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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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想到，村委会办公的地方是原来的村小学。

学校坐东向西，背靠着高高的戴帽山，现在的广场是原来学校的操场。广场东边半人高的平台上盖的七间青砖瓦房，是以前老师的办公室。广场北边的两层青砖楼房，是原来学生娃念书的教室。

村主任王欢庆说，这里就是原来的学校，学校撤了之后，村里就把办公室挪了过来，把大喇叭架到地坎外边的柿子树上。为了方便村里人卖葡萄，村委会把学校操场南边坡地平整后，在上边用彩钢瓦建了现在的这个大棚。

我问，为啥撤学校？

欢庆说，念书娃越来越少，学校办不下去，乡上就把周边几个村的学校合并到公路下边西塬村中心小学去了。现在整个下窑村、北窑村和南窑村，只有王好仁的孙子和王勤勤老汉的孙子在西塬村中心小学上学。王茂娃老汉的孙子和王有学的娃在店头镇念书。

我问，村里没有学前班？

欢庆说，前几年村里还有娃在店头镇幼儿班念书，从去年开始没有了。

我就不明白，村里没有一个娃上幼儿班？

欢庆说，年轻人都进城打工把娃带到城里去了。个别年轻人，像村里的大田和小田，虽说还在村里住着，可人家早就不种地了，依靠做醪糟生意，把房买到了县城，几年前就叫媳妇专门住到县城去经管娃念书了。

想不到农村变化这么大？

欢庆说，你想不到，我也想不到。从前，学校最红火的时候，有七八个老师，一百多个学生，早上起来学生娃喊操，整个下窑村都能听见。从前，人把地都看得像命一样重要，现在，你和马书记在村里转的时候也看见了，有许多地撂荒着没人种。有的人虽然给地里栽了槐树、柏树、椒树和核桃树，可树没长成，草却长疯了。从前，一个村里住着，谁不知道谁家里的情况？村里的大人碎娃谁不认识谁？现在，名义上是一个村里的人，甚至还隔墙住着，你只认得他大（父亲），年轻人你就认不得！

隔墙住着还能不认识？

虽然隔墙住着，可年轻人都到外边念书干事去了，有的在西安，有的在北京，有的在上海，天南海北的都有。离家近的，一年还能回来转一次，地方远了，两三年才回来一次！压根就见不上人。就像我娃在北京工作，过年的时候才想办法回来一次，有时候过年都回来不了，就是回来了，今天走舅家，明天走姑家，站在街上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更不说像过去那样去串门，偶然在街上碰见同龄人，也就是打一声招呼，念叨几句，尻子把炕还没有暖热假就满了。

我望着戴帽山，望着架在柿子树上的三个大喇叭，随口问了一句，平台前边的月月红是啥时候栽的？欢庆说，是老师们在的时候栽下的，都几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