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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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省城回来的第二天，王平地他大哥平安给老书记打电话，说平地回来了，他已经叫老二开车去接他舅。

原来，平地弟兄三个，老二在县城开了一家水果店。王平安知道自己说的话平地听不进去，就依照老书记说的办法，先和老二开车去了一趟舅家，叫老舅过来把老三好好管教一下。

老书记和马书记到平地家里去的时候，平安已经圪蹴在院门前等着，说老二拉着他舅已经在路上走着，他表弟也跟着来了。

王平地平时开的那辆面包车停在院门外边的石榴树跟前。

欢庆隔着破旧的木板院门喊了一声平地，院子里传来了汪汪地狗吠声。稍许，平地开了院门，看见马书记和老书记，问找我干啥？

一只土灰色细狗看样子想咬几声，但看见这么多人，呜呜了两下，胆怯的样子转身跑回窑里去了。

这么多人来你家里，你说来干啥？

王党信说，咱俩年龄差不多，你身强力壮不缺胳膊不缺腿，为啥不把劲往过日子上用？

王平地斜眼看了党信一眼。

你和王军是同学，你看人家从早到晚在干啥，人家娃都念书上学了，你还是一个光杆杆。欢庆故意用这话刺激平地。

王平地想生气到底还是底气不足，软绵绵地说，他过他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就不想比。

老书记高了声说，你为啥不想和人家比？你就是想比拿啥和人家比呀？

王平安语气柔和地说，说你年龄大，也就四十，说你年龄小，已经不是碎娃了，啥道理都知道，这么多人，不吃咱的不穿咱的，来咱家里到底为了谁？这个道理你为啥不想一想？耍狗本来就不是啥正经事。

马书记走进窑里看了一下出来说，你已经是成年人，看你过的这是啥日子，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过的日子。前边我们去高高家，高高说的那些话真的应该叫你听一下？

驴日的就是不争气！

大家回头一看，是一位老人在说话。平安叫了一声舅，让老人坐到板凳上，接着把马书记、老书记和党信给老人介绍了一下。老人说，我都没脸见你们。随后看着平地问，你认得我不？

王平地低着头不说话。

四十多岁的人突然起脚，把平地一脚蹬得趴在地上说，亲戚朋友成天劝你，你就是不听不改，成天拉个狗，要脸不要脸？我大都八十了，天下哪有老舅来给外甥回话的道理？

平地身上沾满土，红着脸圪蹴在地上。

老二也发火了说，年轻轻的，为啥就不能争一口气？你咋想得起到王军跟前借钱？咱有胳膊有腿，干啥不行，在人市（劳务市场）上给人下一天苦，吃了喝了还发一包烟，还挣一百八十块钱！你和王军一样大，人家有老婆有娃，还养家糊口，娃都上学念书了，咱把自己都养活不起？

他表哥红着脸大声说，你不要脸了先人都不要脸了？说着话，又一脚把平地踏得趴在地上。接住又大声说，把车钥匙给我？

王平地有点犹豫的样子。

他舅说，叫国强把车开走，你啥时候不耍狗了，再把车还给你。

平地站起来，从口袋里把车钥匙拿了出来。

老书记说，耍狗就不是啥好门道，你要是不改，传出去说西洼里村给耍狗的人建档立卡扶贫，咱给人咋说呀？

老舅颤颤抖抖手指着平地说，不要叫一村人跟着你一个来骂了，不要叫众人在背后指着脊背骂你大你妈了，你不要脸，一村人还要脸，我还要脸，死了的人还要脸呢。

老舅接住说，你的地你大哥栽了葡萄树，你大哥说他把葡萄园子给你，往后你啥时候把日子过好了，把今年你大哥上到地里的肥料钱给你大哥。

平安说，肥料钱我不要了，只要平地不耍狗，把葡萄园经务好，叫村里村外的人不笑话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