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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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运老人在新盖的院落里，给过世的母亲举办了一个简单的安葬仪式。他没有惊动别的亲戚，只给舅家和姑家说了一下。由于家里没锅没灶，客人也少，就没有请服务队，只叫茂娃老汉联系租赁了一套灶具，请了两个厨师，带了几个帮厨的妇女。

祠堂庆典结束这天下午，厨师过来开了菜单。王军和王劳动，第二天一大早开车去县城把菜买了回来。中午，灶具、厨师和帮忙的妇女来了。同时，茂娃老汉请的“花灯”也来了，在院门外边设置起悼念母亲的厅堂，播放起老秦腔。

厅堂两边悬挂着“跪草守灵报母恩，设堂祭奠尽孝心”的挽联。厅堂里悬挂着播放去世的两位老人生前生活照片的荧屏，悬挂着一串一串写有“祭”字的白灯笼，与写有“望云思母”“安详千秋”等字句的挽联祭语，以及祭奠的香案，燃烧的香烛，跪拜的草垫等。

中午十二点，王老虎带着乐人来了。乐人们吃过午饭，吹着唢呐、拉着板胡和二胡，敲着梆子小锣，世运老汉和山娃，茂娃老汉和王劳动一家人，穿白戴孝去茂娃老汉家，把过世老人的骨灰盒迎请到生前生活过的家里，供奉在新盖的屋子里事先设置的灵桌上。世运老人回来后，把老人的骨灰一直在茂娃老汉家窑洞里供奉着。对于茂娃老汉来说，过世的老人也是他亲人。

世运老人带着孝子给母亲行了“三跪九拜”大礼，他一动哭声，去世的老人就算真正回到了家。跟着哭声，他们把母亲的“灵位”恭请到院子外边“花灯”下的“奠桌”上。又依照乡俗，去公墓，把老先人和父亲的神灵迎请到家里。

舅家的和姑家的亲人，把给过世的亲人做的各种“纸活”，高斗架蜡、金童玉女、摇钱树、富贵灯、聚宝盆、金银山、罐罐纸、马拉车、花篮、桌椅沙发、茶几床被、碗筷手杖、衣物鞋袜等，放在村边的十字路口，世运老人带着孝子，在唢呐和丝弦声里，把这些祭品迎请到老人的灵堂。

马书记、老书记和村里许多上点年纪的人都来了。事先，世运老人已安排，不收村里人礼钱，在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凡是来的人，都必须要坐席吃饭。

当晚，王老虎带着戏班子在老人灵堂前，唱了半夜秦腔戏，李秀华还穿着“孝衣”唱了“挂衣戏。老虎吹奏了“祭灵”“安魂”“山水情”“渭水秋歌”等唢呐曲。第二天吃过早饭，世运老人抱着母亲的骨灰盒，安葬在了父亲的身边。

这几年，打墓安葬老人，都用挖掘机铲土，村里的父老乡亲，手里虽然拿着铁锨，只是象征性给坟堆上添了几锨土。

安葬过母亲，世运老人和山娃就要走了。

这天一大早，马书记、老书记、欢庆、党信和三娃，还有村里许多人来到广场。山娃开车来了，车上还坐着茂娃老汉。山娃从车上走下来，拿着烟给大家发，世运老人眼圈发红与大家一一握手。老书记说，过罢年明年天气暖和了和我嫂子回来住。欢庆说，葡萄都卖完了，我在树上特意留了一箱，给我姨带回去。秉银老汉走过来说，给我老嫂子带上几瓶醪糟。说着话，把两个手提箱子递到世运老人手里。老书记惊奇地问，啥时候弄的这手提箱，漂亮得很。站在一边的大田说，我大看了咱戴帽山高山葡萄纸箱，也叫我大光哥给我家醪糟设计了这个礼盒，盒子里边有两瓶装的，有四瓶装的，今天这是第一次用。

村里的老书记、王欢庆、春怀老汉、猴子他大、王喜娃、王好仁、骡子老汉等人，也特意在树上留下几串葡萄给世运老人带来了。世运老汉说，这么多葡萄，能吃完嘛。马书记说，带回去分给左邻右舍吃嘛。三娃说，后边石榴熟了，我用咱的快寄箱子给老叔寄上两箱石榴。大嘴说，我家的石榴是短枝石榴，好吃得很，到时候我给老叔也寄上一箱。世运老人和老书记、马书记握过手，就有点控制不住情绪，坐到了车上，突然像孩子一样哭出了声，站在广场的人没有不落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