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我到王喜娃家里去的时候,他家的院门关着,两只喜鹊正站在椿树上叽叽喳喳叫着。我站在新盖的门楼底下左顾右盼,王益娃开着他的三轮电动车从外边回来了。
我笑道,你干啥去了?
他一笑说,到店头镇逛了一圈。
我说你幸福得很嘛。
他坐在电动车上嘴里带着劲说,匠人在干活,我骑着我的“宝驴”和五老汉在皂角树下说了一时话,五老汉问我中午饭吃啥呀,我说,还没有想好呢,其实,我已经想好了,到了快吃饭的时候,我开着“宝驴”直直去了店头镇。
到店头镇吃的啥?
本来想去吃羊肉煮馍,可到了店头镇,见街上新开了一家饺子馆,我连想都没想,把“宝驴”往街边一停,进去往桌子一坐,美美吃了一大碗饺子。
我笑着问,你吃了几两?
他哈哈一笑,本来要一斤,老板问我几个人,我说就我一个,老板说我吃不完,我说能吃完,老板说,先给你下八两,不够了再给你下。我说,你卖面的还怕我吃八碗?老板笑着说,剩下倒了太可惜。
八两够吃了没有?
老板说得对着呢,八两我差点都吃不完了。
因为益娃家院子窄,就选择了临街盖房。临街的房子已经盖好了,匠人正在院子里盖灶房。走进院门,却见喜娃和益娃两家一截院墙还没有砌,我走到喜娃家的院子里。
喜娃家整个院子用砖铺过了,从前的土房子拆后,在土房原来的地方盖了三间半厢房。我转的看了一下,同样是两间住人,一间是灶房,半间是洗澡间。我站在院子问益娃,喜娃为啥给厢房和门楼中间还留了这么多空地方?
益娃说,他还想给前边盖弓脊大瓦房呢。
喜娃今年葡萄卖得咋样?
卖了八万,我估计不止这个数。
除去肥料钱药钱和薄膜钱,你估计能落多少?
不算人工钱,按他说的,能落个六万挂一点。
我想起第一次到喜娃家,他媳妇高杏花眼里含着眼泪说,每年打雷闪电的时候,她都战战兢兢,担心房子塌了。我看着新盖的房子说,以后打雷闪电,杏花就不用担心了。
益娃笑道,那肯定嘛,昨个晚上天下雨,我被雨声吵醒了,记得有半袋子水泥还在房檐底下放着,就担心被雨淋湿,起来拿着手电去看,结果匠人临走时把水泥放到房子里去了。我正要往回走,听见喜娃喊我,我拿手电往过一照,他坐在房门口吃烟。我走过去,他拿出纸烟叫我吃。我说,你舍得买纸烟吃?他说,是娃回来给他买的。我说你享娃的福了。他苦笑着说,不是娃给我乱整,我自己买的烟能用火车拉。
我问你黑天半夜坐在这干啥?他笑着说,高兴得睡不着嘛。我故意说,这房子对有钱人来说就不算个啥。喜娃说咱不和别人比,咱和自己比。我说,你看这房盖得多结实,这门窗你不说是从西安买回来的旧门窗,谁都看不出来。喜娃说,咱是平头百姓,稍微见点好就满足了。
益娃接着说,我和喜娃坐在房门口,说了半夜话。喜娃媳妇嫌新盖的房子里边湿,仍睡在窑里,可喜娃心里高兴,一个人睡到新房里。
我想象喜娃晚上睡在新房里的情景,想象他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唰唰的雨声,听着屋檐上的滴水声,还有黎明的鸡叫声,心情是怎样的一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