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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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第一次，一切还生疏，一千多箱葡萄要尽快发出，还必须是一等货。欢庆在大喇叭里通知村里所有人，要加班加点，赶明天早上把今天的订单要全部发出，还特别强调了质量。村里人谁也没有想到直播这么厉害，听到大喇叭里的通知，立即行动起来。毕竟，在家门口一斤葡萄能卖到五块钱，这是从来没有的事。

第二天天还没亮，大棚底下就热闹起来。为了保证质量，老书记和马书记商量，所有人拉来的葡萄，自己把纸袋抹掉，连筐子放在党信、三娃、建设和我四个人跟前，由我们四个人，把每串葡萄提起来看一下，凡是色泽不好，有烂颗粒，爪形不好的全部撤下来。把验收过的放到身边集体的筐子里，然后再套袋打气，过秤装箱，封箱贴单，上传输带。这活虽然不累，我两个胳膊轮换着干，干到半下午，肩膀胳膊不仅发疼，腰也疼得站不起来。等把第二天的订单终于完成，胜利和开放车拉不下，又联系快寄公司的车。

男人们帮忙把车装好，老书记说，回去把饭一吃，就往地里走，咱要抓住这个好机会。

欢庆说，一定要按要求剪葡萄，不要怀侥幸心理，今天撒下来的葡萄，咋样拉来咋样拉回去。

大家笑声一片，急忙收拾着往回走。

就这样，直播卖葡萄坚持了两个星期，问题就来了。首先是直播达人要走，要到别的地方去，原因是村里葡萄园的一类货卖完了，剩下来的不是形状不好，串子小，上色不好。村里人想叫他们再坚持上几天，最好能坚持到柿子红了，叫他们把村里的柿子再直播一下，可两家直播达人的态度都是一样，说不等了，明年他们再来。

开网店最大的问题，就是要有充足的货源。直播达人一走，订单量一下就直降下来。经村里商量，村里人往外寄快件，都在大海这里寄，费用和在店头镇快递揽收点是一样的，村里希望大海和媳妇能坚持到明年卖葡萄的时候。

大海说，他既然回来，就要坚持，继续给大家在店铺卖葡萄，没有一类货，就卖二类三类货，把价钱放低，等柿子红了，他再直播卖水暖柿子。就是用以前的老办法，把柿子摘回来，用半烧开的水和柿子一块倒进水瓮里，再用被子褥子把水瓮周围包得严严实实，用绳子捆住，等上两天柿子就暖熟了。这样的柿子，属于真正的绿色农产品，等把柿子卖完后，他想再卖石榴。

从戴帽山往东去，连续七八道山梁上，村村都栽着石榴树。

大海说，要卖石榴，每天雇车不是个办法，自己要有车。他打算缓两年在县城买房，自己先买一辆“货拉拉”，这样进货送货就方便了，坚持到明年春天，等把石榴卖完了，接着卖樱桃和杏，他想把店铺办成专卖时令水果的店铺。

当下，因为村里有村民微信群，再加上在外边干事的人通过微信朋友圈宣传，每天葡萄销量还维持在三百单以上，这就让大海的店铺能照常营运。叫村里人没有想到的是，卖葡萄接近尾声，有人依照大海说的办法，把还没有红透的柿子摘回家用水暖，大海叫媳妇负责店铺，自己到各家各户去直播宣传。我、党信和三娃还把这种水暖柿子制作成小视频，在戴帽山高山葡萄微信群里往出转发，村民又相互转发，竟然得到许多人的认可，又掀起了一轮卖柿子热。

我们单位的年轻人看到后，二十几个人组团开着车来到山洼里村，在戴帽山上一边看风景一边玩起了野炊，吃起了花样。有人自带熟食，有人带着制式炊具，有人带着袋装炭和烧烤架，吃起了烧烤。马书记不愿意掺和年轻人的事，我倒是跟着他们玩了一天。临走的时候，大家照样学样，每个人买了一箱葡萄，还用农家的蛇皮袋子买了一口袋水暖柿子。

他们之所以对水暖柿子情有独钟，不仅是因为好奇，更是因为这几年从树上直接采摘下来就能吃的柿子多了以后，这种水暖柿子倒是少见了，特别是在口感上，两种柿子很不一样，水暖的柿子吃起来味道更甜、更脆、更可口、更地道。现在，大家都讲绿色安全食品，这种水暖柿子恰好符合了大家的时尚消费观念。对于年轻人来说，可能只是一种消费观念，但对于那些上了年纪从农村走进城里的老人来说，这种水暖柿子就不仅是绿色食品，更是寄托着他们的乡愁，引起他们对早年生活的深情回忆。

由此，多年以来，被村里人丢弃在树梢、一年又一年被寒风吹干掉落到地上的柿子，这一年竟出人意料地红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