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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媛家里和别人家有点不一样,院落虽然和邻家一样坐东朝西,但院子前边并没有盖弓脊大瓦房,只盖了一个高高的青砖门楼。门楼一边栽着石榴树,一边栽的是青槐树。走进门楼,是一个宽敞的院子。在院子的北边,坐北朝南顺着院墙盖了六间砖木结构的厢房。紧挨厢房这边的多半个院子,全用水泥铺了地面,另外少半个院子,仍然是土地,紧靠着南墙,分别长了一棵杏树,一棵柿子树和一棵石榴树。院子的最里边,不像别人家有窑洞,而是一面几米高的黄土崖面。
新媛说,她们家原来也有窑洞,是那种半明半暗的地坑窑。因为窑背低,打窑洞时,先要在窑背跟前往下挖上几米深一个院子,然后才在底下打窑洞,这样一来,人进出窑洞就要走一截坡路。前几年盖房时,她姐叫她大把以前的半地坑窑挖了,用土把原来的地坑与地面填平。这样,她家的院子和别人家虽然一样宽,可比别人家长出了近十米,这长出来的位置就是原来窑洞的位置。在挖窑洞时,她大不愿意,说好好的窑洞为啥要挖?她姐说,窑洞好是好,里边老鼠多,夏天又湿又潮,把窑洞挖了把院子填平,顺墙盖上六间厢房。她大听后笑着说,这样也好,以后,新媛成了家,你们回来都有地方住了。
我笑道,你大想的远。
新媛说,大事上我大都听我姐的,最初,我大也想盖弓脊大瓦房,我姐这样一说,他就改变了主意。当时,村里人盖房还习惯用楼板,我姐却要像城里人盖楼房那样用钢筋水泥现浇,上边再搭上椽和瓦。我姐说,这样的话,房子不但结实牢固,冬天向阳,夏天房子里边照样凉快。
我坐在杏树下的凳子上问,咋不见你家的劳动工具?
在土崖下边那个石棉瓦房里。
我走过去看,里边除了各种农用,还有柴油三轮车、旋耕机。
我喊了一声大叔说,你回来还想经务葡萄园吗?
大叔说,葡萄园已经荒得不像样子,我想把树挖了种麦呢。
我说,我能理解乡下老人,去到城里为啥不习惯。
大叔笑道,你说为啥?
我说,楼房里面积再大,都没有生活在这样的院子里舒服!
大叔哈哈一笑说,在村里散漫习惯了,去城里处处受约束。
大叔手里拿着一块瓦片,圪蹴在院子擦铁锨上的铁锈。
我望着戴帽山说,我也希望自己在农村能有这样一座小院,到了星期天,引着一家人一起回来住上两天。
新媛笑道,你结婚了?
我不好意思笑道,我是想象呢。
新媛笑道,这话你今天已经说过两次,第一次说希望在村子里有自己的一处院子,等星期天回来,在村子和田野里走一走,享受一下寥寥乡人,早出晚归,炊烟树影,偶有鹊鸣的生活。这一次说到了星期天,引着一家人一起回来住上两天。你还真喜欢上农村生活了!
我呀了一声说,随便说的话,你咋就记住了?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心嘛!
在单位,我就羡慕那些在乡村有家的人,羡慕他们在节假日开车回乡村时那种喜悦的心情。
新媛说,这几年,很多根基在乡村的人,虽然在城里买了房,却越来越重视农村的院子,就像我大,村上想用集体的地和他置换,他都不愿意。
为啥?
我姐和我都不可能回来种地,我大和我妈年龄也大了,家里的地除过老坟里,还有白杨树壕壕。老坟里的地荒撂着,白杨树壕壕是葡萄园,也荒了几年。
白杨树壕壕,为啥给地起这样一个名字?
壕壕,就是四周高中间低的地方,就是能收住雨水的堰地。这块地的地坎上原来长着一棵又粗又高的白杨树,村里人就把这块地叫白杨树壕壕。
你们村的地还有叫啥名字的?
辘轳把、勺把堰、拐把堰、马蹄窝、瓜窑、六亩堰、亩半壕壕、二亩台台、三亩坡、牛鼻窟窿、马槽槽、皂角树嘴、牛轭子、狼窝里……老多老多,每一块地都有名字,我记不全。
哪你大为啥不同意村上用集体的地和他置换?
他想叫村上再划一院宅基地。
你家不是有了这一座院落?
我大说,再划上一院,我和我姐一人一个院子。
村上答应没有?
老书记说这事村上没有啥意见,怕乡上批不下来,说先以村上名义和镇政府协调一下,看能不能把手续办回来,如果有困难,村上就没有办法了。
新媛一笑接着说,在农村,男娃成家,都要给划一院庄基地。我大竟然想出这样一个主意,叫老书记给乡上说,他要给我招上门女婿,这是哪里和哪里呀,都啥时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