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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楸夫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小说
2026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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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雨》连载

第四十七章

47

娟丽姨已经发福,穿着一件宽松的驼色连衣裙,留着齐肩波浪形卷发。见我回来,她抱歉地说,听你妈说,你正和女朋友在一起。

我说没事,她正好有事要忙。

娟丽姨说,年轻好呀,看你们生活多幸福。

我叫了一声姨说,你现在仍然是仪态万方。

米米呀,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啥时候学会说奉承话了,我听着这话咋就觉得满肚子的忧伤。

我妈笑道,风吹走了我们的青春年华,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就像他爸经常说的那话,如花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我们已经退居到后台,前边的舞台已经属于孩子,朴素优雅是我们最好的生活态度。

娟丽姨笑道,这才几天,就西风落叶,就朴素优雅,还叫人活不活?

我妈笑着拿过自己的手机说,我在手机上看到这样几句话,网上说是翻译过来的一首外国短诗,到底是谁写的我也说不准,但这话说得太好了,我给你念念:

一天很短,短得来不及拥抱清晨,就已经手握黄昏

一年很短,短得来不及享受春光,就已经秋霜满地

一生很短,短得来不及享受青春年华,就已经身处迟暮……

娟丽姨却说,什么短得来不及,要我说,一天很长,一天有一千四百四十分钟。一年很长,一年有三百六十五个日日夜夜;一生很长,一生有无数个春夏秋冬无数个春暖花开!

我对我妈说,我姨说得好,你要向我姨学习。

娟丽姨笑道,听你妈说你在醴湶县山洼里村驻村扶贫?

我说是呀。

你见过王振鹏没有?他现在情况咋样?

他高考回家后第三年就结婚了,但没过几年又离婚了,有一个女儿,跟她母亲走了。

这几十年他就一个人过?

起初和母亲在一起过日子,母亲过世后就剩下他一个人。

他是村里的贫困户?

到现在还住着土窑洞,一孔窑洞里住人,另一孔窑洞里放着杂物。我第一次去他家,院子里长满野草,人都不好往里走。

他咋能是这个样子,他年轻时很聪明。

我也可怜他。

村里人给他起了个啥外号?

老瞌睡。

他高中念书时,就爱睡觉,到现在还没改?

我第一次见他时,就坐在石头上打瞌睡。

这么多年,我以为时过境迁,故事早该结束了,没想到老了还要藕断丝连,我就是想问问,知道下他的情况。

我妈说,心里还是放不下?

娟丽姨长声叹息道,几十年了,想起来好像是昨天发生的故事,还让人难以释怀。

我妈说,他的人生叫人扼腕。

娟丽姨说,一生最美好的年华过去了,仿佛没有特别要想起来的。

我妈说,我们都是平常人,又没有轰轰烈烈的过往,就是把工作干好,把平淡的日子过得充实。

回想起来,最怀念的还是高中念书的那段生活和读大学的那几年,别的一概都好像空空如也。

娟丽姨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后又说,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他可能一辈子都在怀念青春年少的日子,一直都在懊悔自己青春年少时懵懂天真的初爱,可能用自己的一生,在舔尝着自己的那份苦酒。

我妈说,他心里一定有过不去的坎,小米,你这次回去,买点东西替你娟丽姨看看你叔,看有没有能帮到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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