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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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有学家的院门前同样长着石榴树，但看树形，就知道主人没有修剪过，枝丫横七竖八像荒柴一样长着。欢庆说，院门没锁，他昨天晚上又打麻将了，到现在睡着还没起来。他隔门喊了两声有学，院子里不见动静。这时，王益娃开着电动三轮车从门前经过，他说，我给你叫。

王益娃对着门缝大声喊了两声白板，说太阳晒到尻蛋子上了。

王有学睡眼朦胧的样子打开院门，看着站在门口的人问，找我干啥？

欢庆说，没看啥时候了，还没睡灵醒？

王有学嘿嘿地笑了两声。

老书记一边往里走一边大声说，早上凉凉的，别人都到地里干活，就你在家里睡觉，你咋睡得住唻？昨晚得是打麻将去了？

王有学家的院子正面是两孔窑洞，窑洞上边同样长着野酸枣树。院子里落满了各种碎草枯叶。

王党信说，不管日子过得好坏，总能把院子打扫一下嘛。

欢庆抬脚在王有学的尻子上踢了一脚问，媳妇回来了没有？

王有学说没有。

老书记生气地高声说，为啥把自己就管不住？打麻将是吃饭馍，不打不行？媳妇哪有劲跟你过日子？娃最近念书咋个样？

还在店头镇念书。

大家一直站在院子里说话。临走的时候，到窑洞里看了一下，炕上的被子乱扔成一疙瘩，桌子和柜子上落的尘土有一钱厚，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一辆旧摩托车。

欢庆闪着眼问，媳妇跑到哪里去了？

和她表妹在城里打工呢。

咋不往回叫？

叫了两回没叫回来。

像你这怂样子，别人在地里干活，你关了门在家里睡觉，媳妇能回来吗？再这样下去，小心美兰变成了别人的媳妇。

王党信说，应该把猴子家的麻将桌子砸了。

我悄悄问益娃，你咋把有学叫白板？

王益娃哈哈一笑说，前几年春天，别人都急着给树上肥料，有学连买肥料的钱都没有。当时，村里也有人没钱买肥料，就去卖肥料的地方把肥料往回赊，等葡萄卖了再给人家还钱。有学他媳妇美兰叫去赊肥料，有学骑着摩托车走到半路，猴子打电话叫去打麻将。等到吃饭时，美兰不见有学回来，就知道干啥去了。美兰找到猴子家，有学正好停住牌，单吊白板，一圈牌揭过来，有学用指头一摸，激动地把牌往桌子上一摔，喊了一声白板。媳妇正好站在窑门口，听见有学的话立即骂开了，不但骂有学，还捎着骂打麻将的人，打麻将的人一个个红着脸走了。从那以后，大家见了有学，就叫他白板。

媳妇就因为这事跑了？

没有，媳妇是过完年才走的。

为啥事走的？

过年的前两天，媳妇给有学一百块钱，叫给过年买一袋面，有学骑上摩托车刚要出村，猴子又打电话，说是三缺一。到了半晌午，美兰不见有学买面回来，就知道又去打麻将，跑到猴子家，他果然坐在牌桌上。美兰二话没说，过去把麻将桌子就给掀翻了，接着一边哭一边骂。你想，过年呀，连吃的面都没有，骂出的话有好听的吗？把一个北窑村都惊动了，许多人就跑出来看热闹，美兰故意坐在猴子家院门口，啥话难听骂啥。有人给有学他哥打电话，叫他妈过来把娃媳妇叫回去。有学他妈来了，媳妇照样骂，有学他妈哭着给媳妇回话。当天下午，他哥买了面和菜送到有学家里，大年初三，媳妇说是去娘家，去了就再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