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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来越对乡村生活以及乡村传统节日产生了兴趣。正月十三店头镇逢集,山洼里村许多男人一大早就赶往店头镇,去给家里或是老先人买灯笼。我吃过早饭给马书记说,我想去店头镇转一下,看看乡村集市卖灯笼的情景。
我开着车正在街上行驶,碰见王勤勤老汉推着自行车,我问他干啥去?他高兴地说,到镇上给孙子买灯笼。我说,你保成呢?老汉说,娃忙他的事。我说你把自行车放下,坐我车走。
我在等王勤勤老汉的时候,王军开着面包车走了过去,车里还拉着别的人。大海也开着“货拉拉”去了店头镇。我和王勤勤老汉一路说着乡村打灯笼的故事,两袋烟的时间就来到店头镇,距离街道还很远,见村里的王大宝,王建设、王振鹏、王益娃和王喜娃他们。我和大家热情地打着招呼,问他们把车停在这里干啥?建设说,街里头没地方停车。
今天,建设、振鹏和益娃都开着三轮电动车,大宝却开着新买的打药机。
我笑道,咋把打药机开来了?
大宝说,心里高兴嘛。
我看着坐在“宝驴”上笑道,老叔,今天在店头镇进馆子不?
益娃笑道,来了,肯定要进馆子,老叔今天请你吃饺子。
我看着大家说,我请大家吃饺子。
大宝说,今天馆子里吃饭的人肯定多,就怕吃不上。
大家说说笑笑结伴向店头镇走去。窄窄的“丁”字形街道两边的柿子树和白杨树之间,绷着高高低低长长短短的绳子,绳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红灯笼。还有人在背笼上插了一圈扫帚棍,把红灯笼一个个套在上边。街面上人挤人肩碰肩热热闹闹,也不时遇见村里的其他人,真的是别有一番情趣。不久,我们各忙各的事就走散了。我独自在街上慢慢地转悠,听着闹嚷嚷的说话声,看着那些大的小的、圆的方的、纸的纱的、红的绿的红黄格格的灯笼,竟然深深地陶醉了,忍不住自己也买了一个。就在我买了红灯笼转身的时候,看见三娃手里也提着红灯。三娃说,他刚在乡政府门口碰见乡政府办公室的人,说办公室刚给老书记打过电话,叫咱村和店头镇还有上坡头几个大村子,正月十六逢集的时候来店头镇敲一下,热闹热闹把大家的精神提一提。
和三娃分手后,我继续在街上转悠,赶集的人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拥挤。农村的集市总是这样,在早饭前后起市,热闹到中午吃饭前后就慢慢地冷清了下来。我买了十几个麻花提在手里,一边吃一边向镇子外边走去。来到停车的地方,勤勤老汉已经在等着我。大宝和建设已经回家了。益娃还坐在他的“宝驴”上等我。我叫他们吃麻花,益娃说,他在街上吃了,肚子吃得饱的很。往回走,我和勤勤老汉又说起农村灯笼节的故事。经过去店头镇与回村里两次交谈,我对农村的灯笼节就有了一些了解。农村打灯笼,总共有三个晚上,十四、十五和十六晚上。十四晚上打灯笼叫“照影影”。就是孩子打着灯笼,把自家院子屋子的角角落落照上一遍,说这样就把藏在家里的神神怪怪吓跑了,在新一年里,一家人就有吃有穿平平安安。十五晚上打灯笼叫“转灯笼”,就是娃娃们打着灯笼,跟成一行在村子里转圈圈。围着麦场转圈圈,围着碾盘子转圈圈,围着老槐树转圈圈,围着涝池转圈圈。到了十六晚上,则把打灯笼叫“碰灯笼”,因为过了今晚,年事就烟消云散了,地里的农活就正式开始,而娃娃手里打的红灯笼,是不可以留到明年再打。所以说,这天晚上,孩子们打着红灯笼,放开胆子尽情地在村子里呼喊奔跑,甚至有意举着灯笼相互碰撞,在孩子们的呼喊声里,一个又一个灯笼燃烧起来了……
老汉叔还给我唱起他小时候打灯笼唱的歌谣:
光光爷
照影影
今个晚上挑灯笼
一个一个红彤彤……
正月十四天黑以后,我把买回来的大红灯笼挂在彩钢瓦的大棚底下,随后就去街上转悠。站在广场边向街上看去,一条街看不见一个打灯笼的孩子,我心里就平添了许多愁绪,或者说是更多的感慨。我望着寂静的街道想,不可能再有像勤勤老汉说的那样,十四十五和十六晚上,村子里到处都是打灯笼的孩子,他们成群结伙欢声笑语,让整个村子都变得红红火火。尽管这样,坚守在村里的人,却没有忘记这个灯笼节,孙子虽没有在自己跟前,他们还是像过去那样,十四晚上在院门上挂起了一盏盏的红灯笼。到了十五晚上,去老先人的墓地“送灯”。如果是新坟,三年内去世的老人,便给坟前插一盏白纸灯笼,如果先人去世多年,就插上一盏红灯笼——就是在地上插三根扫帚棍,把从店头镇买回的红灯笼,套在扫帚棍上。如果是白灯笼,那就要自己做。在大家的心里,亲人活着时怎样生活,到了另一个世界,也是怎样的生活。
我沿着村街慢慢往前走,走到王勤勤老汉家门口,看见王喜龙手里挑着红灯笼在院子里“照影影”。我很想进去,还是离开了。我继续往前走,有的人院门上静悄悄挂着的红灯笼,有的人院门上却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