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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楸夫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小说
2026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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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雨》连载

第八十五章

85

一场纷纷扬扬的雪下了一天一夜,落下的雪把脚面都能埋住,人踩在雪地上就像踩在棉花里。村里所有的人就高兴得有点忘乎所以。雪是地的棉被窝,明年肯定又是一个好收成。

一大早,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清扫院子里外的落雪。半早上,扫雪结束了,许多人高兴的劲头还没过去,手里拿着烟锅,或是拄着一根木棍,又踏着噗噗积雪到田野里转去了。

我、马书记和党信,也早早起来,在广场扫出了一条进出的路。

我虽然在城里也见过下雪,但在城里看到的雪天,与在农村看见的很不一样。城里有高楼,有车来车往,有环卫工人在不断地清扫,感觉雪下得再大,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但在农村就不一样了。我站在广场边抬头望去,眼前是雪天雪地一片混沌。

吃过了早饭,我突然有了一种冲动,想在雪天里去登戴帽山。

记得广场的墙角有一根木棍,我踏着噗噗的积雪走到墙角,木棍还斜靠在墙角,上边也落了一层雪。

我给马书记和党信说了一声,拄着木棍向田野走去。

路上的积雪好像更厚,好在我穿着高靿棉皮鞋,要不,没走几步鞋里就会灌满雪末。走出村子,雪后田野的景象让我触目惊心。天低了,树矮了,世界变成一色了,听不见任何声音。柿子树、槐树、椿树,仿佛是从雪地里钻出来的,全身上下粗细不一的枝丫上,都落满着雪。一台台的葡萄园里,白褐斑斓,白的是雪,褐的是葡萄树的枝干。向戴帽山上望去,雪雾茫茫,你恍然觉得,大地好像回到了混沌初开的状态。

我一边走一边想,村里有了祠堂,有了蓄水池,有了自流灌溉,有了物流网站,后边再有了涝池,有了葡萄园的机械化,有了戴帽山高山葡萄种植专业合作社,有了戴帽山顶的红亭,再加上一年一次的娘娘庙会,一年一度腊月三十的殷祭大礼,以及后边撂荒地全部复耕和退耕还林的实施,山洼里村就真的变成了文明、宜居、可持续发展的美丽乡村,变成产粮产果的地方,变成了城市的后花园。

另外,还有正在热火朝天建设的东庄水库,据说高坝建成以后,山里的水面要蜿蜒一百多里路,与三峡的风光都可以相媲美。到那时,发电灌溉,特别是旅游,肯定会有很大的发展,肯定会有许许多多的人来旅游观光,来坐在游船上,游览山高水长。而山洼里村距离水库不远,还在公路边,谁来了都会看见公路边高高竖起的宣传牌,看见戴帽山顶上高耸入云的红亭,看见风景如画的山洼里村……

我想起了我爸说过的话,说前三十年,农村人想把自己的农村户口变成城镇户口,比登山还难,你不仅要有人情关系还要掏钱去买。那时,说谁是城镇户口不仅是一种身份,更是一种荣耀。但今天,虽然许多浓村人还往城里跑,不愿意在农村里待,但要他们真正放弃自己的农村户口去进城,或者说把自己的农村户迁到城里去,怕是很难办到了,怕是没有几个人愿意这样做了。非但如此,把农民视为一种身份,好像是越来越模糊了,越来越不恰当了。

我望着白雪茫茫的大地喃喃自语,时移事变了!

走到南窑村南边的土梁上,我又一次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往日纵横交错的山地被茫茫的白雪抹平了,凸显出一种魔幻般震撼的景象。我想,如果是站到山顶上,那眼界一定会更加宽广,雪天里的山峦大地一定会更加的辽阔壮美。我鼓起勇气,向山上走去,一边走又一边想,要是与新媛一起登山该多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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