恩不尽。
此刻,最要紧的是欧阳红的愤然离去。葛长吉知礼节,依然陪师傅们坐着,可真是如坐针毡。
救星出现了,温伯伯从屋里打着哈欠出来。葛长吉正好让座,奔欧阳红而去。
温伯伯一般不喝中午酒。中午酒后,是要午睡的。也不是大睡,要那样,下午也就不干农活了。
温伯伯坐下,说的也是他的农活,主要的是果农活。王医生关心的是水果打不打药,温伯伯告诉她:“不打药是不可能的,只是打多打少。”
温伯伯还告诉大家:“水果要品相好,卖好价钱,还得包了才好看。”
王医生也就打趣说:“看你老抽的烟,喝的酒,吃的还多在地里,花不了啥钱呀。”
温伯伯就告诉她:“我也是要花大钱的!儿女我不管了,孙娃子我得关心。今年,孙娃子过生,我送孙娃子的是一双好鞋。我是带他到龙泉的百货公司买的,七百多块钱一双。那鞋的名字,我还记得,专门记得的,叫阿迪达斯,那鞋好看得很。”
王医生对司马丽聊天说:温伯伯说的百货公司,早已经变成商业中心了,只是,温伯伯这年岁的人依然是叫百货公司。司马丽便和王医生聊起了天,对王医生说:阿迪达斯到是大男孩子喜欢的,可见,温伯伯的孙娃子已是大男孩了。又说:明年,这大孙娃子也是有生日的,温伯伯给孙娃子的生日礼物也是不会差的。
这个时候,给温伯伯送礼的也来了,是杜亮。杜亮一手提着四瓶盒装酒,都是泸州老窖,只是不是泸州老窖1573。原来,杜亮没有消失,是去买酒了。地点,就是司马丽告诉的,是司马丽和胖妹儿散步时看到的那个红旗超市。
杜亮太会办事,这是人耿直,也是得益于司马丽的调教。杜亮走拢,把酒提给温伯伯。温伯伯忙摆手:
“咋个那么多?我都不好收下了!”
温伯伯真心不敢收下这么多的酒。
“这八瓶酒的价钱加起来,也比那一瓶酒多不了一倍。我也是不敢再送你那样的酒。哪里都有嘴馋的,不要脸的,重庆人叫混账,成都人叫死皮。遇到这种死皮,让他喝一瓶,你还剩七瓶。温伯伯你有心情时,小酒掺起,慢慢喝!”
杜亮如此解释后,温伯伯也就高高兴兴地收下了。还一定要杜亮带一块腊肉走。
这个时候,戴芬和巴到烫也走回来了。两人把采集的野菜,捆成一小把把的。
王医生要了两把。正在把两把野菜包着,往挎包里放,钱指挥和温伯伯招呼一声,又和大家礼节一句,离开了。
葛长吉已经把欧阳红情绪调整过来,见钱指挥离开了,也就追了上去。
钱指挥和葛长吉师徒二人走的原路回去。
王医生也追了上来。不是要一起走,是要给钱指挥自己的电话,也请钱指挥留下电话。
钱指挥不能拒绝,也就勉强记了王医生的电话。虽不痛快,也得把自己的电话给了王医生。
王医生这行为,对葛长吉太重要,这是后话。
王医生也得离开了,和大家一个个招呼后,王医生走的也是自己的来时路。
人人都在准备离开,屋后却传来了歌声: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的伙伴······笑意写在脸上,哼一句乡间小唱······”
欧阳红情绪好了,靠在司马丽身边了,还隔开了杜亮。司马丽开心得,也就问她:
“红红,听见歌声了吗?”
“听见了!”
“谁在唱?”
“谁想唱就唱!”
“王医生是从哪个方向走的?”
“王医生是从屋后竹林走的,难道?难道是王医生?司马姐!她还在唱,就是王医生!就是王医生的声音!我开心得要发疯了!”
这歌声就是说明:毫无疑问,这次蟠桃会,王医生的收获最实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