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王克明很快收到了家里的回信,信里责怪他为何没有一起寄来四人的合影,只有他和舍友的合影。还说既然舍友杜立明非常优秀,又是党员,今后要多向他学习,尤其是社会知识,当然也不能因为学习紧张把身体搞垮。念到这里,王克明不由得笑出声,想必是父母看了杜立明的照片,以为优秀的人看起来都面黄肌瘦,看来父母宁愿他做个普通人,也要身体健康。但让他不解的是,父母问给他在挂着南流车站牌子的机关大门口照相的女孩是谁。他们怎么知道是女孩给自己照相的呢?难道他们有千里眼?他急忙在手头的书本里找留存的照片,果然!脚边的大理石地板投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弓腰拿着相机拍照,自己向前伸出的一只脚正踩在影子的头上。也许是太自恋,寄照片时,他只关注自己了,竟然没有发现照片上的破绽,他知道影子是刘动的,但外人就算研究三天三夜也看不出这是谁。看来天下的父母为了子女的恋爱不仅修炼成了福尔摩斯,还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坏了!坏了!他给刘动照的相会不会也留下了形影不离的证据呢?
王克明猜得不错,刘动的父母也在信中追问,这让刘动既紧张又兴奋。刘动暗暗问自己,她到底喜不喜欢这个男孩?至少她心疼他,在食堂用餐时,她会偷瞄他吃饭的样子,有时看到他舍不得多买一个馒头,她恨不得把自己的馒头拿给他,又怕他婉言推辞,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下伤了自尊,被人笑话。她可怜他,每次下班后,她都会留一条细细的门缝,看着他端着脸盆去水房洗衣服的身影倏然而逝,她几次想跟着过去帮他洗,可又觉得唐突。今天受了父母来信的鼓动,见王克明端着脸盆刚过去,她踌躇再三,也端着脸盆去了水房。在水房,两人相视点头而笑,却沉默不语。此刻的空气里像加了蜂蜜,黏稠而甜蜜,每一秒都像被放慢了十倍。王克明心率骤升,血液都来不及循环,两只胳膊僵硬而无力,一切都似乎趋向凝滞,只有被他无意识揉搓的衣服向一位女性发出寻求帮助的信号。刘动不顾一切地走到王克明跟前,恰好王克明打开了龙头,清澈的自来水顷刻从龙头里喷涌而出,仿佛也释放出了刘动闷在心里的话语。她刚要开口,猛然看见王克明手里洗的是内裤,只能窘迫地把脸盆放在水池里,脸红得发烫。摹地望见自己的脸盆里空空如也,她忘了拿脏衣服和肥皂,猛然听见身后胡美静说:“洗衣服也不叫我,我最怕一个人洗衣服了,很累,人多了洗得既轻松又快。”
刘动赶紧掏出口袋里的手帕说:“我看今天下雨,只过来洗个手帕。”胡美静说她也只洗两双袜子。刘动匆匆洗完,就回了宿舍。
杜立明从机关出来,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他快步走到水房门口,老远看到一个打伞的人正向门卫老安头递烟,他大声喊道:“安师傅,有信吗?”见老安头摇摇手,他便转身去往单身楼。他刚走两步,忽然觉得头顶的雨停了。抬头一看,一把伞正罩在头上,他下意识地扭头,惊叫起来:“李维!”
两人走到二楼和三楼的拐弯处,正好看见胡美静端着脸盆从水房走了过去,杜立明正要喊,又看见王克明也端着脸盆回了宿舍。李维表情怪异地瞪圆了眼睛。杜立明撇着嘴小声说:“这一点儿也不奇怪。”说着凑近李维的耳朵:“你不知道,他们都一起上过街了,最近他还给胡美静送邮票了。”
李维笑了笑,点点头,又一脸揶揄地说:“你不是和她——”
杜立明像做了件后悔的事,如今痛改前非的口气道:“我早就不愿联系她了。”
李维的到来让四人找到了久违的快乐。王克明紧紧地抱着李维不愿撒手,看得刘动心里酸溜溜的,听说占有欲强烈的人会吃异性的醋,难道爱情真的会让女人变得比男人更贪婪?由此可以推测出伊甸园里第一个吃苹果的绝不是亚当,一定是夏娃。
女孩的床铺得极为平整,仿佛认真负责的账房先生记的流水账,一目了然,让人坐上去有种亵渎之感。李维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刘动的床边,吓得胡美静赶紧抽出凳子让杜立明坐,生怕杜立明坐她床上,杜立明感激地赔笑。没有了凳子,王克明怯怯地坐在了胡美静的床边,不敢坐实,两只脚撑得酸痛,最后只好站起来,假装抱怨李维,说隔了这么长时间才过来看望大家。
李维说:“你还怪我?都怪你们!本来早应该过来了,因为学习你们单身楼的先进经验耽搁了半个月。”杜立明说这个经验是他提出来的。“你?!”李维一脸的难以置信,王克明他们都颔首为证。“原来罪魁祸首是你呀!起初我和苏立君、马文成每人住一间单间,反正单身楼人也少,后来要腾出房间改图书室、乒乓球室和电视室,亏得我提早说好和苏立君住一间,给马文成安排了一个机关财务室的会计。那会计爱说梦话,动不动说些没听说过的奖金明目,还说一长串数字,应该是银行账户,有时又说六个数字。这几天,马文成找我哭着喊着要换宿舍,说害怕自己知道的秘密太多——”砰的一声,像石头丢进了麻雀群,大家一哄而起地大笑,虽然知道李维添加了许多笑料,但是大家情愿相信。生活少了夸张,生活也会失真——“所以呀,单位任命财务人员,最重要的一条是不许说梦话。”
王克明笑道:“这个很难把握。”
杜立明见李维成了中心,顺势转移话题,问起苏立君和马文成。
李维收敛住笑说:“苏立君最近神神秘秘的,这几天请假回家了,应该是他父母在家给他找对象了。马文成这小伙形象气质好,很快就被领导赏识,现在借调在安全室上班,我们车站到下个月是安全生产一千五百天,他忙得抽不开身。今年分配来的一个女大学生,还有去年分来的一个女中专生,最近都围着他转呢!哎呀!一个老实人急着谈恋爱,一个不安分的人进了安全室;一个忙婚事,一个忙公事。我呢,忙故事,忙着见你们这几个故交。”
王克明急忙说:“那就多住几天。”
李维笑道:“你看我像着急要走的样子吗?”
刘动打趣说:“看你人缘多好啊!忙故事的人都不急,听故事的倒急了。你拿一个小包就打算小住,莫非你的小包是布袋和尚的布袋子,应有尽有?云游四方,真是洒脱!”
李维抖了抖小包说:“东西多了也是拖累,刚在火车上想了首小诗,倒拖累了我一路,急着给你们念呢!”
他干咳了一声,道:“一身飘零如云轻,乡思在北却南行。从此便解秋风去,碧水长天度浮生。怎么样?够不够洒脱?”
王克明说:“真有苏轼‘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和‘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的豁达。”
李维很意外地看着王克明道:“哟!看来你最近读了不少诗歌,可以做我的知音,我最爱苏轼了。”
刘动笑道:“你这意思不像要小住,是不打算走了。”
杜立明突然开口说:“说个正事,李维刚才说到安全生产,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我刚在团委听高书记说,咱们车站下个月10号安全生产达到两千天,如果实现了,下个月底前会举办庆祝的文艺晚会,高书记让咱们四个一定得参加,咱们抽空想想要表演什么节目吧!”
王克明道:“必须参加吗?”
杜立明道:“必须参加。”
王克明着急地说:“我——我从小到大都没表演过节目。”
刘动道:“这可是展示你才华的好机会。”王克明一脸为难。
杜立明像个家长般训斥王克明道:“没出息!”
铁路招待所一别快两个月了,五个人忘情地说着别后的趣事,忘了时间,直到听见楼道里各种通俗、民族、美声、摇滚的唱腔回响起来,恍然间已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李维提起晚上住宿的事情。
王克明说他晚上可以住张安贵的床:“反正张安贵晚上都不在。”
李维指着杜立明说:“我可不和这个死对头住,我要和我的知音住一起,我睡你的床!”
杜立明为难地说:“我又不能住张安贵的床。喂!王克明,张安贵这人很小气的,会让咱们睡他的床?”女孩们都说张安贵并不小气。
王克明凑近说:“我有个好办法,你可以让赵师傅睡张安贵的床,你睡赵师傅的床, 就算张安贵不愿意,也和咱们无关。”女孩们都赞赏地抿着嘴笑。“况且张安贵是个很义气的人。”王克明补充道。
李维抱拳说:“你可真是活诸葛,佩服!佩服!”王克明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杜立明用反讽的口吻对李维说:“他看着傻,其实精着呢!我们这些天好些花花点子都是他出的。”
李维插话说:“我听你这话不像表扬,倒像是讽刺——”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你们刚才说的赵师傅是谁?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他是咱们局有名的文学批评家兼作家。”
李维略有所思,而后长长地噢了一声道:“在局里的文学刊物上见过他写的文章,水平很高。不过,可真是难为他了,作家在批评家眼里就像病人,批评家在作家眼里就是医生,这赵万里好端端的非要带病行医,如果有机会,我得见识见识这位人物。”
杜立明反驳道:“这话有失偏颇。我觉得作家不是病人,批评家也不是医生,作家更像一把刀,而批评家则是古罗马的贺拉斯所说的磨刀石。”
李维惊叹道:“不得了不得了,看来都闷在屋子里成书呆子了,我今晚可不想陪两个呆子看书。你们晚上在外边有什么好的业余活动?”
刘动说:“哪有什么业余活动,活着都快成业余的了。现在单身楼有了图书室、电视室和乒乓球室,感觉每天下班之后,大家都在进行封闭式训练,谁还去外边呢?美静说她舞跳得好,却无用武之地呀!”说着瞟了一眼胡美静。
胡美静嗔怪地拍了拍刘动的胳膊,说:“张安贵私下几次叫咱们出去跳舞,咱们不是都没去吗?懒得和他跳。”王克明和杜立明听后惊讶极了,张安贵请女孩跳舞这些事,如果不是今天说出来,他们压根儿不知道。生活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李维开口道:“还是要怪杜立明,按照你的建议,单身楼被弄得文娱生活这么丰富,谁还愿意结婚?我们单位几个已婚男人都打算离了婚搬到单身楼住呢!”杜立明辩驳说,单身楼设施完善和结不结婚没有关系。“没关系?关系大了!大家都不出门了,怎么谈恋爱?都别想表演节目的事了,先想想今晚的节目。”李维顿了顿,又说,“晚上去跳舞!”两个女孩都会意地笑了。
杜立明道:“听赵师傅说,附近的南郭村新开了一家舞厅,人很多,咱们单位也有人去。”女孩们说要先化个妆,几个人一致同意跳完舞再吃饭,跳饿了,还能多吃点儿。
等两个女孩化完妆出来,男孩们不由得偷笑,妆化得太浓,滑稽得像是戏剧里的人物,失去了天真灵气,添了成熟和木讷,给她们身上吊几根线,真就成木偶了。王克明有生以来第一次去舞厅,不免忐忑不安,甚至感到煎熬。他认为舞厅是个肮脏污秽的地方,一旦去了,自己坚守的道德底线将后撤,可以炫耀的道德高地又将失去一座。他几次想推托说不去,又怕被人说假正经,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几人后面。一路上大家叽叽喳喳地谈论舞步的规则,他充耳不闻,只敷衍地赔笑。看到四个人如此投入,他也暗自反省是不是自己对跳舞的人的看法过于偏激。至少刘动他们都不是坏人,只是喜欢跳舞;就连极少说话的胡美静,偶尔也会极其认真地和大家讨论各种舞步的跳法。
“王克明,快点儿!”直到听见李维扭头喊他,他才发现自己在胡思乱想中,不知不觉落下了众人一大截,他赶忙加紧脚步跟了上去。
舞厅四周的座位坐满了人,边上还站了不少,王克明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来跳舞,原以为大家都有高尚的精神享受,现在看来,世界上无聊的人可真不少。舞厅的顶棚上,八个大吊扇拼命地吹着,让脑袋发热的人保有一丝冷静。他猛然看见一个男人在怀里女人后背乳罩的带子上拽了一下,吓得他瞪大了眼睛,慌忙转头回避。虽然舞厅内音乐嘈杂,但他几乎能清晰地听见女人后背发出啪的响声。跳交谊舞拥抱的男女,弥漫着臭味的香烟,花花绿绿的灯光,乌烟瘴气的大厅他一刻都待不下去,他扭头想不打招呼就要离开,哪怕回去被几人臭骂一顿。偏偏此时胳膊却被人拉住,他听见张安贵在背后喊自己的名字,身边还有其他单位的几个吊儿郎当的青年。
“没想到你——哦,还有你们三个也来了,真是稀客!不对,是贵客!一直想请你们两位美女来跳舞呢,就是身份差距太大,不敢请。”张安贵用双手比画着说。他又转身指着王克明等人,对着身边的青年大声道:“他们可全是大学生!将来都是我领导呢!今天不请自来,我说从下午到现在左眼一直跳,算跳出‘动静’了。”王克明向张安贵介绍了李维,张安贵立刻递烟给李维,说:“我马上要走了,今晚夜班!你今晚有地方住吗?可以睡我那张床,别客气,王克明和我都是自家兄弟。”李维朝杜立明笑笑,认为杜立明在宿舍说的话是对张安贵的污蔑。
舞曲一开始就有了空位子,王克明只有老实地坐着。张安贵身边的青年手指畏缩地指着舞池里的胡美静说:“就是她——确实漂亮——”又看了看张安贵——“这辈子谁要把她娶了,谁他妈也算活成人了。”
张安贵发呆了一下,随即又骂道:“你个老色鬼!”
音乐在四周漫流,王克明的脚不由得抖了两下,他赶忙止住,不可以同流合污,远远看见李维向他挤眼睛,自夸着他娴熟的舞步和舞技,王克明很快回应着向他挤了挤眼,不让李维的自豪感落空。正好李维牵扯的刘动转过身,他赶忙假装揉眼睛,怕刘动误会他借着朦胧的灯光给她抛媚眼。他通过观察,觉得跳舞的确是门学问。脚下划着各种图案,一会划着圆,一会划着多边形,一会划着扇面;手上划着各种曲线,一会正弦,一会余弦,一会抛物线,有平面几何,有立体几何,在王克明眼里,人生几何!有人没有舞伴,独自一个人在自转,有舞伴的自转带动着公转,真是妙趣横生!杜立明的情况可不妙,因为个头没有胡美静高,他被动地牵制不了胡美静,浑身热汗直冒,手上也滑腻地不敢抓牢胡美静的手,胡美静一脸的嫌恶,跳了半曲就下了场。张安贵受命于危难之际,情势发生急转,胡美静尽展妩媚,一个转圈,下摆的长裙撑开,如同水面的荷叶,两条腿光滑诱人,如同莲藕。杜立明坐在椅子上,看见舞池里张安贵和胡美静有说有笑,前后左右地跳跃着,他闷闷不乐地擦着汗。
一曲终了休息时,刘动希望王克明能邀请自己,她会假意地推辞一番,然后很爽快地答应。可王克明低着头,没胆量看众人,进舞场已经是破例了,再请女孩跳舞,未免太不慎重,人生的一个个第一次在举手投足之间便染上了污点,自己就不完美了,而且堕落的太快,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与众不同的美德,也许他们这些男孩失去了人生中许多的贞洁,不再拿以前那样纯洁引以为傲,他们已经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芸芸众生,反见得自己的纯洁是多么的稀罕和可贵!绝不可放弃抵抗!坚持住!
张安贵看表后急匆匆上班去了。刘动不知道王克明有这想法,她不愿让别人看出她的期待,她用极其隐蔽的余光关注着王克明的动向。胡美静也在暗暗猜测着谁会来请她,如果是陌生人,必须拒绝,剩下熟悉的人里面最好是王克明,这个男孩能邀请她会更有面子,可实现的几率太小了,管他呢,他要请刘动,自己也瞒不在乎!杜立明紧张地搓着手,休息的舞曲快要结束了,马上要重新登场,他必须尽快作出决定,刘动或是胡美静?必须胡美静,他可不能让人看出他不专一。李维向王克明递眼色,示意他下一曲请胡美静,王克明假装糊涂,搪塞了李维的好意。几个人的思维相互交错,在舞厅里像织布机上忙碌穿梭的梭子。
舞曲再次响起,刘动平静地接受了李维的邀请,胡美静则懒洋洋地把手伸给了上来的杜立明,她一向懒得拒绝,今天更是如此。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刚才激烈的思想斗争竟然以这样和谐的结果收场,看来女人是天生的政客,男人则是最善于演戏的高手,连表演艺术家都不得不表示佩服。杜立明渐渐进入状态,毕竟他是做过主编的人,大世面他是见过的,最高学府的舞厅他不是也跳坏过几双皮鞋吗?今天岂能在这里栽跟头?当然胡美静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觉得和她跳舞,带动的并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她那桀骜不驯的心,但胡美静难以被驯服,总是捉摸不透、飘忽不定,需要他时时留心、处处提防,所以和她跳舞费体力,更费精力。王克明一曲一曲地闲坐着,李维实在看不过眼,硬生生地把他往胡美静跟前推,胡美静嬉笑着躲避。王克明奋力反抗,又看见刘动在边上冷眼旁观,他又慌又急道:“我真不会跳,谁会跳谁不是人!”情急之下,说话已经语无伦次,两个女孩听了都笑出了声。他意识到说错了话,脸涨得通红,幸亏有舞厅的灯光打掩护,才没让人觉察出他的脸红是因为羞愤。
李维调侃:“难怪叫‘群魔乱舞’呢!”他不再坚持,学着杜立明的语气,轻快地骂王克明“没出息”。
王克明忙不迭地连声致歉,说上大学时没有学会跳舞,害怕今晚踩坏了女孩的新鞋,又开了个笨拙的玩笑说:“不知道给多少个女孩省下了多少买鞋的钱。”没有人附和他的玩笑,他的身体连同自尊一齐恹懒地倒卧在椅子上。在回去的路上和吃夜宵的饭桌上,他都不敢直视刘动和胡美静,偶尔碰到她俩的目光,他也内疚地躲闪着。
杜立明今天意气风发,能如此近距离接触胡美静这个大美女,令他十分得意,这可是天天晚上梦里的美事。今天发生的一切简直是梦的延续,仿佛现实和梦境之间没有了睡眠的屏障,即便睁着眼睛,也能让他游刃有余地在梦与现实之间自由地穿越。有了这个心理优势撑腰,他反倒同情起了王克明,心想:“今天便宜了李维,谁让他王克明不会跳舞呢!王克明和刘动倒是天生的一对,至少如果王克明恋爱了,胡美静也许会一门心思地来爱我,以后的梦里会清净很多,不会有王克明进来骚扰。”他失眠的几个晚上倒不是因为想胡美静,全都是被王克明给害的。他越想,越为王克明抱不平,忍不住祝福王克明和刘动能早早恋爱成功。一声狗叫打断了他的思绪,饭桌上的几个人扭头看见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从餐馆的窗口处一晃而过,急匆匆消失在铁路信号楼的拐角处,杜立明差点大声喊出来赵万里的名字。王克明也奇怪赵万里今天怎么这么晚才从外面回来,他又认为自己今天没资格参加大家的讨论,只是默不作声地吃着菜,又被杜立明嘲笑说贪吃。刘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平静让王克明感到隐隐的害怕,他知道今天让她扫了兴,也怕大家从此会孤立自己。饭桌上幸好有李维打圆场,缓解了王克明的窘迫。
散席的时候,刘动鼓励王克明说:“这几天刚好可以让李维给你当舞蹈老师。”胡美静也附和说舞蹈并不难学。
李维说:“跳舞是很高雅的健身运动。”他瞧见王克明额头冒出的虚汗,继续说:“看见没有?你不仅心虚,身体也虚,回头我教教你跳舞,包教包会。”王克明用手捋着头发,连连称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