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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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益娃说，喜娃听了同学的话更是放不下心，害怕自己的娃也钻到网吧里去。有一天他从店头镇回来，坐到我家里唉声叹气，说地里活要紧，娃念书也要紧。又隔了几天，他就去店头镇租了一间房子，买了锅案米面和蜂窝煤炉子，叫媳妇住到店头镇去经管娃念书，可过了半个来月，他就坚持不下去了，不是喜娃怕累，是因为地里有的活一个人就干不成。没有办法，他跑到店头镇和媳妇商量，说把地里活撂下，天天住在店头镇也不是个办法。接下来，杏花就来回跑，天黑前去店头镇和娃睡上一晚，第二天天没亮给娃把饭做好，自己再回到家里干活。喜娃说，杏花为了节约时间，还怕熟人看见笑话，经常不走大路走小路，走到没人的地方，为了赶时间到地里干活，就一路小跑，跑着跑着把自己都跑哭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安慰自己，只要娃能把书念成，自己再累都不嫌。她以为这事没人知道，可地里有干活的人呢，他们看见了就在村里风一股雨一股传开了，把喜娃弄得很尴尬。

从这以后，如果地里活不紧张的时候，喜娃就骑着摩托车来回接杏花，为了节省时间方便联系，喜娃给杏花也买了一个手机。这样，杏花来回跑，喜娃骑着摩托车来回接送，两个人辛辛苦苦坚持到冬天。一到冬天，地里活少了，杏花又一个人住到店头镇经管娃念书，快到放寒假的时候，杏花给喜娃打电话，她头疼得就厉害，喜娃赶紧骑摩托去店头镇，把杏花送到店头镇医院一检查，医生说是煤气中毒了。冬天天冷，杏花把蜂窝煤炉子在房子里边放着，她虽然把窗子开了一个缝，还是出事了。幸好，两个娃住在另一个房子。这事把喜娃提灵醒了，他赶紧把蜂窝煤炉子换成了电磁炉。过完年，春天就来了，地里的活开了，杏花又开始来回跑，喜娃又骑着摩托车来回接。要是遇上下雨天，喜娃身上披着雨衣，杏花身上披着雨衣，两个人风风雨雨相互鼓劲，可到了学期考试，两个娃的考试成绩还是不行。喜娃说，他看见两个娃通知书上的分数，身上连走路的劲都没有了。

店头镇街边柿子树下，经常坐着为娃念书发熬煎的人。他们坐到一块就你一言我一语，有人说是娃不争气，有人说是街上那伙“瞎种娃”把娃害的，有人说是网吧把娃害的，有人说是学校里风气不好管得不严，有人说想把娃转到县城去念书。

喜娃这次从店头镇回来，都没有回家就来到我家里。他知道我有一个亲戚在县城教书。第二天他就骑着摩托车带着我，去找我亲戚，我亲戚不是学校的啥领导，就是一个教书的老师，他办不了大事，说把劲鼓圆把娃转进学校，还要缴借读费。喜娃说，只要把娃能转进来，缴借读费他都高兴。再到开学的时候，喜娃开着柴油三轮车拉着娃和铺盖，把娃转到了县城的北关中学。北关学校娃多，转去的娃都没有睡的地方，喜娃就在学校外边给娃租了两间房子。两个娃到了县城念书，花费比店头镇不仅大，学校外边的情况更复杂，喜娃更是放心不下，就开始隔三差五又骑着摩托车风里来雨里去，看娃有没有好好念书，看娃有没有钻到网吧里去，把大人累咋了，折腾咋了，两个娃都没考上高中。你想，娃基础没打好，自己还不努力，大人有啥办法。

喜娃和媳妇一样，都是要强的人，娃给大人把气没争上，喜娃和媳妇好几天都没出门。我去看喜娃时，他红了眼给我说，他都没心劲过日子了。他话虽然这么说的，可心里明白着呢，暑假还没有结束，他就把劲缓了过来，给我说社会往前发展呢，娃还小小的，把娃留在家里咋办呀。

又过了十天半月，喜娃坐在皂角树底下给我说，咱娃不是念书的料，他想叫娃出去学一门技术。正好，他去店头镇跟集的时候，学校门口有人在散发招生传单，他要过传单一看，上边有学理发的，有学修车的，有学电焊的，有学做饭的，有学电脑的，还有学开吊车挖掘机的，当时他就动了心，问学校里啥情况，发传单的人把那学校说得比上大学还好，还给喜娃把电话留下了，说你和娃想来学校了解情况，到了省城就给他打电话，他叫专车过来接。喜娃回到家里和杏花商量了好几天，随后就把两个娃送到了省城，叫一个娃学理发，一个娃学电脑。他送完娃回来，一见我就说，现在的西安城大得没边没沿，他一走出城西客运站，半天连方向都辨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